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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The Memory in Moon State 十六岁的星 ...

  •   8 The Memory in Moon State

      十六岁的星冶不知道,杀死辰渊,是他这辈子所犯下最大的错误。

      那个晚上,月夜在花园的紫色岩石边怔怔地盯著面前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很久很久没有说话。然後他哭了。他跪下去伸出手抚摸他伤口处血肉模糊的轮廓,帮他合上因不甘而微张的眼睛。他说,星冶,你不应该杀死他。

      他是我的父亲。他穷尽一生也只是想让自己的子民生活在光明之下。

      但是现在他死了,我懦弱的皇兄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任何可怕之处。所以现在,我是这个一直在黑暗里守著一个月亮挣扎的国家唯一的希望。我可以抛弃它跟你走吗。

      月夜伸出手抚摸星冶的脸颊。他哭著说,不,这一次,我再也不可能走了。

      第二天侍卫在後花园发现辰渊已经僵硬的尸体。他的身边,一个穿著黑衣拿著带血宝剑的少年呆呆地站著。经夜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衫和额发。侍卫们大喊刺客严阵以待,直到所有人都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才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挣扎。

      盛大的国丧中,十七岁的王子宇夜在侍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大殿的宝座上坐下,整个祭天的过程他都在不住地抽泣,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祭天过後的登基大典上,他面对殿下俯首长久地叩拜他的臣民,像九年前在绸星皇宫前用剑指著敌人时一样尿湿了裤子。月夜穿著白色孝衣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主持大臣的肩膀让他继续仪式。

      然後他在子民们巨大的我王英明的呼喊声中,凑到宇夜耳边轻轻地说,哥,不要怕。

      星冶在渊月王国阴暗潮湿的监狱里待了三个月,没有被处死。那一夜他被侍卫五花大绑带到後花园,以为即将行刑的时候,发现宇夜坐在正坐在那块紫色岩石上等他。他命令侍卫给星冶松绑,然後全部退下。

      宇夜穿著崭新的金色皇袍,慢慢走到星冶面前,把被抓时扣下的星祭宝剑递还给他。然後直直地看著他充满疑惑的眼睛。

      是想问我为什麽没有杀了你吗。

      星冶点头。

      宇夜突然笑了,他说,我为什麽要杀你。是因为你帮助我杀死那个一直逼我做不想做的事的父亲,因为你一直在安慰我失去尊严失去自由的可怜的弟弟。还是因为你是被我们杀光了全部亲人的可怜的敌国王子。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说完这句话,宇夜拍了拍星冶的肩膀走回岩石边坐下,抬头安静地看著天空。

      十岁以前我可怜的弟弟月夜也经常坐在这里眯著眼睛看天空。每次杀人训练的间隙我都会躲在廊柱的後面望著他。我总是在想他到底在用那样忧伤的表情寻找什麽。直到我第一次被逼著把他压在身下训练他的那个晚上,你送给他一场流星雨。我看见他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星冶。要知道前一秒他还在我身下流著血一动不动地哭泣。

      所以我怎麽可能杀你。

      宇夜在苍茫的月色中转过身来,背在身後的另一手伸出来,把一块写著”御”字的金色令牌递给星冶。

      我不但不会杀你,还要让你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渊月国公主渊祀花夜今後唯一的贴身侍卫,星冶,你接旨吗。

      那一夜,星冶跪在地上接过宇夜手中的令牌。第一次看清了那个躲在懦弱的面具之後实则工於心计的王子。

      因为他在离去前用一种深邃到不可琢磨的语气告诉星冶,是他洞悉了他与月夜月圆之约的时机,将辰渊骗到紫岩边。

      是他支开所有的侍卫给了星冶杀死他的机会。

      甚至连禁闭星冶的那个房间的大门,也是他在十一岁那年避开侍卫的视线悄悄打开的。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他恨他的父亲。他要登上王位。

      星冶看著他身穿皇袍渐渐远去的背影,想起在後宫的夜里游曳时常常看见的那个蜷缩在格斗场的角落里看著正中士兵的尸体发抖哭泣的男孩,突然有点害怕。

      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留在月夜身边的办法。於是他默默地把那块令牌别在腰际,成为了公主渊祀花夜的贴身侍卫。

      那以後星冶开始光明正大地握著星祭宝剑跟在月夜身後,白天他守在门外看著他学习礼仪剑法或者房术,晚上依然坐在紫岩边陪他看月亮。或者自己召唤的星星。自从一次偶然兴起和星冶互换了衣服,月夜便爱上了穿男装。他在流星雨的光芒中指著穿著自己的女装别别扭扭站在一边的星冶咯咯地笑,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可爱牙缝。然後从他手中抢过宝剑在下坠的星星中优美地挥舞,边舞边说。

      呐,冶,做回真正的渊祀月夜,这感觉真好。

      只是无论星冶多少次向他伸出手说要带他走,月夜都只是淡淡一笑,不作任何回答。

      直到四年後,月夜十八岁生日,即将嫁去樱日国的前一天。星冶终於放弃。

      那一天中午宇夜在自己的寝宫召见了星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多余的语言,他只是递给他一卷任命昭书和一张净身令,然後用平静的语气问他,月夜明天就要嫁去樱日王国履行他的使命。星冶,你想陪他一起去吗。

      星冶跪在他的脚边,想了一会儿,然後点头。

      他知道从接过诏书的那一刻起他便必须放弃带走月夜的权力。

      无论那个他爱的人是幸福还是孤独。他要做的,能做的,只是守护。

      那个时候的星冶并不知道,他的月夜在面对女仆送来的一堆华丽的嫁妆嫁衣,面对即将从计划走向真实的残酷命运时,坐在窗口想象著星冶给他的流星雨,想象他伸出手说要带他走的样子,悄悄地後悔了。

      星冶终於放下了一直不曾放下的手,而月夜第一次伸出了手。那一夜在花园里两只手的交错,是命运被撕裂时,一道多年後依然在汩汩冒出血来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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