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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寒假了 放寒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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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车上罗子录一言不发,林城第能感觉到他情绪不佳。“咋啦,哥,刚才不是拍得挺好么,皓丽姐很多作品都拿世界大奖的,她让我帮她在学校找个眼神忧郁的瘦高个儿,那天你在讲台上,我觉得你就是她要找的那种,没想到这么顺利。”林城第还在沾沾自喜着,罗子录白了他一眼,“拍照可以,你和那个皓丽姐讲好,我只卖艺不卖身。”林城第被这句话噎到了,心想这哥们儿太自作多情了吧,自己这么一个风流倜傥好少年在皓丽姐屁股后面献了多少殷勤,人家只把他当小朋友看,你罗子录一来,我们久经沙场的摄影大拿还就看上了你?
不过这些话他不敢说出口,罗子录现在周身被低气压笼罩,看着就不好惹。尽管这样,下车的时候,罗子录还是主动接过林城第手中的相机包,帮他提着。两人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林城第帮罗子录介绍工作,这顿罗子录请,点完菜付钱的时候,他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一百块,顺便目测了下,信封里应该有两千块。他两个小时赚的比他平时打工做家教一个月赚的还多,他在心中暗自感慨。
后来上课的时候林城第经常主动过来坐在罗子录旁边,不管大课还是小课。中午只要罗子录不去咖啡店打工,他们就一起吃中饭,林城第和班里的男生渐渐熟络了起来。一次下班,他带了几杯咖啡回来,送到605,咖啡店就在学校附近,主要做学生生意,单店盈利不错,店长被加薪,一开心给当天当班的同事派发咖啡,罗子录领了五杯。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发现林城第半夜2点给他发信息,“你的咖啡害惨我了,我兴奋到睡不着。”“傻不傻,有什么好兴奋的?”罗子录回道。“大哥,咖啡因和我不合不行么,我应该是晚上不宜喝咖啡体质。”罗子录这才明白林城第为何而兴奋……
距离上次去李皓丽那里过了一个多月,期末考试结束,同学们都陆续离校回家了,605只剩下林城第一个人,他全家去澳洲旅游,要临近过年才回来,他无处可去,就在学校待着,601也只剩了还在打工的罗子录,宿舍腊月二十六关门,罗子录便买了腊月二十六的车票,从他念初中之后,他和继父的关系就很紧张,要不是因为自己的妈妈还在那里,他估计再也不会回去。
学校没有给宿舍安装空调,江南也没有集中供暖,就算有热水袋,也只暖上半夜,等下半夜热水袋凉下来,人很容易被冻醒,就算冻醒了,也只能老实待在没有一丝热气的被窝里熬到天亮。放假前,宿舍有四个人,人多呼出的二氧化碳就多,宿舍还能稍微暖和一点,现在真的是一点热气都没有,林城第没忍住,半夜去敲罗子录的门, “子录,是我啊,快开门。”敲了很久,罗子录才下来,他睡眼惺忪的看着林城第利落的爬到他的床上,钻到他被窝里,自己也跟着上去了,宿舍是上床下桌,床很窄,他俩都很瘦,也睡得下两个人。“我好冷,来找你取暖。”林城第说完便不再吭声。罗子录的被窝很温暖,他虽然瘦,但是火力旺,冬天不容易感到冷,林城第上来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罗子录闻着周围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有点兴奋,完全的清醒,他在黑暗中盯着旁边的人看了许久,叹了口气,把胳膊和腿搭到睡着的人身上,抱着他酝酿睡觉。
林城第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埋在罗子录的怀里,手撘在他的腰间,整个人被他抱得紧紧的,昨晚睡得很安心。昨晚罗子录在他上来后,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才睡着的,现他在睡得正香,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乖,别动。”他的声音很沙哑,一边说还一边俯下头来亲了一下林城第的额头,罗子录全程闭着眼,林城第瞬间石化,这小子不是雏儿了吧,他肯定把自己当成女人了!男孩子早上会有生理反应,两个人靠得这么近,醒着的林城第感觉说不出的别扭。他挣开罗子录,跨过罗子录的身体,去了趟洗手间,便开门离开,回605去了。他挣开自己的时候罗子录便醒了,想到刚才自己不自觉亲了他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继续装睡,等听到宿舍门关上的时候,罗子录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门,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林城第自从和罗子录睡过一晚后便天天晚上往他这边挤,电脑、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全带过来了,渐渐打消了搬出去租房子过冬的念头。罗子录本来担心林城第因为那天早上的吻闹什么别扭,林城第大条得很,竟然完全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后面罗子录也都本分老实得很。到腊月二十六那天,在宿舍打了十多天游戏的林城第看起来精神萎靡,黑眼圈很重,好像晚上睡不好的那个人是他一样,他闲着也是无聊,主动提出打车送罗子录去车站,罗子录欣然接受,临近检票进站的时候,林城第说: “哥,年三十我给你拜年,等我电话。我明天就回温州了,我爸派车来载我。”罗子录向他张开怀抱,他顺从的和他拥抱然后道别。
回家的火车要开16个小时,罗子录买了坐票,密闭的车厢里充盈着食物混合的气味,还有莫名的臭味,这车他已经坐过两次,大一开学,大一寒假,这次坐他依然难受得厉害,终于熬到了下车,他在火车站的洗手间里吐得七荤八素。从车站门口打了个摩的来到汽车站,买票,等车,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家。
宋芬妃已经在村口等了一个小时,罗子录从车上刚下来她便迎了上去。看到罗子录只穿了一件大衣,里面还有件薄线衫,宋芬妃不禁暗自心疼。“子录,冷不冷?”说着去拉罗子录的手,竟然热乎着。“妈,我还行,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宋芬妃在寒风阵阵的室外站了一个小时,身上基本没啥热乎气儿了。两个人拉着手进了家门,刘有才黑着脸坐在炕上看电视,“回来了?”他用大烟嗓问了一句,没抬眼看罗子录。“嗯。”罗子录也只简单回了一句便去了自己房间。他念大学后,刘有才对他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他也不会主动往枪口撞去招惹继父,两个人谨慎者维持着互不侵犯的关系。
罗子录打开电热毯 ,给手机充上电,宋芬妃专门拆洗了被褥,罗子录躲进被子里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从晚上11点钟上火车到下午4点钟到家,他太累了,一路基本没有睡觉,没过多久,他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已经晚上11点了,宋芬妃中途来叫他吃晚饭,喊了好几声他也没醒。他开灯,打开手机发现林城第给他发来的信息:“哥,我到家了。”他感觉林城第应该没睡,把电话打了过去,没过多久电话被接了起来,“喂,子录,等我下。”林城第那边很吵,有男男女女的嚎叫,还有混乱的音乐声,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应该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场所,“哥,到家了吧,今天一回来就被几个中学同学拉出来了,现在来唱歌。”听起来林城第有点大舌头。“嗯,我到了,刚睡了一觉,现在睡不着了,你喝酒了吧,少喝点,傻子。”罗子录心中不悦,隔着这么远的电波,他也不好发作什么,林城第没有听出他的愤怒,不停附和着“嗯嗯嗯,好的,哥,哎,我手机,哥,我先回去了,他们来找我了……”最后那句声音很小,应该是有人把他手机扯走了,听筒里又传来嘈杂的声音,一直没有挂断,罗子录沉默了着听了一会儿,除了嘈杂混乱还是嘈杂混乱,挂断了电话。
刘有才没有孩子,每年除夕上坟都会带着罗子录,今年罗子录也跟着去了,这成了他必须参与的一项仪式。念初二的时候,刘有才领他去办身份证,拍完照片后,刘有才向户籍科的警务人员要求把罗子录的名字改成刘子录,罗子录瞬间暴跳如雷,“你凭什么改我的姓,我不是你儿子,我要留着我爸爸的姓氏,我不同意!……”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周围的人看戏一般得盯着这所谓的父子俩,刘有才没有坚持,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刘有才异常沉默,罗子录在后面跟着大气不敢出一下。此后,只要罗子录在他面前转悠,他动不动就要发脾气,想到他养的是别人的儿子,这个别人的儿子就让他很心烦。罗子录要念书,他就供,直到得知他考上了大学,刘有才有点害怕了,养别人的儿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小兔崽子马上就要远走高飞了,以后谁来给他养老呢?“大学我不供了,要读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刘有才撂下这么一句,便再也没过问过罗子录的事。罗子录不知道他独自出发去吴市的那个早上,和宋芬妃在家门口告别之后,躺在炕头的刘有才掉了一滴眼泪。
刘有才拔了拔坟边的杂草,罗子录也跟着拔。每次来上坟,刘有才都会清一下野草,每次来,这些草都长得格外高。当年有个风水先生来看过,说刘有才家这块坟地风水上佳,会庇荫后代,刘有才得意了好久,后来,他得意不起来了,连个后代都没有,也没见祖上庇荫了自己。他在跪在坟前燃起黄纸,往火里丢了两个馒头,纸快烧完的时候又倒了一瓶白酒在坟前。每到这时,跪在他旁边的罗子录都会起身挑起挂好爆竹的竹竿,刘有才过来点燃爆竹,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两个人对着坟头再跪下拜两拜,动身回家。刘有才还是走在前面,吭吭的咳着,好像有口痰卡在喉头,罗子录发现,他的腰杆已不再挺直,刘有才到底是老了。
吃过晚饭后罗子录帮着宋芬妃包了一百多个饺子,刘有才就坐在炕头看电视,这个北方小城的风俗是,大年三十的夜里十二点要起来吃顿饺子。六枚硬币,六颗红枣,六块豆腐,六块年糕分别包在二十四个饺子里,谁吃到了都是个彩头,硬币代表财富,红枣代表甜蜜,豆腐代表福气,年糕代表高升。
包完饺子罗子录就回自己房间了,他很久不守岁了,对春晚也没什么兴趣,农村睡得早,平时基本9点钟夜生活就结束了。他打开电热毯躺在床上,很快便入睡了,他在家的时候,总是睡得很安心。十一点半,宋芬妃来摇他起床,外面除旧岁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家庭条件好的人家还燃放起了烟花。他从书包最里层拿出一个信封,是上次李皓丽给他的那个信封。“妈,我这边打工还剩了些钱,你拿去用吧。”上次李皓丽给他的两千他只在请林城第吃饭的时候用了一百,自己又补了一千一进去。宋芬妃没有理由拒绝,虽然儿子不怎么舍得吃喝瘦的像根筷子似的,这笔钱她要当着儿子的面交给老刘,向他证明这个儿子也不是个赔钱货,没白养。她没推脱爽快得接过了钱,用手帮罗子录顺了顺因睡觉而蓬松杂乱的头发。
刘有才在门口放了只鞭炮,又去堂屋拜灵位上香,罗子录和宋芬妃在餐桌前等着他入座。桌子上摆着三碗饺子和四个小菜,三个人吭哧吭哧吃完,罗子录一个人吃到了三枚硬币,两颗红枣,刘有才吃到了一颗红枣,一块豆腐,宋芬妃吃到一枚硬币,两块豆腐。刚才下的一百多个饺子除了端上来的三碗,其余的都被供到了祖先的灵台前、灶台上和各个房间的窗台上。刘有才没吃到硬币,他是有点介怀的,作为当家的,过年没吃到有硬币的饺子,难道他不用赚钱来养家了么。宋芬妃看他脸色不好,马上从衣兜里掏出罗子录给她的三千块钱,递给刘有才,“老刘,子录攒下的,来,你收着。”刘有才推脱不肯收,“你拿着吧,去看看你的气管。”罗子录有点不耐烦,说完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刘有才抬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带着止不住的喜色,宋芬妃看着刘有才掩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