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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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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错。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到沈落木的时候,她已经十四岁了,已经长成了她以后的以后最好的样子。
她很平和,平和到不像她这个年纪的模样。那时候沈家刚发迹没多久,或许因为沈落木从小生活环境的原因,她并没有染上什么大小姐的习气。
反而是他,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父母双亡,正当年少,却看尽世间冷暖。
他好像自己流浪了好久好久,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他没做过的。
而沈落木的父亲— —沈睿,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他的。
对,找到。他也才知道,原来沈伯父找他找了好几年。父亲给他看过沈伯父的照片,告诉他万不得已时可以去找照片中的人。可是那个时候沈砚白已经不想相信任何人,他遭受的一切使他学会了深深地怀疑。
他到沈家的时候,沈伯母已经病得非常严重,整日待在医院中,他见到沈伯母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沈睿是严父,当时沈钧熜还小,可是他对沈钧熜已然十分严厉,即使是沈落木,他也没有像别的父亲那样宠溺。沈睿的观点中,沈家的孩子就该有责任感,可是沈伯父实在对他太好。
沈氏姐弟— —姐姐已经太会照顾人,简直像把他当做另一个弟弟,虽然她并不比他大。而弟弟因为从小没有什么玩伴,所以才会把沈砚白当做哥哥一样,那么缠着他。
沈家人对他确实很好,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好,好到让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多年困苦的补偿。
后来的后来,在他终于要放下心魔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毁了他拥有的一切的……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以后,他的世界再一次天翻地覆,他跌入了本来早该八年前就该跌入的深渊,只是这次,更加地狼狈。
没有一个人生来就是妖魔,幼时的沈砚白更像是天使。却有人在他最美好单纯的年华里,生生折断了他的翅膀。剥羽折翅,刮骨抽筋。那些淋漓见血的真相刺得他眼睛生疼,那些不堪忍受憋闷得他心中窒息,那些肮脏恶臭甚至连回忆起都会惊得他痛弯了腰。
……
……
沈砚白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厚毛毯,暖宝宝在他怀里塞着。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客厅里墙上挂着的钟表上,指针指向九点一刻。
差不多睡了两个小时。他看了眼厨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沈砚白掀开毛毯,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四处寻找沈落木的影子。
“落木……落木,沈落木……”
没有人回应,不大的房子显得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好似沈落木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可是壁灯发出的黄色的灯光,依旧那么暖。
落木啊,是不是该恨的,依旧无法原谅?
沈砚白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从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告白——感激或欢喜,可能永远也不可能被人知晓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试着让自己从刚睡醒,头脑混沌的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从客厅慢慢地走到厨房,厨房里的火已经关了,火锅什么的,都被好好的被摆放在桌上。只有电磁炉上还煨着一个小锅,沈砚白慢慢掀开盖子,就看到了滚得发糯的小米粥。
他走到沈落木的卧室门前,试着抬手敲门,或许她是困了,去小憩一会儿呢。
没等他的手落在门上,他就听到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沈落木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
沈落木将袋子挂在衣架上,见沈砚白僵僵地站着看她,问:“睡醒了?”
这真是废话,她想。
“厨房里有粥,”她边说边走,“饿了吧?”
这又是废话,沈落木扶额。
她端了两碗粥,放在餐桌上,“暖暖胃吧。”
沈砚白坐在她对面,低头看捧在手心的碗,表情有些模糊:“我以为你……走了……”
“……”沈落木一向温和的表情瞬间有些奇异,她喝了一口粥,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
沈砚白抬头看她。
“这是我住的地方。”所以她怎么会走呢?
“是啊……”他笑了一下,低头喝粥。
沈砚白想,她一定不知道,他已经成为惊弓之鸟。
粥,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喝完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
话未问完,沈砚白吸了口气,问她一句话,他都感到一阵阵的心虚。
“我去向朋友借了件衣服,刚才看你穿的单薄。”
沈砚白抬头看她。
沈落木说:“这么晚了,外面一定很冷。”
这算是变相送客吗?这么晚了,他确实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不过让他在意的是— —
“朋友……”
沈落木取来那个袋子,继续说:“这是刚买的,还没有穿过,我就借来了。”
沈砚白接过袋子,里面是一条保暖裤。
“我……”不冷。
“去试试— —”
然后,沈砚白就去试了那条裤子,保暖裤是均码的,他穿着也合适。
看来,那个人的身高和他差不多。可是落木她,什么时候有了可以借裤子的男性朋友了?
他穿着衣服出去给沈落木看,沈落木左右看看,觉得还不错:“挺合适的。”
“嗯。”
“……”
“……”
“咳……”沈砚白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
沈砚白走下楼道,慢慢走远,路灯下的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走了好久,才过了两个路灯,他觉得时间过得真慢,六年来,度日如年,又觉得时间过得真快,重逢还没有多久就要分离。
他甚至,连头都不敢回,回了头,如果沈落木在目送他又怎么办?如果……她没有在后面怎么办?
谁知道呢,记得前天他还狠心的赶走了一个小姑娘,没想到,今天他变成了被赶的那个。沈砚白有些自嘲地扯扯嘴角。
冷风“飕飕”地直往衣领中钻,他卷了卷身上的大衣,突然感觉胃里一阵阵地绞痛起来,刚开始还能忍住,再走了两步,额上都生出冷汗来。沈砚白手捂住腹部,想把猛烈袭来的抽搐,痉挛压下去,然而却反被疼痛压得他直不起身。
沈砚白背靠着路灯,慢慢滑坐在地上。
“唉。”
是谁的叹息,散落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