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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陷入僵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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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拿在手里转了两转,萧如影低头笑笑,揶揄道:“阿良,挺威风嘛。”
吴良忍不住哀怨地瞪了她一眼,有种在熟人面前玩cosplay的羞耻感(捂脸。
不想萧如影的视线多做打量,怕她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于是咬咬牙,伸手一揽,把人抱进怀里。
“阿如,解药有着落了,师娘答应我,等席家的事结束,就帮咱们配药。”
萧如影脸颊贴在吴良胸膛上,只感觉耳边“咚咚”震动越来越响,让她不由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唇角不住上扬,想听得更仔细些。
也就是说,他们确实马上就能回现代了!
长长舒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吴良经历了什么,为何有了这么深厚的武功,师娘又是谁,但萧如影知道现在不是道明原委的时候,就只捡着重要信息和吴良交换了一番。
“我伪装成朝廷派来对付魔教的,取信于席重泽,明天张阙他们来席家盗取证据。”
“师娘就是申瑶,我现在为魔教办事,魔教明天要在大会上挑衅,席上的茶水不要喝。”
这……就是得暂时装一下敌对立场呗?
“会有危险吗?”异口同声。
随后是一阵沉默。
“别担心,阿如,八成不会打起来的。”吴良率先开口,安慰道。
“那,明天见?”萧如影歪了歪头,与吴良相视一笑。
对他们来说,现在只有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喜悦,全然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他们都以为,自己不过是这场纷争中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却没料到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二日清晨,各门各派人士聚集到洛城城郊设好的场地中。
席重泽与万锋教教主万徽一左一右坐于上首,萧如影被安排在左手边最靠上的位置,与席沐儿挨着,实在显眼。不少人向她投来好奇的注视。萧如影表情淡淡,和席沐儿一样端着高冷范儿,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交流。很多人不禁腹诽,这席重泽怎么又多了个女儿。
武林大会开始,席重泽和席家大半人手都在这里,这个时机下手最好不过,昨晚萧如影已经把情报传给张阙,现在只看他和李湉能不能一举成功了。
时辰一到,万徽和席重泽轮流讲了几句开场词,击鼓声响起,武林大会便热火朝天地开始了。
即使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今年大会的重头戏定是席重泽和万徽的较量,盟主之位与他们无缘。毕竟武林盟有个规矩,除了打赢所有人,还要赢得同盟里各大门派半数以上的支持,才能成为盟主。
萧如影坐在席上,擂台上的你来我往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她现在根本静不下心来,一会儿担心张阙那边进度如何,一会儿又四处张望,看吴良有没有出现。
“萧姑娘找什么呢。”耳边飘来席沐儿不咸不淡的提醒。
萧如影反应过来,席重泽应该还在观察她,确实不该这样肆无忌惮,她扭头正想回话,发现席沐儿正端着茶往嘴里送,条件反射地想出声阻止,可席沐儿已经咽下去了。
“你……算了。”萧如影内疚了两秒,见她若无所觉,心想天狼教应该不是丧心病狂地全撒了剧毒吧?
这时,萧如影却突然听见有人点到她的名字。
“请乌刹门萧女侠指教在下。”
萧如影回头惊讶地看向擂台,竟然是一个月未见的车禹。少年人长得快,毒解之后又潜心练武,如今看着结实了不少,完全没了初见时的苍白和病气。他执剑立于擂台中央,正冲着她笑了笑。
乍见故人,萧如影自然高兴,可站起身来,却发现所有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皱了皱眉,顿觉不妙。
席重泽眯了眯眼,转而扬声道:“萧姑娘是我席家贵客,今天既然来了,不若也来与同龄人切磋切磋?”
萧如影只得应下,一飞身上了擂台。“废话就别多说了,直接开始吧。”萧如影换了个方向,对车禹挤了挤眼睛,匕首从袖中滑至手里,率先出招,刺了出去。
车禹接到眼神,也摆起攻势,抿起唇凝神应付。不同于萧如影灵活多变、出其不意的风格,车禹所练功法讲求以不变应万变,看似是惊险避开,实际每一招是计算好的。
萧如影见车禹这小子还真有两手,也认真起来,席重泽还盯着,她可不能输了。眼神一变,变换步法,拧身角度刁钻地攻向车禹的后腰,车禹一凛,反手使剑堪堪接住,本要再用内力将匕首撇至一边,却忽然感到丹田阻塞,闷哼一声,长剑脱手,“锵”的一声落在地上,一膝跪在地上支撑。
萧如影也是一愣,连忙收了匕首,伸手去扶。“你没事吧?”
车禹蹙眉低声道:“是毒!”
萧如影额角一跳,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封住内力的毒。
场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萧如影打赢了。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四处搜寻,警惕起来,这个时候不少人才发现,自己竟调不起内力了。
席重泽和万徽也面色一变,站了起来。
“何人作祟?还不速速现身!”
萧如影扶着车禹,只觉这个时机不太妙,他们两个杵在台上实在太显眼了,可现在退回去又像是畏惧退缩,一时间进退两难。
“诸位名门正道,可还记得天狼教吗?”方才诡笑的女声又开了口。
话音落下,一群人终于现了身,清一色的黑衣面具,气势骇人,完全坐实了“魔教”的名头。
萧如影一眼在这群人里找到了吴良,他就跟在说话的女人身后,面无表情地绷着脸,像个背景板。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真的好想笑。就,所有人都气势汹汹,只有他是来当群演的。
只是,阿良的头发怎么了?萧如影皱起眉,之后一定要问清楚。
吴良眼睛对上萧如影,咬住嘴唇,目光聚焦在萧如影扶着车禹的手上。
此时的车禹已经完全变了眼神,整个人好似随时都要冲上去,撕碎眼前的仇人,尤其是那个开口的女人!不用想也知道,他又一次中毒,仍是出自这女人之手。
萧如影莫名其妙感觉周身一冷,不由自主放开了车禹。有些纠结地看了车禹两秒,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表现。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还没等她想完,万徽和席重泽一前一后飞身上前,落在他们两个前面,算是解决了萧如影的尴尬。但这也说明,非常可惜,席重泽没中毒药。
万徽开口:“尔等魔教宵小,当年没教你们赶尽杀绝已是仁慈,如今二十年已过,还敢来武林盟作乱?”
这时,各门派的江湖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高声应和:“无耻魔教之徒,竟给我们下毒!如此阴险狡诈,蔑视我武林众教,让他们有来无回!”
天狼教领头之人是个年轻男子,面具下的面部轮廓刚毅硬朗,眼神凛冽如刀,还有些鹰钩鼻,看着十分阴鸷骇人。他抿着薄唇,仍然没有说话。
开口的还是左护法申瑶:“阴险狡诈?呵,我天狼教比阴险,还比不过你们这些正派!”
“席重泽,当年你派人伪装我教弟子为非作歹,污蔑我们是魔教,鼓动其他门派围攻我教,就为了我教收集的情报和宝物。万盟主,我看,下一个尝他手段的,就是你了呀。”
万徽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席重泽觊觎盟主之位,暗中针对万锋教已久,但魔教所言不可信,二十年前那场讨伐,他也是赞成的,如今魔教跳出来说当年之事有异,万徽当不了真。
席重泽到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正气凛然道:“休得胡言!当年在场门派皆可证实,我席家为江湖绝无半点私心,你空口白牙,就想颠倒黑白,可笑!”
“是吗?东涞张家、李家,上虞魏家,哪个不是毁于你手中,到如今还盯着魏家小子的传家宝,你不会真以为对方不知道吧?”
申瑶在说着,魏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改向来温润如玉的气质,执剑冷冷盯着席重泽。随着他出现,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许多教派的年轻弟子都不禁露出迟疑之色,剑圣之徒的盛名,在江湖小辈中很受敬仰,他们看见魏云站在魔教这边,心中都有些松动。
席重泽终于有一瞬间变了脸色,他确实没想到,魔教竟知道了这些,看来魏云已经得知了真相。但那又如何?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席重泽清楚得很,真正这些门派的掌门长老,可不会买账。
这时,车禹终于忍不下去,径直上前质问:“那车家呢!秦安车家你们怎么解释?我父亲无辜被害,被曝尸于家门外,我三年前被你下毒,你天狼教做恶,还想推到别人头上吗!”
萧如影和吴良听了,都有些默然。
申瑶看了看眼前这个少年,也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开口:“毒是我下的,我认。但你父亲是个正直之人,三年前,他得知自己被席家利用,杀我众多无辜教众,有违心中之道,一时难以接受,所以……人不是我杀的。而且,解药我也一并给你了。”
“你说什么?!”车禹双眼通红,眦目欲裂,紧紧握住剑柄,“怎么可能!明明没有……”
等等,当年最先发现父亲尸骨的是已经眼花的老管家,若是处理时没有留意,确实也有可能。
可是,车禹仍然不敢相信,一直以来确信的真相,遭到如此冲击。他张着嘴,却说不出半句话。
这时,天狼教教主终于开口了,“二十年前,各大门派听信席重泽谗言,讨伐我教,是为维护正道,非出于私心。如今真相大白,我天狼教对旧事既往不咎,只要席家——血债血偿。”
此话一出,万徽算是退出席家的阵线了。其他各派一听,没参与过当年之事的,也都歇了掺和一脚的心思。而参与过的,则反应不一,有的教派确实是被骗的,可有的,却是与席家绑在一起,当年参与了利益分割的,他们则在考量,若除了席家,天狼教秋后算账的可能性。
席重泽见势不妙,面色一沉,忽然有一席家弟子战战兢兢上前,在席重泽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席重泽眸光一闪,又恢复了淡定,对那人吩咐了两句。
萧如影则心里一沉,脸色霎时就白了——靠着外挂,她听到,张阙被抓了。
席重泽倏地看向萧如影,眼含威胁,皮笑肉不笑地道:“事到如今,老夫也不能瞒着诸位了。各位,莫要听信魔教妖言惑众!这位——萧大人,乃是朝廷派来剿灭魔教的特使,魔教联合血雁楼勾结逆党,此乃诛九族之大罪,身为大齐子民,怎可姑息?!”
霎时,所有人都看向萧如影。
萧如影立在原地,只觉浑身冰冷,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找到吴良,期盼着抓住什么。
吴良也是一惊,忍不住想上前去,却被申瑶满脸肃然地拦下。他只得比了个口型:来!
阿如,回来!只要她摊牌否认,席重泽就彻底没戏唱了。此事结束,师娘便能做解药,他们便可回现代了呀。
萧如影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了。
所以,昨天那什么假山,根本就是圈套!是席重泽故意演给她看的,现在,他抓到张阙以作要挟,她现在若多说个不字,张阙怕是性命难保。
讽刺的是,这明面上的幌子还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反倒被推上风口浪尖。
疏漏由她而起,她不能置张阙性命于不顾,该死!也不知师姐怎么样了。
终于,萧如影一字一句地道:“席家主,说得没错。”
闭了闭眼,萧如影冷冷望向席重泽,满意了吗?
“萧大人,令牌?”
萧如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还是将令牌亮了出来。
四下一片哗然,现在,局势再次逆转,原本动摇的门派全部又站到席家这边,不得不说,席重泽好手段,不当政.治.家可惜了。
吴良不由去看申瑶和教主的神情,生怕他们把仇记在阿如头上。席重泽一说血雁楼,他就知道是张阙出事了,所以阿如才会受制于席重泽。但吴良肯定的是,阿如绝不可能调动皇家势力插手江湖事务,由着席家作恶。
这时,最该有动作,也最不该动的人,终于动了。
席沐儿抱着琴,一步步走上擂台。
“天狼教有没有勾结逆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都到今天这步了,你做过的那些腌臜事,竟然还不肯承认。”
所有人都没料到,席重泽的女儿竟会在此时站出来,竟然还是指认她父亲的罪过。
席重泽脸顿时就黑下来,吼道:“沐儿——你说什么呢!”
席沐儿径直走到天狼教教主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在场之人瞠目结舌。
那个天狼教教主竟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小心翼翼,没有伤人分毫。
吴良甚至听见教主在席沐儿耳边轻轻叫了声“大小姐”。
萧如影眼眸闪了闪,忽然觉得还有转机,这就是席沐儿隐藏的那部分吧。
“你!你们!老夫没有你这么个恬不知耻的女儿!竟敢私通魔教,席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席重泽气急败坏,指着席沐儿破口大骂。
天狼教教主浑身气势一变,威压倾泻而出,一颗石子打出去,只听咔吧一声,精准无比地打断席重泽的指骨,席重泽表情瞬间狰狞。
“若你们还想在讨伐我教一次,三日后到此地,本座奉陪到底。”
语毕,便带着席沐儿和教众飞身离去,魏云与他们一道。吴良也被申瑶带走,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萧如影,见她仍面色沉郁的僵立着,心中焦躁无比。
席重泽显然是把萧如影当成一个傀儡靶子,继续留在席家,实在太危险了。
而他只能独留她一人深陷泥沼,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