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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没有家啊 ...

  •   *
      回到天狼教暂时落脚的据点,众人开始商量对策,席沐儿,魏云也都在场。

      对魔教来说,虽然拖延了三天,但如今多数正派仍聚在席家手下,并没达成他们设想的那样孤立无缘。

      今天这场,实际上就是心理战和舆论战。吴良和席沐儿都看得明白。虽然表面上席家最后借着朝廷占据舆论上风,但实际上,申瑶揭露的那些真相,魏云的立场,还有最后亲生女儿席沐儿的倒戈,都让在场众人心里明白,席重泽一定有问题。

      狗咬人不新鲜,人咬狗才是大新闻。一样的道理,比起魔教作恶多端,正道魁首席重泽原是个道貌岸然的恶棍,这种真相才更劲爆,更令人津津乐道。

      只不过碍于威势,不愿意表露罢了,谁都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所以,不少门派虽然心里清楚真相,但等三天后,还是会站在席家这边,只因有朝廷这个风向标。

      “教主,朝廷参和进来,我们胜算寥寥无几。”大多数教众都是这样的想法。

      天狼教原本就是搞情报生意的,门下弟子武功并不出色,而且跟上官家异曲同工,都爱收集些功法秘笈,只是他们喜欢钻研旁门左道,当年江湖正派很是看不起这些。

      由于功法邪门,行事又不磊落,天狼教原本在江湖上风评就不太好,席家先是捏造天狼教买卖的情报不实,多起高价假情报的事,让他们失了信誉,又制造天狼教众残害无辜、为练邪功走火入魔,四处烧杀屠戮的事。这才被说成了魔教。

      回到中原蛰伏三年,他们搞的还是老一套,建情报网,收集各类消息,要说靠武功实力战胜那些名门正派,万万是不可能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用计谋取胜。

      想到血雁楼的惨剧,一旦朝廷介入,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吴良忍不住开口:“朝廷不会站在席家那边,皇家势力另一半的调动权限,在我手里。”

      他可以找到赵栎让洛城分号的人按兵不动,但没有令牌,他无权调动人手对付席家。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目露惊诧地看向他,连那位教主也淡淡瞥了他一眼。

      “教主,朝廷这边我可以处理,但阿如,萧如影还在席家,我必须要保证她安全回来。”吴良急迫地说道。

      席重泽还需要萧如影在明面上当个摆设,这三天至少性命无忧,但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三天一过,到时对峙起来,萧如影和张阙就是席重泽的筹码,他们只能被动挨打。

      教主看了眼申瑶。后者抿唇点了点头,出声:“主上,他的话可信。”

      教主沉思了一会儿,还未开口,有人来报,说是血雁楼的人找上来了,摆了摆手,让人进来。

      吴良不禁抬眼看去,果然是李湉带着血雁楼的人过来了。

      李湉也瞥了眼吴良,然后马上对教主说道:“你们需要人手吧。联手,我要救人,你们报仇。”

      教主终于发话了:“如此看来,要在三日之前了结。”

      如何了结?那便逐个击破,切断席家与其他门派的联系,先解决天狼教的后顾之忧。

      于是之后两天,天狼教派人暗中到各大门派游说,尤其是吴良和魏云,派上了大用场。

      很快就到了清单上最后一个门派,长清门。

      扇面一开,抵住刺来的长剑,在对方惊异的神色中,灌注内力,反向一震,将人生生逼退好几步,砸在桌沿上,茶杯震碎。

      吴良收了扇子,扬声道:“长老不若坐下来好好谈谈,如此动武有伤和气。”

      他也没想到这地摊货确实是个宝贝,铁桦木扇骨,金蚕丝布扇面,刀枪不入,可做防身用,也可震慑对手。

      果然,这长清门长老迟疑着放下剑,警惕地问:“魔教为何要找上老夫?”

      吴良招了招手,黑衣人将一锦盒呈给那长清门长老,暗中嘲讽之色一闪而逝,随之淡笑着说:

      “长老,您寻访多年,不过是想找此物。长老不妨考虑考虑,跟着席家能得着什么好处,有席重泽在,怎可放任长清门再现五十年前的繁盛?我等是生意人,真是见不得这种亏本买卖呀。”

      说到后面,一阵叹惋,对方果然有松动之色,于是又添一把火。

      “做个看客,也没损失不是?再说,我教日后在江湖立足,还要多多倚仗贵派。”

      最终自然是妥协了。吴良功成身退。

      呵,恶人自有恶人磨。日后却寒宫知晓长清门用了此物,怕是有够长清门受的。

      至此,第三天凌晨,天狼教和血雁楼终于有了动作——夜袭。

      为警惕偷袭,席家守卫严正以待了两天,结果魔教一直没来,到现在已经松懈下来,以为只需迎接白天的大战,此时都有些昏昏欲睡。

      李湉和教主、魏云先行,带了部分人潜进去,一路奔着救人,一路奔着杀人。

      教主对席家的构造再了解不过,早就告知过李湉暗牢机关所在,自己则带魏云直奔席重泽的寝卧。

      吴良虽然也想跟进去,但他武功实用性太差,除了隐蔽保命,在招式上还是太过鸡肋。只能跟在申瑶后面,趴在房檐上屏息以待。

      暗牢中,对于萧如影和张阙,这本就是个不眠之夜。

      萧如影被关在张阙隔壁,正喋喋不休地与张阙说话。

      因为张阙实在伤得太重了,她怕这人坚持不住。

      这两日,席重泽白天与其他门派开会商讨时,就把萧如影奉座上宾,晚上利用完就把她关进暗牢。为了保证她听话,席重泽给她喂了毒药,每日到时间就会发作,必须定时拿到解药。

      她这样还好,表面配合就没吃太大苦头。但张阙就惨了,本来中了陷阱就伤得不轻,这几日还被席重泽严刑折磨,一身白中衣生染成了红黑色,此时眼睛已经看不到了。

      张阙一口咬死他与天狼教无关,说他和朝廷联手不过是为查席家走私官盐,天狼教绝对不会冒险救他这个不相干的人。而萧如影是朝廷人,天狼教作为魔教更没立场来救,席重泽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然而席重泽仍然没有大意,将死士都集中在暗牢中严防死守,设下天罗地网,只等营救之人自投罗网。

      这一夜无疑是最关键的一夜,此等情状,萧如影和张阙皆是心情凝重,因为两人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唉,想我以前在皇宫里蹲大牢的时候,哪个狱卒不对我恭恭敬敬,哪像现在,连个床都没有,呸!”萧如影盘腿坐在地上,嘴里抱怨着,脸上却是一脸愧色,隔着柱子看向气息微弱的张阙。

      “是吗……你不是,特使?蹲什么大牢……”张阙费力扯了扯嘴角,应和道。

      萧如影顿了顿,想起吴良火急火燎地来大牢里寻她,不自觉目光柔和了些许。

      “张阙,送你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萧如影接着道,不断给人灌鸡汤,希望对方至少在精神上坚持得更久些。

      张阙无神的双眼闭了又睁,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说话:“……自然,谢谢。”

      他当然知道这小姑娘是在自责,可这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事,其差一招,怨不得人。他在想,既然李湉一定会来,至少,能见最后一面也好。

      突然,寂静的牢中弥漫其肃杀的味道,一阵兵器相接的打斗声传来,死士闻风而动,已经和来人交上手。

      萧如影立刻站了起来,此时牢门外只有一个死士守着,正虎视眈眈的警惕萧如影的动作。

      萧如影突兀地笑了起来,无害地眨着眼睛一步步向前:“大哥,我被下毒,内力被封,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怕什么?”

      那人心中微微放松了些,要转过身去。萧如影就趁现在,袖中暗藏的发簪猛地刺向那人脖颈,一击即中,“砰”的一声人倒了下去。

      张阙听到声响,不由侧了侧头,皱起眉。

      萧如影后退了两步,呕出一口黑血。“呸。”强行动用内力会有什么后果,她自然也深思熟虑过,可不管怎样,不能让张阙熬死在这儿。

      伸手够到那人身上的佩刀,一刀劈断门锁,立刻跑到张阙身边,断开锁链,将人扶住。

      “萧师妹……?”张阙发出微弱的气声,即使快到强弩之末,他仍然死撑着,还没见到湉湉,不能睡……

      萧如影背着人一步步往外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李湉带着人打了进来。

      “阿觉!”一向对事事冷漠的李湉全然不复往日冷静,像一头暴躁的狮子。

      张阙听到,微微牵动嘴角,努力朝着声音的方向抬起手,被李湉一把抓住,迅速将人背在身上,李湉喊到:“师妹,跟上!”

      萧如影点点头,算是松了口气。刚出暗道,她就看见了吴良。

      “阿如!还好没事……”吴良揽住萧如影的肩,另一手拿着他的折扇。

      吴良在她身边,萧如影一下子就安心了,只是,想起她中的毒,萧如影心中又惴惴起来。

      吴良见张阙情况不妙,忙说:“快去找我师娘!兴许还有救。”

      另一边,即便席重泽有死士相护,又躲入密道,最终还是被教主揪了出来,魏云和教主前后包抄,将席重泽生擒住。

      “你为什么对席家如此熟悉?!……你!”席重泽仍处在惊骇之中,不明白为何区区天狼教会让他狼狈至此。

      “为什么?呵,”教主冷笑了声,摘下面具,“还要感谢席家主多年栽培。”

      席重泽认了半天,终于想起眼前这青年究竟是谁——席沐儿从死士营挑出的暗卫,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李湉几人马上找到了申瑶。

      申瑶肃着脸看了看,快速封住张阙身上的大穴,将一粒药丸送入他口中。“吊命用的,若想他活,必须立刻施救。”

      先找了个房间把张阙安置进去,李湉按照申瑶吩咐去最近的医馆去寻药和需要的东西,血雁楼的人在外面守了一圈。

      这时,局面已经被天狼教完全掌控,席重泽被押在院中,所有人都围在左右,等待教主吩咐。二十年,一个席重泽,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多少家族的传承断在此人手里,在场的所有人都恨不能生啖其肉。

      天边已经泛起朦朦的灰白,天快要亮了,却还未亮。

      萧如影忽地脚下不稳,手捂腹部,面露痛苦之色。

      “阿如?你怎么了!”吴良愣了一下,赶快将人扶起来,惊慌失措。

      “是,毒发了……”短短几秒,萧如影已是冷汗直下,浑身发颤,腹中五脏六腑好像生生绞在一起,她不住地弓起身子。

      好痛……后悔吗?真不知道你杀人不眨眼的冷漠去了哪里,萧如影,你活该!

      “师娘!你快看看阿如,她中了什么毒?!”

      萧如影倒在吴良怀里,死死抓着他胸口的衣襟,吴良屈下膝盖,让她半躺下来靠着自己。他也不住地颤抖,像溺水一般呼吸困难,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顺利的局面,为何要出现这种意外。

      申瑶揉了揉太阳穴,快速给申瑶把了脉,面色瞬间一变。“这是,怎么会是这种毒?!”

      吴良瞳孔猛缩,愣愣地问:“怎么,师娘!这毒怎么了?”

      “她已动用内力,即便有解药也没用了……我,我无能为力。”申瑶艰难地说着,这是,她父亲制的毒。

      她再熟悉不过,中此毒者,必须日日服用解药,若没有解药或使用内力,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毒性便会蔓延五脏六腑,毒发身亡。定是当年席重泽占据天狼教后,搜刮来的。

      “怎么可能?”吴良喃喃低语,似哭似笑,他一遍遍抚着萧如影的脸颊,掌心濡湿一片,“……阿如,没事的,没事的……对!解药!解药!”

      吴良将萧如影横抱起放在软榻上,转身便要去找席重泽。

      萧如影伸手要抓他,却抓了个空。

      心脏骤然失了一角。整个人蜷缩成蚕蛹一般,痛到麻木。

      别……阿良,是我自作自受,我只是想贪心地,多让你在我身边待一会儿。

      没有管什么教主,没有管任何人,吴良径直冲到席重泽面前,磅礴的内力爆发在手上,几乎要掐断席重泽的脖子。所有人都被骇了一跳。

      见席重泽脸色涨得青紫,他终于反应过来松了手,拎起对方衣领,眼底赤红一片,扯着唇角,半块青铜面具下,神情狰狞,宛如厉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解药呢!”

      席重泽兀地笑起来。

      “原来如此,想不到,朝廷真与魔教勾结,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随之又脸色一沉,满脸阴鸷,从怀中掏出药瓶猛地一掷,瓷瓶四分五裂。

      “哈哈哈哈……看到了吧?没有解药了!本来就没想让她活过今天!”

      吴良头脑中的弦一下子崩断了,大脑一片空白,木着脸,僵硬地松了手,随后倏地惊醒,跌跌撞撞奔回方才的房间。

      萧如影处在极致的痛苦中,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动弹,紧紧闭着眼,唇已咬破出血,混着口腔里的铁锈味,她只觉得阵阵犯恶。

      啊,好想吃阿良炸的鸡块……阿良……她意识不太清楚地胡思乱想着。

      忽然又落入一人的怀抱。

      “阿良……回、来了……”萧如影费力睁开眼,想摆出笑容,却因疼痛成了扭曲的表情。

      吴良不住地点头,伸手想抚平萧如影眉间拧的疙瘩,又摸了摸她的唇瓣,眸光黯淡,忽地俯下身吻了下去。

      齿间满是血的味道。萧如影控制不住地咬破了吴良的舌。

      这算什么,离别吻么……?萧如影眼前模糊了,她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她的阿良,可精神越来越涣散。

      真的好难过。她从来没有这样疼过,她不想死。

      他们承诺一切,承诺永远一起。

      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这誓言幼稚得像孩子过家家。

      “阿、良……回家吧……”

      拿到解药,回现代吧。他是当红作家夜不凉,他不能,永远都做她的小良子……

      只盼他,一世无忧。

      吴良僵直着身子,泪水兀地从眼角划落,一片冰凉。

      可是阿如,没有你,哪来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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