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迟来的醒悟 自作多情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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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暮南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满脸泪痕的陈姨。
“你这个傻丫头到底是怎么了？大家都说你是泄露的秘方的人，就我不信。”陈姨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扶起地上的暮南，颤声道：“你，怎么脸色这么白？脸上还有伤！是不是陈家的人用了什么手段逼你认的？如果真的是这样……暮丫头你快逃吧！回去你妈妈那里！这个罪名可不是一般人担得起的！”
见陈姨这般担心自己，暮南心里堵得更难受了。想起二婶的话，她摇摇头，垂下眼睑不去看陈姨盛满泪水的眼睛：“不是的，他们没有逼我。”
“你在说什么！”陈姨不可置信地盯着暮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蠢话吗？”
暮南闭上眼无力道：“我知道，我也很清楚。是我做的。”
陈姨气的瞪大了眼睛：“臭丫头你知道——”
“够了没有，快点把她带出来！”一直都在陈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年轻佣人杨雪忽然出现在门口，不耐烦地冲着门里的两人叫到。
陈姨惊慌失措地转过头：“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暮丫头做的！你们为什么要冤枉她？”
杨雪摆出嫌弃的脸色对着陈姨道：“是不是她做的，又不是你说的算。快点，老夫人要见她！”
“好。”暮南应声道。陈姨一把抓住她的手着急地说：“陈家的人都在外边儿等着惩罚你，你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被他们冤枉吗？”
暮南微微一愣。没想到陈家人对真相毫不在乎，他们要的，只是一只替罪羊，而这只替罪羊最好的人选，就是自己。她心寒地笑了笑，无所谓了，只要她的家人能相安无事，让她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暮南借着陈姨手臂的力摇晃着站了起来，冼蕙兰给她的脸上和胸口带来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是在警示着她，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她不会忘记陈家人曾对她们母女俩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迟早有一天，她一定会向他们尽数讨回！
暮南迎着光，忽视身上的疼痛直挺着腰杆大步地走向大堂，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坚毅的模样让陈姨有了错觉，她似乎不是去认罪的，而是去给予无情的陈家人一记痛击。
“小少爷，一切都准备好了。”身着黑色西服的银发老人悄然出现在房间门口，对着还站在窗前出神的少年提醒道。
老人站了好一会儿，可面前背对着他的少年像是没听见似的保持着沉默。窗外的日光就快要消散，淡淡的勾勒出少年有些单薄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寂又落寞。
老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或许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吧：“小少爷，我们该——”
“下雨了。”
听见少年的轻语，老人随即望向窗外。
此时的天空布满大片的乌云，房间里的最后一丝光也被它遮去。云层里不时传出阵阵闷雷声，像是憋在心里的压抑无从释放。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铁锈味，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也逐渐加快。这场迟来的大雨像是藏在暗涌的波涛里，随着不时泛起的浪花露出它张扬的恶爪。
骆明一披上外衣，将排扣一直扣上领口：“走吧。”转身之时，天空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照亮藏匿在黑暗中陶瓷般的脸蛋上镶着的一双透亮蓝眸，冰冷的，毫无温度的。
刘这才收起心里的顾虑侧过身子让小少爷通过，无意间瞥到他身边跟着的女佣手上的盒子，道：“小少爷在这里的东西都不需要带回去。”
女佣惊慌道：“可，这是夫人的东西……”
刘看向骆明一，等着他作答。
盒子里，是贝蒂相机里洗出的照片。
骆明一盯着盒子一阵出神，随后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扔了吧。”
“是。”女佣低下头。
他不需要带走任何值得回忆的东西。
陈家的大堂前是一个四方的院子，院子里开了一池鱼塘，池边植了几处花草，和一颗颇有年岁的龙眼树，郁郁葱葱地生长在这个院子里不知第几个年头。
暮南一声不吭地跪坐在这个院子的正中间，四周站满了看戏的人，有的叹息，有的盛怒。却没有一个替她出头的人。
陈敬文面色凝重，他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总爱闯祸的野丫头竟会做出如此罪大恶极的事。他站在离暮南有一段距离的前方，扶了扶鼻梁上的细边眼镜厉声道：“偷窃和泄露秘方这件事，是你做的吗？”冼蕙兰见暮南不吭声，挤眉弄眼地怒视着她。暮南低下头，微微颤颤地道：“是……是我，做的……”她紧咬着下唇，痛苦地闭上眼。一时间围观的人群开始杂言杂语地议论着，只有站在人群里的陈姨忍不住捂住脸啜泣着。
陈敬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顿时又涌了上来，正想着开口，身旁的陈老夫人就先了一步怒骂。
“你真是个孽障！住在陈家这么多年，在我们陈家吃好喝好，我们陈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你！你！你竟然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勾引你雯姐姐的未婚夫就算了，还将秘方偷给他！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把你赶出家门让你去喂狗都好过现在！”陈素梅坐在那张属于她的梨花木椅上，伸长手指面色狰狞地咒骂着，她的一举一动在暮南的眼里可比任何事都要讽刺。一旁的冼蕙兰急忙握住陈素梅的手：“阿妈，你别这么生气，要是伤了身体该怎么办呀！”
陈素梅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我能不生气吗？陈家的产业都要被这杂种几乎毁掉了！”越说越气，陈素梅拿起身旁的拐杖来到暮南面前就要向她挥打：“我要打死你这个野种！”
一时之间围在大堂四周看戏的人都冲了上来制止陈老夫人过激的行为，可棍子不长眼，怒发冲冠的陈老太盲目地挥着拐杖，尽管有人遮挡，还是落了几下重的在暮南的肩颈上。
“阿妈别这样，这种没良心的野种不值得你这么生气。快，先回去坐下，喝口茶润润，要训她根本不急这一会。”冼蕙兰半扶着陈老夫人，眼神却向着身后的陈敬华示意。接收到她的信息，陈敬文也跑来搀扶着陈老夫人，细声道：“是呀，阿妈，身体最重要，要是你老人家又因为这个病倒了该怎么办？这个小畜生我们一定会好好处罚的。”
陈素梅甩手，恨恨瞪了暮南一眼：“哼！再怎么罚她都解不了我心里的气！”老夫人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指着陈敬文道：“不管怎么样，这个东西也是因而你来的，你说说，要怎么罚她！”
“这——”陈敬文一时哑语，或许围观的人还会觉得他的迟疑是因为这毕竟是他的女儿，怎么罚都会觉得心疼，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眼里那一瞬闪过的阴霾。
天空忽然响起几道雷鸣，震得人心一晃，随后便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站在没有雨檐遮挡的人都纷纷转移了位置，只有她还静静地跪坐在那里。她抬起头望天，这片天阴沉得可怕，落下的雨势也开始变大。天公不作美，没想到此刻只有老天在怜悯她。
“阿妈，你放心，我一定会严惩她的，只不过现在我们的专注力应该放在别的地方。”陈老夫人点点头，陈敬文见此继续道：“毕竟暮南连十二岁也没满，就算把她交给警方处理也无济于事，干脆先把她关进房里让她反省自己，等到我们的情势能稍微缓和的时候，再来定她的罪，如何？”
陈素梅深吸一口气，严厉的眼神还是不肯放过暮南：“就先这样吧。”
“奶奶！怎么能就先这样呢！”陈茜茜不知什么时候跳了出来，哭喊道：“雯姐姐因为她病倒了还在医院里躺着，茹姐姐也难过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怎么能就先这么算了！”陈敬华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小女儿：“茜茜你出来做什么，赶紧回房！”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姐姐该多伤心啊！呜呜……”
大堂里吵闹着，冰凉的雨落在身上，只是短短的时间内，便让人浑身湿透。随着大人们对她无情的宣判，她的心也跟着落到了井底。四周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忽然也听不见了，安静得就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了。
嗒嗒嗒——
耳边传来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雨水的清脆声音，步伐稳健又坚定，似乎，是朝着她走来。大堂里哭闹的陈茜茜停止了哭泣，低声议论的声音也消失了，连拉着自家女儿回房的陈敬华和冼蕙兰也随之一愣。
暮南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直到那个人逐渐向她走近。金色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发色落入她的眼里，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明……明一？”她是在做梦吗？他是来救她的吗？可是，他先前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骆明一立在一把黑色的伞下，黑色的高领外套，黑色的短裤，黑色的皮鞋，平时鲜少穿着暗色的大少爷，像一只静默在黑暗中的恶魔，带着毫无温度的眼神看着她，只是一瞬便移开了目光。可只是这一眼，暮南便像是抓住了救赎的光，她直起身子想向他靠近：“明一，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冼蕙兰的脸色一变，抓着陈茜茜的一只手不禁多了几分力，“妈妈，好疼！”陈茜茜吃痛地甩开了她的手，冼蕙兰才发觉了自己的窘迫，连忙轻声向女儿道歉让她回房，可此时的陈茜茜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骆明一的身上。
“陈老夫人，我今天也不是来听你和我说什么废话的。”骆明一淡淡地开口，冰冷的声线透过雨水清切地传入大家的耳里：“这次你们陈家的失误牵连到了我骆家，我可以不要你们的赔偿。”
听到这话，陈素梅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神色满是疑惑。
“毕竟这也是我骆家的失策，才会选择和你们合作。就当是我们花钱买了一个教训。”骆明一的话无疑是满满的嘲讽，他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扫向陈敬文，让陈敬文不禁喉咙干涩。
“至于暮南。”淡蓝色的瞳孔转向眼眶的右下方，那个可怜兮兮的人正半伏在地红着眼圈仰头看他，泪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一只手还抓着他的鞋尖，像是一只被人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骆明一转过头不再斜视她，而是俯视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眸，说着比暮南在那只录音笔里听到的，还要无情的话。
“我们还是永远也不要再见了。”他的脚向忽然后一步甩掉了鞋上的那只手，不再施舍她一个眼神，冷漠地转身。
这句话，简直比落在她身上的雨还要冰凉。不，不可能！她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可在这满是鹅卵石的地上久跪，不管是膝盖还是小腿都酸痛万分，强忍着痛楚，她站了起来迈开步伐，嘶喊道：“骆明一！你要去哪儿？你为什么不信我？”面前的人并没有停下，过于湿滑的鹅卵石让她一个踉跄再次倒在地，膝盖狠狠地撞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稳着上半身的手肘更是擦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痕，可她的目光还是追随着她唯一的光，呜咽道：“明一……不要走，不要！不要离开我…..”
骆明一没有半分停留地消失在了门口处，在离开的那一刻，只有那个在他身边一直为他撑着伞的陌生老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瞬，她还藏在心底的，那唯一一处的炽热终是被他熄灭了。地上深深浅浅的水洼，映出她狼狈的模样，丑陋的，不带半分惹人同情的模样。
她垂下头，无声又绝望地哭泣着，选择向着即将压向她的生活妥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迟来的醒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