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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制衡之道 ...

  •   萧牧与怀荣拜别后,便晃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临走前他答应了怀荣,明日陪她一起去仓司那要粮,再多给她震一回场面。

      他怎么又答应她了呢?萧牧发现他已经不知不觉中帮了怀荣很多忙了。

      罢了,不纠结这个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刚得到的消息给传去吧。萧牧一边想着一边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所有的御卫都随皇帝离开了幽都,只有萧牧一个人选择了留下来。

      萧牧回想起他对同僚们说他要留下来时场景。

      大家都震惊地问他为什么,他随口扯了句大丈夫当为国死。这自然是撒谎,毕竟他总不能说留下来杀你家守将吧?

      可同僚文瑾听了后却是热泪盈眶,几乎是抱着他的大腿赞叹道:“萧牧!你真是条汉子!我好崇拜你!”

      萧牧当时就被他逗乐了,调侃他道:“崇拜我就跟我一起留下来呗?”

      结果那厮听了后又立即撒开了自己的手,支支吾吾地说什么,圣上南迁还需要他呀,家中的小狗不能无人照顾呀之类的屁话。

      现在萧牧回想起他那时候的表情都还想笑。

      诶,这群同僚……真是奇葩得都很有个性,萧牧在心中感叹道。

      他回首看空荡荡的院子,其实,他在这里的日子里,这群同僚们还是带给他挺多乐趣的,想到此处萧牧笑了笑。

      忽然,萧牧感觉到暗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转身对着院子里小树林低声喝道:“谁在那儿?”
      不一会儿,从小树林里走出一个黑影,正是之前与他碰头那人。

      萧牧看到是他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戒备地问道:“你怎么在宫里?”

      “一直没有走。”那人答道,“对了,守将是谁,你查出来了么?”

      萧牧道:“查出来了。”

      “是你一直接济的那个小姑娘?”那人问道。

      闻言,萧牧眯起眼睛道:“你查我?”

      那人道:“没有,恰好撞见了而已,什么时候动手?”

      “很快。”萧牧不耐烦道。

      “你不会下不去手吧?”那人问道。

      “不会。”

      “那就好,王爷要你尽快动手。”

      “王爷王爷,你是耶律然的狗吗?”萧牧有点来火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道:“我只是提醒你。”那人顿了顿,接着道:“你同我们都不一样的,你是江姑娘教出来的弟子,心肠自然是要软一些。”

      萧牧闻言彻底沉默了,半张脸都埋在碎发的阴影里。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道:“耶律然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主要你是不要误了我们的大计。”

      “知道了,你该走了。”萧牧沉静地下了逐客令。

      那人沉默了半天,转身走了。

      ……

      次日,天才蒙蒙亮,怀荣便拖着萧牧赶着去仓司要粮了。

      两人乘车才驶出宫门,便被人拦了下来。

      “草民薛远求见公主殿下。”一个声音颤抖着说道。

      怀荣掀开门帘一看,只觉得来者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你是昨日方将军帐下……”

      薛远打着颤地回道:“正、正是在下。”

      他不知在寒风中等了多久,冻得牙齿上下打架,连衣角上都结了霜,怀荣怕他再这么冻下去非得冻死不可,敢忙将请他上了车。

      薛远是真的冻惨了,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见他身上霜都化开了,弄得衣服上湿漉漉的一片,怀荣从马车的夹层中翻出一块干布递给他。薛远连声道谢,接过干布在身上擦了擦。

      见他没有大碍,怀荣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先生找我究竟有何事急事,现下不妨直说。”

      薛远闻言连忙把干布放到一边,拱手道:“草民此番叨扰,乃是就守卫幽州一事与殿下相商。”

      闻言,怀荣变得正色起来,萧牧也跟着朝他侧目看去。

      “先生请说。”怀荣道。

      薛远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以为,此一战,守住幽都的把握有几成?”

      怀荣微微颔首:“还望先生赐教。”

      薛远说道:“草民以为,恐不足三成。”

      “何以不足三成?”怀荣疑惑道。

      三成?萧牧不由得眉头微蹙。周人都是那么悲观的么?

      “其因有二。”薛远比出一根手指道:“其一,幽都占地太广,又通往四方水路,城门太多。而危燕军的人数却太少,想守住那么多道门,可谓胜算不大。”

      “其二。”薛远接着说道:“边城三军中,只有危燕军不擅守城。珫州地处山川,危燕军平素主要是在镇压山匪,护守一方平安。对付外敌,自然不如西地军和燕北府那般有经验,胜算自然又再下降几分。”

      这倒有几分说到了点子上,萧牧在心中跟着点头。接着,他的视线又扫向怀荣。

      薛远这番话将局势描绘得很不乐观,怀荣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薛远的话方才确实让她感到了压力,但他既然敢来她前将这些劣势一点一点的列出来,那必然就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怀荣抬头直接道:“那还望先生指教,有何翻盘的办法?”

      薛远笑了笑,反问她道:“殿下可知城外金军主帅为何人?”

      怀荣沉默了半晌,坦诚道:“不知道。”

      薛远和萧牧面色一暗。竞还承认了。

      怀荣心道,不好意思,昨天刚上任便同你们喝酒去了,能知道么?

      薛远面色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是耶律洪的次子,耶律然。”

      耶律然?怀荣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我听说过此人,早年金廷与我朝边境屡屡发生摩擦,次次都是他打头。不过此人行军打仗确实有两把刷子,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见她并不是一无所知,薛远神色轻松了不少,点头道:“不错,耶律然确实经常担任先锋,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这正好也是我们突破重围的关键所在。”

      萧牧闻言侧目看向薛远,该不会还真教他们摸中了耶律然的痛点吧?

      薛远接着道:“先锋要求灵活,有时候不得不抛下粮草疾行。而他的做法一般是攻下了城,然后通过收揽城内物资来补充军需。”

      呵,看来还真是,萧牧摸了摸下巴。耶律然这次恐怕要吃亏了。

      而后,他抬头继续侧耳静听他们的谈话。

      怀荣哂笑道:“摧城拔寨,确实是他的风格。”

      薛远又道:“不过前一段时,我军与他们作战,我军一旦退败,必定焚城。”

      怀荣好像猜到薛远要说什么,抢先道:“你的意思是……耶律然他的粮草不足了?”

      薛远笑道:“殿下英明,正是此意。”

      薛远正色道:“今年冬季来得早,北方想必已经大雪封山,金军想要从后方供给军需已经十分困难,然而他们南下打到幽都,对于他们来说又是深入敌腹,所带的粮草想必早已不足。可又因为这一路上我军焚城,耶律然拿到的补给一直不多,所以他的粮草未必能支撑他长期驻守攻城。”

      说到此处,他突然问怀荣道:“敢问殿下,如果你是耶律然,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呢?”

      怀荣想了想,道:“既然多拖无益,我就会想办法速战速决。”

      薛远笑了笑,点头,“如果是我,我也会想着速战速决。所以耶律然这次必定会发动猛攻,以求短时间内攻下幽都,头几次凶狠,必然后续无力,我军人数虽少,强撑一时却不是问题。只要有人绕到金军后方,切断他们的补给,到时候金军又饿又累,自然只能退兵。”

      “等等等等,”怀荣打断他的话道:“先生你这话说得倒有些不切实际了。我军现在连幽都城都出不去,枉论还要绕到人家背后切断人家的补给,这恐怕是有点天方夜谭了。”

      “所以我才来找殿下啊。”薛远笑道:“我想请殿下写一封信。”

      怀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直接问道:“给谁?”

      “燕王。”薛远道。

      此话一出,车内一片寂静。

      怀荣脸色晦暗不明,薛远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萧牧则继续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半晌,怀荣笑了,“薛远,我问你,你可知为何西地北府皆比危燕更能胜担此任,而今上却偏偏选了危燕军来坐镇幽都?”

      薛远闻言脸色一变,不安地道:“知道。”

      怀荣冷眼看着他:“那你还让我写信给燕王?”

      薛远闻言一震,沉默不言。

      怀荣盯着着他等他开口。

      其实若不是方才他叫她写信给燕王,她也不会将这些事想明白。

      她本以为是皇帝不愿意叫她赢才给了她危燕军,可仔细一想,若真不想要她赢何苦给她军队呢?

      皇帝还是想要幽都的,但他不能将它交到除了她以外的人手里。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无非就那个两个字,制衡而已。

      边城三军是朝中的一把利剑,可如今却横在了皇帝面前,进一步则伤敌,退一步则伤己。

      此战之后,幽都便是边陲一线,一举一动皆能牵动朝堂上下。皇上之所以让她来,就是怕幽都给了燕王或者许卫云,这朝堂上会再出一个陈相。”

      此时,让她去写信给燕王,这不亚于是在让她直接去触皇帝逆鳞。

      “殿下。”薛远轻轻唤道。

      怀荣抬头朝他望去。

      薛远缓缓起身冲着她长长一叩首,道:“草民自知说这些是死罪,故抱必死之决心相谏,还望殿下舍一己之私,再换边疆几年的安定!”

      怀荣定定看着薛远,突然想自己曾问过师兄一个问题。

      她问师兄,为什么罪人总是要她来当。

      师兄当时回答她道,因为你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承担与之相等的责任。

      虽然这一次,她是下狠心从今以后只做个乱臣贼子,可有些事情,她还是不希望看到那个人失望。

      许久,怀荣长叹了一口气道:“行,我答应你了。”

      萧牧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突然觉得猜不透眼前这个人。

      当初那个拿着玉牌在他面前晃悠,说着“从今以后我就全幽都最有权势的人了”的人,和面前这个坐在那里,风轻云淡地说着“行,我答应你了”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是越来越好奇了。

      忽然,马儿一阵嘶鸣,马车停住了。

      “殿下,有人拦车。”车夫说道。

      又有人拦车?车内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怀荣使了一个眼神给萧牧。

      萧牧会意上前,用刀柄挑开马车的车帘。

      外头,拦车之人见车帘拉开,赶忙跪伏在地,急喘着粗气,有些艰难地汇报道:“殿……殿下!漕仓走水啦!”

      闻言,怀荣瞳孔微缩,站了起来走上前去,“你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回 制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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