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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回 刀光醉人 ...

  •   赫连华和萧牧面对面地坐着,互不说话,气氛里弥漫着尴尬。

      半响,赫连华笑道:“萧牧,你这名字起的有意思啊,到头来还是选了一个跟耶律粘亲待故的名字啊。”

      萧牧闻言抬眼看向赫连华一眼,平静地道“你查过我?”

      赫连华没有否认,笑道:“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说真话?”

      “我会找机会说的。”萧牧说道。

      赫连华笑了笑,冷冷道:“师姐最恨别人骗她,自己查出来,可就要生气了。”

      萧牧沉默片刻,开口对赫连华说一句话。

      赫连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确定?”

      萧牧又补了一句。

      赫连华顿了顿,点点头道:“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萧牧又沉默了。

      此时,怀荣带着郁承恩回来了。

      “吃饺子啦!”怀荣站在院子里冲他们两人招手道。

      赫连华笑了笑,应道:“来啦。”

      萧牧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刚出锅的饺子圆滚滚的,雪白的饺子皮湿润顺滑,还冒着热气,滑溜溜地挤在炒米色的黄胎瓷盘中。

      怀荣夹起一个饺子,吹了两口咬了下去,肉香四溢,香菇鲜肉馅的。

      郁承恩被饺子烫得一边哈着气一边说道:“包了几个通宝进去呢,谁吃到来年便有福了。”

      怀荣闻言眉峰一挑,兴致冲冲地伸筷子出去又夹了一个,“那我更要试试了。”她转头看到萧牧还神色淡然地坐着,胳膊肘捅了捅他“你也试试。”

      萧牧听闻默默地拿起筷子。

      怀荣连试了几个都没有吃出通宝,不一会儿肚子就饱了。

      戳着碗里那半张饺子皮,怀荣叹了一口气。

      “吃到了?”怀荣扭头问赫连华道。

      赫连华笑着摇摇头,拿筷子尖指了指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我也纳闷呢,这吃了一盘了,都还没呢,看来我来年运势不太好啊。”赫连华感叹道。

      怀荣闻言一笑,转身调侃郁承恩道:“郁大人,你真叫人包了通宝进去了?这吃了一盘通宝还没个影呢。”

      郁承恩此刻也在大口吃着饺子,吃得满头大汗,他擦去额头的浮汗,嚷嚷:“包了包了,叫厨房包了五个,每人一个嘛,两位殿下再吃盘新的,说不定一会儿就吃到了。”说罢,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半盘:“臣我这不也在努力呢。”

      看他那样子,赫连华噗地笑出了声,重新拿起筷子端详起面前盘子里的饺子来,自言自语道:“那我再找找吧。”

      怀荣将碗一放,“不行,我吃不下了。”她转头看到旁边的萧牧,发现他也停了筷子。

      他好像没吃几个?

      “再帮我吃几个。”怀荣捅了捅萧牧。

      萧牧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下去,咬到一半,他定住了。

      “吃到了?”郁承恩等人也都围了过来,屏气凝神地看着他

      萧牧皱着眉拿开下半个饺子,只听见叮铃铃一串清响,五个通宝掉了下来落在萧牧的碗里。

      怀荣和耶律然愣了愣,大笑起来。

      郁承恩:“”

      看来厨房确实给包了五个通宝,只是没搞清楚条件,包一块去了。

      吃完饺子,大家都跟着郁承恩放鞭炮去了,怀荣却单独将萧牧拦了下来。

      “我有东西要给你。”怀荣道。

      萧牧漆黑的眼珠子看向怀荣,似乎在询问是什么。

      怀荣示意他跟过来,两个人一起走进了怀荣的房间。

      “坐着这儿。”怀荣敲了敲屋子中央的圆桌。

      萧牧闻言在圆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怀荣抱着一个长条状的木盒出来了。

      怀荣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萧牧问道。

      怀荣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将木盒打开了。

      萧牧看见盒中的东西时,目光微顿,侧过头道:“怎么会想着送我这个?”

      怀荣的手抚上盒中那把长刀,“你的入梦不是在哀牢丢了么?我为你重新打了一把刀,按着入梦的样子打的。”

      萧牧看着那把刀没有说话。

      “虽比不上入梦,但还是不错的。”怀荣盒子推到萧牧面前,对他说道:“试试吧。”

      萧牧将刀拿了出来,缓缓拔出刀鞘,刀光流转,满室清辉,这把刀的刀身做得和入梦丝毫不差,但终究还是少了点什么,少了一份醉人的刀光,能入梦的,自然是能让人醉的刀。

      “很像。”萧牧看着刀身说道。

      怀荣笑了笑,坐下来给自己和他都倒一杯茶:“入梦不愧是名刀,我寻遍了凉州上下的能工巧匠,用尽了珍材异宝,打了一千三百多把,竟都打不出和它一模一样的刀光。这已经是那一千三百多把中,最像的一把了。”

      萧牧缓缓凝视着手中的刀,良久,他将刀身打回到刀鞘里说道:“入梦是我师父传给我的。”

      怀荣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了,将手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转身专注地看向他眼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萧牧缓缓将刀放在桌子上,“‘铁马冰河入梦来’,她最喜欢的一句诗,化用为爱刀的名字。”萧牧看向怀荣眼睛:“我师父她是周人。”

      怀荣勾了勾嘴角:“但你不是。”

      萧牧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默默地看了她许久后,缓缓开口说道:“当今金廷皇帝耶律洪,在还是亲王的时候曾与周人侍女生下一子。金廷极重血统,那孩子不被家族承认,不被父亲看好,差点生下来就丢去喂狗。”

      怀荣闻言一颤,再看向萧牧时的目光都是颤抖的。

      那生下来便差点被丢去喂狗的孩子,可是,可是他?

      萧牧却丝毫不受她目光的影响,依旧平静地说道:“可当时金廷内乱,耶律洪四面树敌,身边却一个得力帮手也没有。所以耶律然看着那孩子,又有了一个新的主意,他要把他培养成一把剑。”萧牧的目光沉了下来,“一把在黑暗中能划破敌人喉咙的剑。”

      “所以他从小就被迫和母亲分开,服役于父亲手下杀手组织蝮蛇之中,拜金廷首席刀客江过雁为师,他余生所有的意义就是为父亲默默铲除所有障碍。杀手营里都是出身卑贱的亡命之徒,他们叫他少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与他们其实没有丝毫的差别,说到底都是父亲手底下的一条狗。”

      萧牧看向怀荣,目光平静,怀荣却觉那目光极其悲哀,“可没有人知道,少年其实不喜欢杀人,也从来没有杀过人,年少的他畏惧鲜血和悲鸣,他的师父一直在帮他,帮他杀人,帮他生存,她的双臂默默地帮他抵挡了所有一切本该是他来承受的伤害。”

      说到此处,萧牧勾了勾嘴角笑了:“她实在不像一个杀手。”

      “那她像什么?”怀荣问道。

      萧牧看向她,平静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份若有若无的柔情:“像一位母亲。”

      怀荣觉得自己喉咙梗住了,她太懂了,太懂那种感觉。

      萧牧的目光垂了下来,“师父曾告诉他,刀乃凶器,去不一定只能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保护别人。她将毕生武艺尽数教给了他,毫无保留。告诉他,他是她的希望,如果他能做金廷的王,就能为她的族人带来平等生活,带来真正的和平。”

      萧牧叹一口气,将头侧过一边:“她想得太美了。”

      “可你信了。”怀荣柔柔地看着他,带着笑,轻轻地说道。

      萧牧闻言转头看向怀荣,目光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却让人感到似有千斤重。

      “你信了不是吗?”怀荣毫不避讳地迎向他的目光,她十分肯定,当初他曾为江过雁的理想疯狂过。

      也许现在,依旧痴狂。

      他对她,绝不止是师徒之情!

      怀荣总算明白了,为何她总觉得萧牧温柔。

      因为他本来就很温柔,在那最黑暗的日子里,有人死命守住了他心底的一丝柔情,让那一丝柔情,不被这腥风血雨的日子所磨灭。

      能守住这一丝柔情的人,他对她岂会只是师徒之情?

      当年怀荣第一次触及谢道年的脊背时候,也曾恍然觉得触及到了父亲的脊背,可那又岂只是父亲的脊背?她趴在谢道年的背上,只要趴在他的背上,就拥有了全世界。

      所以萧牧,他定也曾有这一刻,他师父的刀也曾是他的全世界。

      他定曾为此充满勇气,去拼去赢去挑战,只为了一个能让她幸福的人生,一个能让她幸福的梦想。

      这种疯狂,她懂。

      萧牧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默认了。

      “后来呢?”怀荣轻轻地问道。

      可曾也是与她相似的结局?

      怀荣看到萧牧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默默吞了一口口水,又开口道:“后来,他父亲知道了。他的父亲很生气,因为一把剑是不应该有感情的,剑应该是冰冷的、麻木的、无情的,他绝不可不嗜血,绝不可不战斗,多余的情感,所谓的柔情,只会慢慢消磨掉他的锋芒。”

      “只会,让他心软。”萧牧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听到心软这两个字,怀荣的心跟着抽了抽,向一把刀子,忽然插进最柔软的那一块心房。

      萧牧的神眼开始一层一层的冷了下来,“所以,耶律洪设了一个局,给他师父下了一道死令。”

      “什么样的死令?”怀荣听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

      萧牧看了她一眼,“他让他师父去杀了他。”

      “那她,照做了?”怀荣的心提了起来。

      “没有。”

      怀荣一颗心放了下来。

      “但她动手了。”

      怀荣抬头看向萧牧,萧牧错开她的视线继续说道:“她知道,她绝不可违抗命令,否则耶律洪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她徒弟,她只能去杀他,动手时她没有留情,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在他反抗的那一刻。”

      怀荣哑然。

      萧牧转过头看向怀荣:“十多年,他第一次杀人,杀的就是护了他十多年的师父。”

      说完,萧牧沉默了,他没有接着讲下去,但接下来他要讲的怀荣都懂了。那便是后来发生的事,他来了周廷,潜伏在她身边,要拿她的密函,去换兵权,去给他师父报仇。

      听着萧牧用最平静地语调,像说着别人的事一般阐述着这些过去,怀荣的心是颤抖的。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第一眼就能接受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就愿意亲近他,因为他们太像了,他们皆曾举目无亲,皆曾痛失所爱。

      命运啊,总是将相似的人安排在一起。

      怀荣低头看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些。”

      “因为到时候了。”萧牧淡淡地说道。

      怀荣怔然地抬头道:“你指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萧牧平静地看着她:“怀荣,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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