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录的围城》武沛苓

3、心悦君兮愿君知 冲动的惩罚

　　罗子录刚回到房间就接到了林城第的电话，“哥，新年快乐。”“嗯，新年快乐，有没有吃饺子啊。”“嗯？我们过年不吃饺子，全家在酒店吃了年夜饭，刚散伙。”林城第的声音里有点疲惫。“你是不是困了？”罗子录问道。“没有，啊，算是吧，我应该得睡会儿了。”林城第没有告诉罗子录的是他在这个家庭里看起来就像个局外人，他四岁时妈妈过世后爸爸给他娶了一个新妈妈，新妈妈又给他生了个弟弟。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有种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

　　挂了电话，林城第从酒柜里拎出一瓶洋酒，躲到房间大口大口喝着，酒味很辛辣，呛得他嗓子疼，喝了大半瓶之后他整个人开始迷糊，轻飘飘的，就像那天晚上他和同学聚会时罗子录给他打电话时的状态那样，甚至比那次的感觉还飘，然后是头疼，他想要把意识拽回来，却只能任凭大脑放空，在床上翻来覆去。罗子录的身影在他脑中渐渐清晰，挥之不去，他是软弱的，他害怕被孤立，罗子录却主动的远离的周遭的同学，一个人在校园里来来回回，学习兼之谋生。他看起来那么孤独，不，他看起来那么独立，那么自信，那么坚定……

　　罗子录买了初九回校的车票，还是坐票，他们正月十六才开学，放假前李皓丽给他打过电话，过年后有个急活儿，要他早点过来，报酬五千块，谁都没有必要跟钱过不去，罗子录一直认真的生活着，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得到这样轻松的生财之道。他在吴市的火车站洗手间吐了一通，在出站口找到了等在那里的李皓丽。一夜未眠，他眼圈发黑，唇边围着一层细细的胡茬，呕吐过后，他因为肠胃不适而伛偻了身形。李皓丽今天难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吴市的冬天湿哒哒的，那种湿冷的感觉能扎进骨头里。“走吧，你现在一副纵欲过度脸。”罗子录只是笑笑，想回她一句你一副欲求不满脸，只是想想。李皓丽走在前面，带他走向自己的车，那是一台白色的宝马。罗子录坐进副驾，靠着座椅闭上了眼，他早上五点钟到的吴市，他想不出李皓丽是多早起来给自己化了个美美的妆，又驱车来到火车站的。“安全带系一下。”罗子录照做，仿佛无意识一样。

　　车停在上次他们来的那个院子门口，李皓丽带罗子录去了二楼。开了一个房间的门，“你先休息下吧。”罗子录道谢后脱了衣服鞋子，钻到被子里沉沉的睡着了，房间的空调开的很足，他睡了一会儿便把被子踢开了。他做了个长长的梦，梦到自己落水了，却一直没有沉入湖底，头一抬就可以露出水面，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让整个身体出离湖面。就这样在水里泡着，时不时将头探出水面去呼吸，很久很久。他觉得泡得难受，想要逃离这种状态的欲望强烈到极致。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他终于醒了，发现李皓丽呆呆的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旁边还放着相机。“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没想到你睡得这么熟，我以为我只能拍几张。”李皓丽又穿回了旗袍，这次是一件淡紫色的。“结束了？”罗子录有点懵 ，艺术家的世界他不能懂，他睡了个觉，赚了五千块，这才是他的关注点。他坐起身看了下自己，上身赤裸着，裤子还在，身体没什么异样，缓缓吁出一口气。

　　李皓丽载他去一家茶餐厅吃饭，家里的阿姨回老家过年了，这几天她都在外面吃。“要不要我陪你去买几件衣服？”李皓丽坐在罗子录对面微眯起眼睛，瘦削的罗子录有种病态的美，她喜欢他眼神里看似茫然的冷漠。埋头吃东西的罗子录抬起头，嘴角还站着一粒糯米饭，李皓丽舔了舔嘴角，示意他他的嘴角有东西，他却会错了意，以为这个女人又在暗示他什么，一时间沉默无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皓丽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开心的笑个不停。“你嘴角有粒饭，擦下呀。”罗子录这才反应过来。李皓丽虽然是笑着，心里却一阵凄楚，她发现这个男孩子很抗拒她，她没有勾引小青年的习惯，她身后追求她的人早就排起了长队，这个罗子录对她视若无睹，连那种被调戏后的局促都没有，只有疏离，这让她多少有点挫败。

　　李皓丽看不过去他还穿着上次来的时候穿的那身，生拉硬拽着罗子录去商场买了几件衣服，罗子录不想占这个便宜，本来挺爽快得一个小伙子变得有些扭捏。“你拿着吧，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当成我是帮弟弟买的，日后好相见。”罗子录从李皓丽给他的信封里点了三千出来，递给她，“我就睡了一个觉你给我五千，我总感觉你在趁机接济穷人，我拿两千吧，两千也怪多了。”罗子录说的是实话，他知道李皓丽对他有意思，他不能仗着这个让她当冤大头，宋芬妃和刘有才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刨拾大半年才能赚到五千块，他完全不知道李皓丽给他拍得照片能有什么用场。李皓丽一把拉过他的书包，拉开拉链把钱塞进最外层。“我找别人拍的话，拍不出这个效果，你很纯，值这个价。”得，最后这句话又让罗子录感觉自己被嫖了。

　　“哥，开门，我是林城第。”罗子录正在用林城第的电脑看电影，林城第大喇喇的，放寒假的时候连电脑都没带走，罗子录去帮他开门，“这么早返校么嗯？”“我听皓丽姐讲你来学校了，我在家无聊，也过来了，刚在宿舍收拾了下。”林城第递给罗子录一个纸袋，罗子录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灰色的围巾，他立马戴上，林城第上前帮他整理。

　　“唉？你终于换衣服了，哈哈哈，这件很好看。”罗子录一囧，这件衣服是李皓丽买给他的，一件卡其色夹棉长款大衣，有点厚度，比他狠心从商场买的六百块的呢大衣保暖。念大学后，周围都是些家境不错的南方孩子，他们不仅多才多艺，吃穿用度都十分时髦讲究，在他们中间学习和工作，他的审美也有所提高，偶尔会去商场给自己买件体面的衣服。比如那件大衣，是唯一一件算是体面的冬衣，他一穿就是一整个冬天。好在冬天出汗少又穿得多，只要里面的衣服勤换洗，一件大衣穿一个冬天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别调侃我。”罗子录假装生气，他不打算告诉林城第这衣服是李皓丽买给他的。“哟，看什么电影呢？”屏幕暂停在张公公外着白衣内穿红肚兜披头散发走向程蝶衣的镜头，林城第感觉说不出的恶心。“霸王别姬。”“名字不错，谁演的啊。”“张国荣和张丰毅，要一起看么？”“啊，不啦，我喜欢看美剧。”罗子录合上电脑问了一句“去食堂吃点东西么，你饿不饿？”“好啊。”食堂从初七就开门了，东校区有四个食堂，只开了一个七食堂，林城第坐了六个小时的车过来，中间在服务区吃了碗泡面，现在真有点饥肠辘辘。

　　七食堂卖煎饼果子的那家山东人没在，卖水饺和鸡蛋灌饼的那家开了。罗子录点了两份水饺，两个灌饼，特意给林城第的那个加了里脊和烤肠，等东西好了，他冲着在位子上等他的林城第招手，要他过来端水饺。 这次林城第是真的饿了，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没剩。罗子录吃过晚饭，没那么饿，但是长期养成的不浪费的习惯，他也把东西吃了个精光。

　　罗子录觉得林城第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口，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直到两个人洗漱好关灯上床，过了一会儿，林城第才开腔，“哥，我问你个事儿”“嗯？”“你有没有和女生那个过？”“嗯？”“哎呀，我跟你说，你刚到家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喝大了，一个女同学把我带到酒店去了。”林城第的语气有点兴奋“做了？”罗子录淡淡的问。“没有，我进不去，想进的时候就软了。你第一次也这样么，我不会有病吧，我DIY的时候正常着呢！”林城第说着笑出了声，听着格外猥琐。“我没试过，你要不要试试？”罗子录听了林城第的话由愤怒转为亢奋，如果林城第和女生在一起了，他也无计可施，但是林城第告诉他，他差点就和女生在一起了，但是没成功，他的占有欲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他转身压到林城第身上。

　　罗子录的头埋在林城第的颈间贪婪的吸吮，他已经熟悉了林城第好闻的体香。下一步他转而去吻林城第的嘴，下身也兴奋起来。林城第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他想推开罗子录但推不动，罗子录虽然瘦，但是力气极大。他感到罗子录在用舌头舔他紧闭的嘴唇，羞愤难耐，条件反射般的用膝盖顶了罗子录的下身。罗子录一声哀嚎，从林城第身上弹开，整个人瞬间清醒。林城第用最快的速度跳下了床，拎起书包跑回了605，连拖鞋都没穿。

　　“啊！”罗子录使劲儿用手捶自己的头，发出一声怒吼，他是疯了吗？从高中的时候收到女生的情书并被强吻的时候开始，那种莫可名状的厌恶感让他埋藏的心底对同性的情感爆发了。他开始放弃热爱的篮球，他逃避因为和他们肢体的碰撞而产生的兴奋，他开始独来独往。他一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从那天在区域经济学的课堂上被他拉住，和他对视的那一刻起，罗子录觉得自己藏不住了。

　　他跳下床，一边给林城第打电话，一边敲605的门。电话被接起来，“子录，你别敲门了，其他寝室也有人了，别打扰别人休息。我现在不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