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闹 ...
-
莫祺把蒋洛的米饭碗递还给他。
蒋洛抬眸瞅了她一眼,见莫祺的眼圈微红,他知道:此刻,她的细腻心思占了上风,莫祺隐约猜出了故事结局的不愉快。
小妖怪们安静低头吃了饭,就连自恋又自大的赤鷩,都收敛了傲娇的神情。
饭快吃完的时候,莫祺低声说了句“那个男演员的脚伤,你们要上点儿心。”
“知道了。”飞兽之神回应她,紧接着说了句,“狌狌,你一会儿把碗洗了再来找我们。”
狌狌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洗完碗,摆好,走的时候,把门口柜子里的那双草鞋,一并拿走。”莫祺语气淡淡的,继续安静地夹着盘子里的菜。
草鞋?蒋洛也略显吃惊,莫祺几时给小妖怪准备了礼物?他一点儿觉察也没有。
客厅里传来一首英文歌,是蒋洛的手机响了。
只听见他在客厅说了句,“成,这个是一定得去的,你把地址发给我。”
不一会儿的功夫,蒋洛从客厅回到饭厅,见除了还在厨房洗碗的狌狌,其余的小妖怪一个也没有了。
“以前公司的同事,叫着明天晚上去参加生日趴,要不要一起?”
莫祺摇了摇头,“我明天晚上和编剧姐姐有约了。”
“那就没办法了。”蒋洛在U型的餐椅上坐下,靠在靠枕上。
“哎?”莫祺扬了扬下巴,“过生日的,是个女的吧?”
“哈?”蒋洛看见莫祺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亏了。”莫祺微微摇头,“早知道,我应该说今晚是去见个男的才对。”
“惦记着你的人还多,可惦记着我的,早都被你吓跑了。”蒋洛身子向前探,抵着桌边,抬手,捏了捏莫祺的脸。
莫祺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的日期,想起上次在机场大厅,和那个叫吴悠的姑娘说起过星座,隐约记得她说她是处女座,现在,正好是处女月。
蒋洛一脸坦荡。
莫祺不用打听也知道,吴悠在公司的人缘一定不错,她确实是那种招人疼的姑娘,温柔大方,懂进退,知分寸。
蒋洛给莫祺看过他离职聚餐上拍的视频,蒋洛和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同事,一一拥抱,算作告别,吴悠也不例外,莫祺从吴悠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一些难以名状的复杂感受,莫祺可以肯定——吴悠一直喜欢着蒋洛。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所以莫祺虽然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得劲,理智上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喜欢”这个东西,不好控制,又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
“去吧,你要是喝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然后就把你扔到大马路上。”莫祺挑眉扬威。
蒋洛白了莫祺一眼。
莫祺咯咯笑起来。
第二天傍晚,蒋洛向经理交代完餐厅的事务,搭了辆车去聚会地点。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喝酒,可他不想让莫祺大晚上再搭车去接他,总觉得:爬,也得自己爬回来。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蒋洛遇到能说的,就也变得特别能说,和司机大哥一路从天南扯到海北,从房价说到菜价。
司机把车在KTV门口停下来,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舍,仿佛见了这么多顾客,就数他最能聊得来。
蒋洛用微信付了钱,打开车门,司机大哥还不忘问他,“记下我的手机号了吧?下次有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直接上门接你。”
蒋洛挥手道了谢,迈着不急不慌的步子向KTV大门走去。
在电梯口,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从前朝夕相处的同事。
其中一个特贫的说,“哎呦,蒋老板。”
餐厅开业的时候,蒋洛邀请他们来吃过一次饭,那次吴悠没来,最后,蒋洛没让他们买单。
“少腌臜我。”蒋洛掐着对方的后脖颈。
“莫祺呢?”另一个性格稍显沉稳的男人问。
“打听我媳妇做什么?”蒋洛说完,自己先笑了。
“哟,瞧把他能耐的。”嘴贫的那个,冲着刚才问话的男人笑。
“去见朋友了。”蒋洛刚说完,电梯的门开了。
几个人走了进去,聊了一些航空公司最近的工作状态。
“哎,几号包厢来着?”
“816。”
服务生已经迎了上来,听到他们报出的包厢号,引着他们走向包厢。
门一推开,便感受到整个包厢里的热闹。
有围在点歌台前寻摸着点什么歌的,有站在拿着麦克风的人周围起哄的,也有安静坐在角落听别人唱歌的。
“蒋洛。”正在点歌台点歌的吴悠,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高个子,眼眸一亮,她已经极力在掩饰内心的兴奋和意外了。
“好久不见,又瘦了。”蒋洛喜欢和同事开玩笑,可说完这句,突然觉得不妥,这句给人的感觉,像是他刻意注意了对方的细微变化似的,女孩子本来就心思细腻,容易多想。
蒋洛知道这句话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被这群和他厮混了不少年的家伙笑话,肯定会吵嚷着说他转性了,他从前贫嘴的时候,那可是从来不会想这么多,莫非这就是“有主儿”和“没主儿”的区别?
到底是一群熟悉的人聚在一起了,大家伙儿玩得高兴,酒自然也就喝得多,蒋洛一直觉得:酒这玩意儿,应该是志同道合的人,拿来助兴的。
吴悠也喝了不少,有和她关系好的劝她悠着点,但她说今天是她的生日,不能认这个怂。
大家觉得是这么个理,也就随她了。
“吴悠唱首歌吧。”突然有人提议,迅速得到一片赞同,吴悠唱歌确实好听,她的声线温柔,又有故事感。
蒋洛只跟着拍了巴掌。
吴悠晃晃悠悠地起身,走到点歌台,把她的一首歌顶了上来。
当蒋洛听到前奏的时候,心上一颤,那首歌,非常小众,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吴悠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曾经和蒋洛共同经历过一件事。
那首歌,是那家机场书店的背景音乐。
那是一次执行完飞行任务,蒋洛去机场书店,想看看有没有他要找的一本书。这个念头,源自莫祺朋友圈发的一张书封图片,很多人都在下头评论说:国内书店貌似很难买到。
蒋洛想看看这里有没有。
他在书架间穿梭,看见吴悠,正背对着他,他原本想吓唬一下她,却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在哭!
蒋洛微微想了想,意识到现在是6月,去年差不多这会儿,她的父亲去世了。蒋洛本来想当做没遇见她,默默绕开的。
可吴悠偏偏转了身,正好撞见蒋洛。
蒋洛自然地跟吴悠说了“嗨”,“落地了,终于踏实了。”
“是啊,天气还有点热。”吴悠察觉到,蒋洛是不想让她太囧迫,用平常姿态对她,反而让她生出些感激。
“买了什么书?”吴悠问蒋洛。
“本来是要找另外一本的。”蒋洛晃了晃他刚才看上的一本书,是本新闻纪实题材的。
“你看完,要是觉得好看,也借给我看看。”吴悠浅浅地笑了。
“成。”蒋洛目光落在吴悠身后的书架上,就是那一本,他看到了莫祺想要的那本书。
吴悠见蒋洛的唇角微扬,心里也觉得欢喜,没有缘由似的。
蒋洛拿着书,突然听见书店的背景音乐,“哎,在这儿还能听见这首歌呢。”
“我还是第一次听呢,叫什么名字?”吴悠问得真诚。
“《最后的告别》。”这是蒋洛听过的唯一一首葡萄牙歌曲。
吴悠,记住了这首歌。
现在,她唱了这首歌,显然是有意学唱过的。
蒋洛感受到吴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觉得是他该醉的时候了。
借着酒意,他得给莫祺播个电话。
莫祺和编剧姐姐聊完,已经是九点多了,她的手机响了。
“接吧。”编剧姐姐也是个大度之人,不介意这些“小节”。
“喂?”莫祺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慵懒的声音,透着微醺。
“恩。”莫祺知道这是蒋洛小醉时候的表征。
“我喝醉了,不用你扔,我一会儿自己去躺大街上。”蒋洛的声音沉沉的,又透着几分调皮。
“你乖乖在那儿坐着,我一会儿过去。”莫祺要不是碍着编剧姐姐在这儿,真就爆粗口了。
“你怎么过来?安全吗?”蒋洛始终知道最应该关心什么。
“你管好你自己吧。”莫祺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送你过去吧。”编剧姐姐大概猜到是蒋洛喝醉了。
“那就麻烦您了。”莫祺连忙道谢。
“快别谢了,见外了啊~”编剧姐姐招手,示意买单。
莫祺怎么能让她买,跟着起身。
“你再跟我争,我就生气了啊,上次在你家餐厅,蒋洛把我们招待得太好了,我必须得还回来。”编剧姐姐执意由她买单。
莫祺只好作罢。
编剧姐姐的车开得很稳,把莫祺放在门口,还没有要走的打算,说一会儿还要送她和蒋洛回去。
莫祺说搭车就行,两个人的话,安全。
编剧姐姐不肯,坚持她的想法。
莫祺只得再次致谢,便匆匆进了KTV。
蒋洛的前同事们,见到莫祺来了,纷纷和她打招呼。
莫祺看见蒋洛正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冲她招手,边挥手边笑。
“我们可能得先走了。”莫祺走向蒋洛,拉扯着他起身,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没喝的啤酒,“对不住了,我先把他带走了,扫了各位的兴致,先干为敬。”
在场的人,似乎是被莫祺喝酒的潇洒劲头震慑住了,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是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气势太足。
蒋洛在莫祺仰头准备喝的时候,抬手把莫祺手里的杯子一把拿了过去。
莫祺一口没喝着,酒水又全进了蒋洛的肚子了。
就这一个挡酒的动作,足以见他护妻的劲头。
“生日快乐。”莫祺冲吴悠说了句祝福。
自从刚才莫祺进屋,吴悠便一直没有说话,她知道蒋洛感受到了她的心意,而他的心意也很明确——不会靠近除了莫祺之外的任何女人。
“谢谢,快带他回去休息吧,今天是我们不好,他喝得有点多。”吴悠虽然也在摇摇晃晃,可她的态度,依然是温柔淡定。
“没事儿,高兴嘛,喝多是难免的。”莫祺笑得自然,她本来就觉得没什么可不自在的,虽然她知道,眼前站着的女人,一直惦记着蒋洛。
一行人跟到电梯口,蒋洛一直按着“开”的按钮不松手。
莫祺伸手,把他的手拨拉下去,说了句“别闹。”
刚才还多动顽皮的蒋洛,突然乖乖得让人管了,虽然看向莫祺的眼神里透着些不服气,可他还是任由莫祺把电梯门关了。
这一刻,电梯里只剩他俩了。
莫祺一直没说话。
“生我气了?”蒋洛微微侧头,看她的神色。
莫祺还是不说话,倚着电梯壁,瞥了他一眼。
“拒绝其他女人,我做的棒吧?”蒋洛明白:莫祺肯定知道吴悠喜欢他。
“恩,是不是应该给你脸上贴一朵小红花?”莫祺脸上不表现出来,其实心里是骄傲的,她的心意,他懂得珍惜。
蒋洛指了指他的右脸颊。
“干什么?”莫祺问他。
“小红花啊,这里。”蒋洛低头把T恤的领子向下扯了扯,指了指脖子说,“或者,这里,也可以,我更偏向在这里印一朵小红花。”
“神经。”莫祺忍不住笑了。
编剧姐姐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了,蒋洛有些摇晃,他虽然搂着莫祺的肩膀,路却是能自己走的。
他不是醉了吗?编剧姐姐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笑了,她想明白了——这是蒋洛在撒娇。
她对蒋洛的印象很好,她自己也是孩子的妈妈,他的儿子今年也上大学了,她总觉得现在的孩子都未免太娇气了些,从小都是在父母的庇佑下长大的,没受过什么罪,除了学习,家长好像都生怕他们会累着,男孩子穷养的做法,也不多见了,以致于现在的男孩子身上,都不太能看得见特别明显的担当了。她是提倡男孩子要多出去锻炼的,所以才把儿子送出了国,不求他能学习多好,只希望他能在面临生活中的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如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扭头去找爸找妈的。
上次恶意抹黑事件解决了以后,莫祺邀请她和导演,还有整个电影团队去餐厅吃饭,听莫祺说这是蒋洛的意思,她就对这个做事懂分寸的男孩子的印象很好。
在餐厅见了面,蒋洛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呼,点菜的时候,蒋洛给大家提供了一套他推荐的菜单,大家惊喜发现,菜单里能找出来每一个人最爱吃的那道菜,这是莫祺对大家比较了解不假,可蒋洛能够捕捉到这一点,也是难得。
编剧姐姐特意观察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做任何决定前,都会互相先商量一下,低头耳语,不矫情,都是大大方方的模样。
餐厅的服务也很到位,上菜速度跟得上,清理桌面废物,给每一个人添茶倒饮料也都比较及时。
“您好姐姐,这么快又见面了。”
蒋洛压低身子,和编剧姐姐打招呼。
“是啊,快上车吧,喝了酒吹风不好。”编剧姐姐说着,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让您见笑了。”蒋洛拉开车门,让莫祺先进去。
“我尽量开得稳一点。”
“没事,您放开了开,他只用了真实酒量的六成。”莫祺笑言。
编剧姐姐笑而不语,她猜中了,果然是在撒娇。
恋爱中偶尔撒娇的男孩子,让人觉得可爱,他懂得适时示弱,会让对方有种被需要的感觉,是增进彼此感情的催化剂。
一路上,三个人聊起最近上映的同档期电影,气氛轻松愉悦。
编剧姐姐把他们送到蒋洛家楼下,看着他们上楼了,才离开。
进门后,莫祺换完鞋子,刚一起身,就被蒋洛从背后莫名一拽,偏离了重心。
蒋洛的手掌把莫祺的胳膊抵在墙壁上,莫祺整个身子贴着墙壁。
“作什么妖?”
“你欠我小红花,不会想抵赖吧?”蒋洛的呼吸,扑在莫祺脸上。
“这是酒壮怂人胆吗?敢对我这么粗暴?”莫祺被攥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了。
“怎么?不喜欢?女人不是都喜欢自己的男人在这个时候,能强势点吗?”蒋洛将嘴唇靠近莫祺的耳朵,气息化作一阵温热的风,滑进莫祺的耳朵。
莫祺觉得腿上一软。
蒋洛见莫祺的眼神有些闪躲,趁热打铁,一只手把莫祺的两只手,交叠钳制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攥住了莫祺的下巴。
莫祺看见蒋洛此刻的眼神,有些迷离,和他特别man的动作配合在一起,还真是挺撩人的。
“你是准备发挥你的兽性了吗?”莫祺语气透着微微的挑衅。
“你还要和我battle不成?”蒋洛加重的攥她下巴的力道。
“不能打,我敢招惹你?”莫祺扬眉示威。
“好啊,那就让我见识一下。”蒋洛强势地吻上莫祺的唇。
两个人舌头之间的pk,异常激烈。
莫祺被蒋洛的锁喉吻吻得有些急了,索性上手,想把手掌滑进蒋洛的衣服,摸向他的腰。
蒋洛偏偏不让她得逞,两只手各自握着她的一个手腕,压制在两侧。
莫祺只能加重她舌头的进攻,将蒋洛的舌头缠得死死的。
两个人“相杀”到半夜两点,蒋洛只觉得脊背上热辣辣得疼。
“你还真下得去手啊。”蒋洛扭头瞅了一眼怀里的莫祺。
“不然怎么办?我疼啊。”莫祺拿眼睛翻他。
“快看看,是不是十道血红的印子?”蒋洛松开莫祺,翻了个身,把脊背冲着她。
莫祺的目光飘过去,斯斯笑起来,她觉得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艺术品,那可是“爱得深”的象征。
蒋洛骂她没人性,语气里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得不早。
莫祺正在洗手间刷牙,听到蒋洛在客厅接电话,听到蒋洛问了句“医生怎么说?”猜测电话那头八成是巍子。
这个电话打了挺长时间,蒋洛末了告诉对方晚上稍微早点下班,和莫祺一起过去看看。
“孩子的病情又恶化了吗?”莫祺从卫生间走出来,在垫子上把拖鞋底上的水蹭干净。
“嗯。”蒋洛的声音略显低沉。
“我下午抽时间,去买些孩子喜欢的玩具带过去。”莫祺想起上次听巍子提过的,医生说孩子的病情如果再恶化,就只能带回家等着了。
至于等什么,大家都知道。原来,死亡,能让人们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们拿两万块钱出来吧。”蒋洛提议。
“行。”莫祺几乎没有考虑就说出了口。
“你说,那些小家伙能有办法吗?”蒋洛想起早晨在广播里听到的消息,那个黑刘勋的男演员,脚恢复得比预期的快。
“我问过飞天犀……”
“说它也无力回天……是吗?”蒋洛的眼眸里,尽是失望。
莫祺轻轻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那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医生了。”蒋洛的这句,是安慰莫祺,也是安慰自己。
两个人接下来都没什么话了,陷入深深的沉默。
了解了两世生离死别的情缘,两个人对于生死,似乎看得更透彻了一点。
他们之间,分离了一千年,才得以真正意义上的再续前缘,可又有多少人,经得起如此漫长的等待呢?
蒋洛到达餐厅的时候,其他员工已经到了,他将重要事务和相关负责人对接好以后,便拿着花洒在二楼的写作角浇起花来。
“老板,您亲爱的母亲大人来了。”步话机里传来一楼工作人员的声音。
“哦,让老太太先坐着,我一会儿就下去了。”蒋洛的情绪,从早晨听说了孩子的事以后,就一直低落。
“得嘞~”
蒋洛继续手下的浇花动作,特意给最中间的一盆多浇了点水,那盆是莫祺亲手种的,蒋洛觉得还是看它最顺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蒋洛不回头也知道,步子迈得这么优雅的,只能是那一个人。
“阿洛,你怎么对着一盆花瞅得那么入神,家里也养着好多,怎么让你看一眼就那么难呢?”蒋妈妈故意问他,她知道莫祺打小就喜欢茉莉花。
“您老人家可真会算时间,到我这,解决午饭来了吧?”蒋洛抬手指了指靠窗户的桌子,示意母亲坐下。
“又胡说八道,你母亲大人的工资可不低。”蒋妈妈也不生气,习惯了他从小的不着调。
“是是是,比我爸拿的高吧?以后可都是我的。”蒋洛继续玩笑。
“知道就好。”蒋妈妈向来不觉得钱是需要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一会儿就饭点了,我得下去帮忙了,您呢?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宣布您的懿旨的?”蒋洛从小被散养,很清楚母亲大人的为人,没有重要的事商量,一般不会来干扰他的节奏。
“嗯,你还是鬼精鬼精的。”蒋妈妈笑了。
蒋洛放下花洒,在蒋妈妈对面坐下。
“我和莫祺的妈妈商量着,两家人是不是一起吃个饭?”
“吃饭?可以啊,你们定时间,定地方,我和莫祺去参加一下就成。”蒋洛继续跟母亲大人打趣。
“我是没关系啊,主要是莫祺的爸爸妈妈会怎么看你?”蒋妈妈说到这儿就不再往下说了,眼眸带笑地看着蒋洛。
蒋洛的脑子果然好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哎呀,真是我的亲妈啊,提醒了我,本来就打算我来安排地方的,现在看来,非得把大家伙儿请到我的餐厅才行。”
“孺子可教也。”蒋妈妈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莫祺的爸妈不是嫌贫爱富之辈,可到底是女儿找归宿啊,看到蒋洛把餐厅打理得这么好,心里也会更踏实些。蒋妈妈自己也年轻过,她知道女人最看重的,其实是一个男人的进取心。
蒋洛招呼蒋妈妈吃饭,蒋妈妈说她还要去见一个一起跳舞的好友,吃了些糕点就走了。
看着母亲优雅的背影,蒋洛有点能理解父亲大人说的话了“年轻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妈,就只看见了个背影,光看背影,就觉得喜欢。”
那时候的蒋洛还开玩笑问不怕是背影杀手吗?
岁月能带走一个人年轻的容颜,却带不走她多年来形成的气质。
蒋洛忙着在后堂、大厅、二楼穿梭,洗手间也亲自去视察了一番,优质的服务,是他作为顾客时追求的,现如今,换成了店家的身份,自然也不能马虎。
客人从午饭时间开始多起来,一直到晚餐准备阶段,蒋洛都是忙碌的,但他会时不时看看时间,心里总是想着去看望孩子的事,担心过了点儿。
经理黄舒敏看出蒋洛有心事,就主动问了他。
黄舒敏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之前一直在星级酒店从事管理工作,有丰富的经验,她是蒋洛的堂姐介绍来的,蒋洛开出的薪水也不低,再者说,能碰到理念相近的合作伙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越成长,越明白,在一条路上能否走得长远,取决于同行者是否与自己同心。
“阿洛,你要是有急事,就先去办吧,这儿有我呢,交给我,你放心。”
“成,那就拜托你了,月底给你涨工资。”蒋洛的情商本就不低,加上黄舒敏也是个高情商的人,很多事情沟通起来,特别舒服。
“嗨,跟我就别客气了,我就跟你姐一样。”黄淑敏笑起来,长长的眼睛在笑,一侧的梨涡也像是在笑。
蒋洛先开车去接莫祺,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工作室的巷子口等他了。
莫祺坐上副驾驶,接住蒋洛递给她的肉夹馍。
“你吃了吗?”莫祺扭头问他。
“吃了,刚才等红绿灯的时候,先垫垫吧。”蒋洛去停车场取车时,又接到巍子的一个电话,说孩子刚才又吐了,顾茜一边哄孩子,一边掉眼泪,他在旁边看着特难受。
没有做过父母的人,可能不是特别能体会做父母的那种不容易,巍子的情绪起伏,蒋洛能理解,可他也很理智地告诉巍子,既然选择了,就得负责到底,顾茜和他之前的小护士不一样,她经不起更多的打击了。
其实,蒋洛心里也担心巍子,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所以,想快点见到他,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莫祺看到蒋洛的表情,大概能猜出他现在的心情,她和巍子也认识这么些年了,作为女人,她还有些心疼顾茜。
蒋洛的车载广播里,响起《亲爱的小孩》的旋律。
“真是没眼色。”莫祺白了一眼广播。
蒋洛顺手把它关掉了。
这个时间点,很多路段都在限速,蒋洛有些后悔刚才没走环城快道。
“没事儿,反正已经这样了,慢慢来吧,过了探视时间,我们就约巍子在楼下聊聊吧。”
“好。”蒋洛打了一把向左的方向盘,导航显示:车子距离医院还有五公里。
两个人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车停好。
刚走到住院部门口,就看见坐在花池旁边的巍子,搂着顾茜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顾茜面色惨白,不说话,脸上是一道一道的泪痕。
莫祺看见她用牙齿咬着下嘴唇,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
“阿洛和莫祺来了。”巍子看见并排站着的两个人。
顾茜抹了一把眼泪,跟着巍子站起身来。
“啥也不多说了,兄弟,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巍子的黑眼圈特别明显。
“买了点孩子喜欢的小玩具。”莫祺把纸袋递给顾茜。
“能来看望就已经很感谢了,何必还……”顾茜的声音轻微哽咽。
“没事,一点点心意。”莫祺把东西塞到对方手里。
四个人准备往住院楼里走,蒋洛把一个信封塞到巍子口袋里,巍子欲要拒绝,被蒋洛按住了手,蒋洛用下巴指了指在前面走着的顾茜,意思是:不要让顾茜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尴尬。
巍子这才作罢。
楼道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有的病房里传出隐隐的哭声,还有的病房,是死一样的寂静,有一间例外,从门口经过,听见一个孩子美妙的歌声,其他病友都在为他互相叫好。
“这孩子明天就出院了。”巍子低声说了句。
莫祺本来想问是康复了吗?可抬头看见顾茜的背影,又觉得还是不说得好。
蒋洛轻轻揽住莫祺的肩膀,两个人跟在巍子后面,向孩子的病房走去。
孩子睡着了,鼻子里插着氧气管,额头上有青紫的地方,是输液时候的针印子,小小的脸,长长的睫毛,眉头却是微蹙的,让人瞧了心疼。
顾茜走近孩子,给他把被子掖好,动作轻微,生怕再弄疼他分毫。
莫祺瞧了,觉得有些扎心,微微侧过头。
蒋洛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莫祺的手指。
“孩子既然睡了,我们还是去那边的走廊,说会儿话吧。”蒋洛建议。
“也好。”巍子没有叫顾茜,他知道,她就算再不愿意面对孩子病重的事实,也还是希望和孩子多待会儿的,刚才她的失控,只是因为心里压抑得太久了,哭过发泄过以后,她又变成了那个看似无所不能的母亲。
这样的顾茜,让巍子看了,愈发心疼,生出一种念头“要是负了这个女人,他就太不是东西了……”
三个人来到医院走廊,蒋洛倚着窗台边缘,莫祺和巍子坐在椅子上。
沉默了许久,蒋洛开口问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巍子没说话。
莫祺看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努力调整情绪。
“我准备把店先关一段时间,带着孩子和顾茜去一趟海城。”巍子的语气,比刚才显得镇定。
莫祺知道,这是他努力在提醒自己:他现在就是娘俩的主心骨,他不能倒。
蒋洛没说什么,而后微微点了点头,拍了拍巍子的肩膀。
莫祺注意到,蒋洛拍巍子肩膀的一刻,巍子的眼圈微微红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莫祺顺手拧开了广播,广播里正在播一条喜讯:无意间走失的一个孩子,在社会多方的努力下,找到了!
莫祺本能说了句“太好了。”
蒋洛轻轻叹了口气,他在想:顾茜的孩子怎么办?一旦离去,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蒋洛把两家人吃饭的事,放在了周三晚上,周末的人太多,他担心惊扰了四位老人家。
席间,谁也没有刻意问起二人现在的发展进度,好像彼此心照不宣,已经认定了,他俩是要结婚的关系。
四个老人,张口闭口,都在问莫祺的冷暖喜乐,让蒋洛觉得他像个捡来的孩子。
“不是,您几位也看看我。”蒋洛找起了存在感。
“来来来,坐到我身边来。”莫祺的妈妈给了这个台阶。
蒋洛屁颠屁颠地挪了过去,一边挪,还一边对着他的亲妈说,“现在心里觉得不舒服了?刚才怎么不闻不问的?”语气颇为傲娇。
蒋妈妈觉得蒋洛幼稚,笑而不答,继续优雅地给莫祺碗里夹菜。
莫祺冲着蒋洛嘲讽一笑。
“笑什么?搞清楚,你是嫁给我,不是嫁给我妈。”蒋洛瞥了一眼莫祺。
“没错,来来来,阿姨给你夹菜。”莫妈妈“安慰”蒋洛。
蒋洛这才罢休。
“阿洛一会儿陪叔叔下一盘棋?”莫爸爸说起下棋,便是兴致颇高。
蒋洛一边答应,一边看向他自己的父亲大人,见对方正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
老爷子像是在暗示他:看,从小培养你下棋,是有先见之明的吧?要不然,你拿什么去讨岳父的欢心?
蒋洛立刻明白了父亲大人的“良苦用心”,冲他眨了眨眼。
蒋爸爸笑而不语。
蒋洛特意让服务员给蒋爸爸又上了一盘他刚才夸过的菜品。
莫祺在蒋洛耳侧小声骂了句“心机男”。
蒋洛偷偷掐了一把对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