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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储秀宫之 康熙 这就是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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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靴子踏在石板的声音略顿了一下,满院子的人高喊:“奴才(婢)给皇上请安!”我自知此次难得善终,总不想白在这里走一趟,好歹也得看看大名鼎鼎的康熙皇帝长什么样子,因此拼命想抬头看清楚那院中间当先立着的明黄身形。一来身上的确伤重,实在撑不起来,二来也不知道储秀宫里冷冷清清哪里就跑了这么多人出来,我被阻在一个小角落里,抬眼望去,遍是弯得规规矩矩的背影。
不知前面情况如何,但康熙立在院子里也没动,众人都不敢作声,气也不敢大声喘。一会儿,才听到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道:“遍地狼藉,成何体统?总管太监何在?”一个人几步跑过去,扑通一声跪下,熟悉的声音:“奴才储秀宫六品总管太监林其恩给皇上请安!”看来之前是康熙在问话。
康熙道:“怎么回事?”林其恩答道:“回皇上,一个宫人犯事,尊惠妃娘娘之意,行杖刑。”康熙道:“杖刑乃重刑,非轻易能用。罪婢所犯何事?量刑几何?”林其恩道:“回皇上,罪婢私出储秀宫,以下犯上,杖四十,已行刑二十杖。”康熙略沉吟了一下,道:“先别打了,叫他们先候着,俟朕稍后再论。”林其恩道:“奴才遵命。”我虽伤重,但意识还清醒,听到他们的对话,稍稍安慰了点,暂时算是先逃过了被当场打死的悲惨了吧,不知康熙一会会不会还记得这件事呢?
康熙进了惠妃的屋子,自有人吩咐院子里跪着的无关人等自散了,我因为最终的判决还没有下来,也就没有人来管,仍然是趴在冰冷的石板上,行刑的人自然不会再跪着,可也不敢撤手不管,站在不远的地方侍立,等着主子的旨意。冬天的寒意慢慢透过身体,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有太监传了口谕出来:“带罪婢!”
我便又像垃圾一般被人拖进之前的前堂,依然是伏在同一个位置,厅内一片安静。到底还是皇上开了金口,康熙笑道:“朕原想胆敢触犯宫规,以身试法的,会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呢,不过一个黄毛小丫头罢了。惠妃,你多虑了。”
惠妃道:“皇上说的是。妾身原也如此想,只是宫里面规矩摆在那里,若因姑息了这一个,难保别个不会起什么心思,况且传出去,没得让宫里其他姐妹笑话我储秀宫里规矩不严,约束不了下人。妾身不过想小惩大诫,杀鸡儆猴,不成想扰了皇上,妾身委实心下难安,请皇上恕罪。”
康熙笑道:“快别这么说,你何罪之有啊?朕知道你一向恪己守礼,一丝不苟,眼里最是容不进沙子,宫人犯错,原是要该按宫规论处的。不过,板子也已经打了,朕看她也应该得到教训了,大年节下,就当放她一条生路,剩下的按律办吧。惠妃,你看如何?”
惠妃道:“妾身谨遵皇上旨意。”她吩咐道:“板子撤掉,带出去罢。”她又道:“和玉。”和玉便应了一声,我听得杯盘叮当之声,惠妃道:“皇上,请喝茶,前儿新近的冬茶。”
从被拖进来直到将要被拖出去,我始终没有动过,因为真的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了。当感觉到有人来拉我,却不知从那里冒出了一股蛮力,从地上挣扎着抬起身子来,大声喊道:“谢万岁爷!”
恩,我承认我不是不想要命了,但是一想到我错过这次机会,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康熙爷的样貌,我还是直觉地冲动了一把。当然,我很如愿以偿的看见了康熙。他一身正统的明黄龙袍,四平八稳地坐在暖炕上,手里端着青花的茶碗,正往嘴边送。他并不像四十多岁的人,想来保养得当,皮肤还好,看上去三十出头,脸型偏瘦,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鼻如悬胆,两侧散着几星麻子,薄唇微抿,三道美髯,颇有儒雅之气,但又不同与八阿哥的温润,有些迫人的凌厉,这就是传说中的王霸之气吧。
满屋的和谐气氛被我的一声狮子吼震得烟消云散,估计没人能接受我做出的这种非常规事情,以至于四周仿佛静止了一般,就连拉我的太监都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康熙先生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略一怔,仍然保持很优雅地姿态,用茶盖拂了茶沫,放在唇边略吹了吹,然后微啜了一口,最后很优雅地将茶碗搁在小几上,只是放茶的声音有些重。
然后,便听到一声婉转清脆的轻喝:“大胆,圣上和娘娘面前,岂可如此出言无状?”是和玉啊。康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也随着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退到惠妃身后的阴影里,仿佛刚才出口训斥我的不是她。我顺便看了下惠妃,她已经被我这种大胆妄为的行为震呆了,脸色煞白,眼睛圆睁,配上她原本低眉顺目的长相,颇有些滑稽。经和玉一喝,她反应过来,由震惊转为极度愤怒,喝到:“大胆,拖出去,乱棍打死!”两旁的伸了半截手的太监便接着拽起我,啊呀,我又一次将生的机会给踢出去了,这就是我冲动的惩罚啊。
我被拖着走了几步,也不哭喊。只听康熙道:“慢着!”我便重新被掼在地上。他轻呼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再慢慢地优雅地走到我身边。我这次总算勉强撑住,直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心里想:反正活不成,不看白不看,看了不白看。他走到我面前,明黄的颜色闪了我的眼。康熙道:“为什么喊?”
我呲牙咧嘴笑得很难看:“皇上要听真话么?”康熙道:“讲!”我道:“我伤重,命留不长。反正是一个死字,好赖临死能看见万民景仰的万岁爷您的龙颜,这世也不枉为人啊。”康熙静了一会,道:“可了了心愿?”我道:“还好,您是天人之姿,我得见天颜,便是死了也值得了。”我心下恶寒,这算是拍康熙先生的马屁么?
康熙盯着我看了会,突然大笑起来,道:“你这个丫头,倒是很有趣啊。看在你还算老实,朕就免你失仪之罪。不过总归还是要罚的,就罚你不死,难以得偿所愿吧。哈哈。”他又回头对惠妃说:“惠妃,这个丫头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按朕的话,好好的罚她啊。”说罢,挥袖而去。惠妃轻声呼唤“皇上”,声音终是淹没于远处太监“摆驾翊坤宫”的喊声中。我看见她望着康熙离去的方向,不甘的攥紧了两只手,直至骨节泛白,然后轻叹了一声。
惠妃回过头来,这阵子我气势正足,仍是抬着头的,于是便与她“深情对望”。终是我的耐力好些,惠妃转过了眼神,很无力地道:“带下去吧,从哪里来便到哪里去吧。”我便又一次被人架走了。这一场,算是我赢吧?
当一切尘埃落定,我终于又一次以穿越女无比狗血的定理死里逃生后,我就像一只原本充盈的气球,突然被针戳了一下,立马就瘪了,刚刚还气势满满的,及到了院子,终于绷不住,一大口鲜血喷了出去,然后我又华丽丽地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