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色落松青

13、第 13 章

　　温易安回到家后，头昏脑涨的，喝了杯冰橙汁，就去找周公喝茶了。一觉醒来天都黑了，看了看都晚上六点多了，白天睡了这么久，晚上估计又睡不着了，温易安无奈的叹了口气。起来翻了翻冰箱，找到了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草莓，挑挑拣拣洗出来一些还能吃的，又开了瓶酸奶浇在上面，吃了几点，本来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吃完到开始感觉到饿了。十一月份的晚上还是有点冷的，温易安也不想再出去找东西吃了，外卖也没选出什么想吃的，最后干脆给自己泡了桶面，简单方便。

　　马上就考试了，书也不看，天天睡觉，真是堕落啊。算了算今晚反正是睡不着了，倒是可以看看书。温易安喜欢半夜学习，因为夜里非常的安静，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扰因素，这是其中一个小原因，更主要的是因为他白天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基本上背不进什么，但是关于这一点，他是拒不承认的。以前大学时期就是，每次到了考试前，温易安总是过得颠三倒四，一方面，他总是很懒，不到最后一秒始终不肯抱佛脚，另一方面，他又不是只想及格的人，他喜欢让自己处于中上类的，不算太突出却也不能太差，所以导致他临考前总是很拼命，考完试总能褪一层皮，掉一圈头发。

　　等他磨磨蹭蹭开始看书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人都是这么奇怪，玩手机的话总是越玩越精神，通宵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若是看书的话，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困了，可若是这个时候选择睡觉，十分钟后又会发现自己越睡越精神，完全睡不着。温易安有些烦躁的登了被子，起身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捧了本书。窝到了懒人沙发里。那是一个安静的小角落，铺了毛绒绒的地毯，温易安披了个毯子，看着窗外。
　　眼不见为净，林琛，你又何必非在我眼皮底下晃荡呢。

　　温易安背过了身。看了几眼书，果然还是看不下去。他就这么就着咖啡，摆弄着手机，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圈有一条新评论，是他很久之前的发过的朋友圈了，只有一句话，“料也觉，人间无味。”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黎宋的时候发的，还真是很久之前了，当时见到的黎宋时，他脑子里就跳出了这一句话。太寂寞了。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应该浑身发光的人暗淡成那样，没有希望，甚至不像活着，细细想来，黎宋最近其实已经好了很多，愿意说些什么，愿意接受他变成朋友。不过等他看到是谁评论的时候，他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居然是昨天那个小朋友。他本来还在头脑风暴搜索这个微信是谁的，点进去一看，这不就是昨天的小正太嘛。平心而论，小正太还是挺可爱的，不过可惜他对这一类型的不来电，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林琛黎宋那种，带着一种强势的棱角。吓得温易安赶紧扔了手机，装做自己没有看到这条评论。可惜该来的躲不过，两分钟后手机就震动了，来了两条微信，果然出自那个小朋友。
　　“哥，酒醒了？”

　　温易安再次搬出了装死大招，对方仿佛看出了他的意图，又发了一条过来，“没睡吧？”
　　温易安只得认命的回了微信。聊了以后才发现这个小朋友还是挺好玩的，也对，会和陈泽一起捉弄他的人，本身性子肯定也挺活泼鬼精的。后来两个人约了第二天的午饭。

　　“哥，这里。”
　　温易安刚进餐厅，就看到了林烨，昨天刚知道他叫林烨的时候，温易安差点想问他跟林琛有什么关系。实在是有点神经质，林烨根本就不是本地人，只是在这边上大学。他今天刘海没有打理，随意的散在额前，穿了件黄色的卫衣，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大三学生，倒是更像个高中生。温易安朝他挥了挥手，就走了过去。这个店的位置好像离黎宋的公司很近，说不定等会吃完饭可以给宋总打包一份，温易安想。

　　“陌上温如玉，公子世无双。”林烨突然念了一句。清醒时候的温易安和那天晚上的温易安差别还是很大的，现在的他，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也完全找不到那天悲伤而又放纵的情绪。
　　“什么？”温易安一脸不解的望向林烨。
　　林烨笑了，“我是说，你应该叫温如玉，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这次倒是温易安笑开了，林琛说他是只刺猬，太过现实，不相信爱情不相信童话，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缩成一团浑身长刺，炸毛刺猬，独立而又要强，不肯低头；黎宋说他他像只猫，平时懒洋洋的好脾气，温暖而又可爱，不过却长着锋利的爪子。陈泽，算了，陈泽那个傻子，可以忽略。不过到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么高的评价，温如玉，可惜，玉石也是分品级的，而我则是最下等，所以不温也不润。

　　两个人又聊了些其他的，林烨是个很活泼的小孩，所以两个人虽然刚认识，但一顿饭吃的还是很愉快的，倒也没出现什么冷场的尴尬。快吃完的时候，温易安给黎宋打包了一份饭和一份果切。
　　“给….”林烨说着停顿了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男朋友想必不是的，从温易安那晚的状态来看，多半不会是男朋友。
　　“哦，我一个朋友就在这附近工作，正好去看看他。”温易安解释了一句，林烨笑着点了点头。

　　温易安拿出手机给黎宋发了短信，希望宋总还没有吃饭。和林烨分开后，就一个人往黎宋公司溜达，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又买了两杯柠檬茶，然后一并带着去找宋总了。到公司门口的时候，黎宋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怎么亲自下来了？”温易安有些惊讶，他以为宋总顶多派个助理或者让助理通知前台把他放进去，到没想到黎宋自己下来了。
　　“走吧。”黎宋从温易安手里接过东西，带着他往公司里走。“怎么到这边来了？”
　　“外卖阿易竭诚为您服务。”
　　黎宋笑了笑，“还要五星好评吗？”
　　“不行，得六星。”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电梯，黎宋觉得一早上烦闷的工作积攒的那股不爽瞬间缓解了许多。温易安果然是个活宝。
　　“我今天和朋友吃饭，刚好在这附近，就顺便来看看你。”温易安帮黎宋打开餐盒，还有果盘，“不知道符不符合你胃口，尝尝，”
　　“很好吃，我没什么忌口。”
　　温易安就坐在沙发上看黎宋吃饭，拿起茶几上的杂志随意的翻了几页，懒洋洋的。时间软软的。

　　“要睡会吗？”黎宋看温易安没骨头的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睡眼迷离，“里面有休息室。”
　　温易安想了想，还是没进去，私人休息室这种东西堪比卧室，太过私密。“不了，我就在这躺会就行了。”
　　黎宋想了想，点了点头，“睡会吧。”走进休息室拿了个毛毯给温易安盖上。温易安这时候确实是困了，他昨天看书看到三点多，今天九点多就起床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黎宋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睡着的人，把百叶窗落了下来，挡住了太阳。睡着的温易安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和刺，小小的一只，温和而又软糯，让人想揉在怀里宠着。

　　温易安这一觉睡到了黎宋快下班，舒服得很，他伸了个懒腰，满足的打了个哈欠，然后蓦的反应过来，这里好像是黎宋的办公室。这觉着实谁的有点久，天气冷了，越来越懒了。
　　“醒了？”黎宋接了内线，让助理送了点咖啡和点心进来，“稍微等我一下，马上结束，然后一起吃晚饭吧。”
　　温易安刚睡醒，还没缓过来，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他呆呆的看着虚空的一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一会是还是好困，一会是我怎么在人家办公室睡了这么久，太不礼貌了，乱七八糟，昏昏沉沉，他打了个哈欠。
　　“里面有卫生间，可以洗个脸。”黎宋抬头看他呆愣愣的。温易安摆了摆手，他就是还没醒，有点懵，懒得动，得缓缓。

　　晚上一起吃了个饭，黎宋还是像往常一样把他送到楼下。温易安远远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黎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上次他送温易安回来的时候，这辆车也在。前男友？他什么都没说，人艰不拆，以己度人，他也并不希望别人去探究他的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他像往常一样和温易安道别。

　　温易安看着黎宋的车离去，黎宋看到林琛了，他知道的。不过社交礼仪是个好东西，有些东西就没必要非去戳穿，他感谢黎宋留给他的空间。他点了支烟，静静的靠在树下抽着。一步，两步，三步。林琛果然还是下车朝他走来。温易安依旧是怎么漫不经心的抽着烟，抬眸看了看林琛，勾了勾嘴角，不怎么正经。林琛看着他手中的烟，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还是闭了嘴。
　　温易安捻灭了烟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扫了一眼林琛，依旧带着笑，“林少，有事？”
　　“阿易。”林琛看着他，眼里含着一些别的，说不出是疼是爱是宠又或是悔。有什么用呢，就像夏天的棉被冬天的冰棍，不合时宜，惹人发笑。

　　温易安就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何必呢？嘴上勾着的笑容也懒得维持了，眼里有些厌烦，他看起来疲惫极了，“说吧，总不是大半夜来找我赏月的吧，那林少可真是好雅兴。”
　　“我….”林琛也给自己点了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温易安扫了他一眼，表情依然是不耐烦。林琛看着这样的温易安，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阿易，你是不是要….”林琛的嗓子很紧，后面的话全被吞在嗓子里，他怎么也说不出，你是不是要忘记我了，是不是真的要离开我了，再也不要我了。

　　“是。”温易安简单干脆的给了他一个答案，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林琛，”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累了。”
　　这一句像是叹息，又像是呓语，很轻很轻，风一吹就散，却千刀万剐的凌迟着林琛。温易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想说，林琛，不是我不要你了，是你不要我了，是你推开了我；他想说，林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他想说，林琛，放过我吧，太痛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真的累了，疲惫的很，他快要死了。

　　林琛拿着烟又深深的吸了一口，他的手还在抖。温易安这一句累了仿佛千斤顶坠的他落下炼狱。
　　温易安没再看他，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林琛还在抖的手猛地抓住了他，“阿易，公司我不要了，婚我不结了，求你，求你，行吗？”
　　温易安看着这个可怜的低到尘埃里的男人，他的林琛向来矜傲，什么时候这样卑微过，他突然有些同情他。他轻轻地抚开了他的手，看着林琛的眼，“好自为之吧，阿琛。”他摸了摸林琛的头，近乎温柔，笑了笑，“祝你幸福。再见。”

　　他走进了楼道，留林琛一个人在树下。我们两个的结局是注定的，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不适合我们，而且灰姑娘能嫁给王子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伯爵的女儿。你现在的选择其实很正确，于你于公司都很正确，何必再去做不必要的呢。而且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是怎么样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的，我又怎么忍心让你的心血毁于一旦。若是早一些，在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说不定我真的会点头跟你疯一场，可现在，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去忍受你家里的那些白眼和压力，不想再去接受你朋友的非议，更不想看你纠结沉重，我过不下去了，我的所有勇气和气力早就被你磨光了。我累了，所以，再见吧，阿琛，我要放弃了。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温易安回去以后直接就睡觉了，疲惫，不是身体，而是精神心理的那种疲惫。他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好像又梦到了第一次遇见林琛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小，第一眼只觉得惊艳，他仿佛还能闻到林琛身上那股柠檬汽水的味道，而不是后来各色各样的香水，迷迷糊糊的梦到了很多回忆，年轻的时候，全凭一腔孤勇。为了林琛和家里出柜，然后被打了个半死，赶出了家门。父母失望的眼神，他以为他已经忘了，或许是不敢想起，他为了一个林琛算是把众叛亲离演绎了个彻底。林爷爷和蔼的敲打，林父林母冷嘲热讽的驱赶。那些好的坏的，嘲笑的看戏的声音，他拼了命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仿佛这样就不会在意不会受伤。原来，做不到，他记得，他感受得到，他会难过。

　　你看，一腔孤勇终于还是耗尽了，他认输了，败的一塌涂地，摔了个股粉身碎骨。不过还好，终于是结束了。
　　浮生一虚梦，到如今，总算是醒了。

　　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很烫，烧的嗓子都冒烟了，应该是发烧了吧。他有些自暴自弃的继续睡了。睡梦中他的手机一直在响，眼皮很重，睁不开，不想接。可是电话孜孜不倦响个不停，他用尽力气挣开了梦魇，滑开了电话，一开口，嗓子哑的可怕。
　　“阿易？”黎宋听着听筒那边有气无力的声音，吓了一跳，“生病了？”
　　“嗯。”温易安还处在梦魇之中，半梦半醒，身上沉得很，不想说话。黎宋又说了几句话，模模糊糊他也听不清，没了回音，吓得黎宋冷汗都出了。赶紧赶到温易安的家里。

　　等到温易安再醒来时，已经舒服多了。他慢慢地睁开了眼，一双手挡在他的眼前，带着点淡淡的烟草香。“醒了？”另一只手摸了摸温易安的头，“已经退烧了。饿吗？”等温易安适应了光线，黎宋才把手移开。端了碗白粥，搅了搅，“先喝点粥？”
　　“黎宋？”温易安喝了一口黎宋喂的粥，把碗和勺子接过来，“我自己来吧。”他看了看四周，这好像是黎宋家，一时想不起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发烧了，我找了陈泽，他把你家的密码告诉我了。”黎宋看着他喝完粥，把碗收了，“刚输过液，再睡会吧。等会吃饭了，我叫你。”

　　发烧可能真是件体力活，再加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温易安竟然真的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舒服，没有梦魇没有生病，他觉得旁边似乎一直有个人在陪着他，轻轻地拍着哄他入睡，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黎宋静静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的书已经许久没有翻过业了。他看着床上睡着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好像为温易安放宽了太多的界限，从旅行的时候开始，后来想带温易安回这座城市，再后来居然带回了家，现如今连自己的床也贡献出去了。他好像一步步的任由温易安靠近他。这样不对，但是好像感觉不错。

作者有话说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谢直《卜算子·赠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