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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回 该回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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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南的局势在危燕军的到来后瞬间扭转。
之前,危燕军在幽都和敌军对战时吃瘪,那是因为真的不擅长大开大合的守城战,如今进城后打回自己早已在州打惯了的游击,一时间大家分兵作战,打得不要太顺手,在短时间内就肃清了城内全部的敌人。
待局面趋向稳定,怀荣提出了新的要求。
“现在去哀牢?”方藤思考着。身为主将的他才刚刚从战线上撤下来,身上还带着鲜血和泥土的气味,坐在路边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里与怀荣商讨着下一步的打算。
片刻之后,他否定了怀荣的要求,“太危险了,还是等城内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再说吧。”
怀荣摇头:“来不及了,思南一直作为哀牢关后方的重镇,如今思南大乱,我不敢想象哀牢此刻会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如今我们稍得喘息,其实更应该一鼓作气,趁着还有余力去将哀牢那边的情况弄清楚,要不然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形成拉锯之势对我们就太不利了。”
方藤思考了片刻,点头道:“行,我去点兵。”
怀荣拦住他,“不用太多,三千兵马足以,还有,我要同你一起去。”
方藤愣了愣,否决道:“不可,属下没有余力保护殿下你的安危。”
怀荣笑了笑,说道:“你且放心,有萧牧在,不会有事的。”
“还有我呢,我也去。”赫连华从后面绕出来,勾住了怀荣脖子说道。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怀荣惊讶地看着赫连华。
赫连华笑嘻嘻地看着她道:“方才一直都在这里。”他啧啧两声:“小师姐你这都没发现,看来眼神不大好。”说罢,又一阵死缠烂打,非要一起去。
怀荣拿这样的赫连华最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可萧牧却在此时提出了异议。
“不行。”萧牧突然开口说道。
他看着赫连华平静地说道:“我没有余力同时保护两个人。”
赫连华闻言嘴角讽刺地勾了勾,左手慢慢地松开了怀荣的脖子,右手打开了折扇轻轻地扇着风,眯起眼睛看着萧牧说道:“你什么意思?”
萧牧毫不回避地着看向他。
方藤见状连忙以点兵惟有溜了出去,帐篷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怀荣感觉在这样下去两个人快要打起来了,连忙开口道:“一起去,一起去,”指着萧牧,“你保护我。”又指着赫连华,“你保护你自己。”
“就这么定了,好吗?”怀荣观察着他们的脸色说道。
“什么叫你保护你自己?”赫连华觉得好笑:“我也能保护你的好吗?”
“好好好。”您就别添乱了,怀荣在心里说道。
萧牧默默看了赫连华一眼,剑眉不易察觉的皱了皱,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帐篷。
出了帐篷,方藤已经为他们备好马,可那好死不死的方藤竟然只备了两匹。
赫连华和萧牧甚有默契地一人一匹,只留怀荣一个人还站在地上。
赫连华翻身上马后,冲怀荣伸出手。
怀荣看了看他,再看看萧牧,萧牧虽骑在马上,但此时眼睛也正看着她,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她做出抉择。
“额,我再去问方藤要一匹马好了。”怀荣慢慢地后退,不知为何此时她心虚得想跑。
“坐我的马好了。”赫连华伸手拉住准备逃跑的怀荣,将她一把提到了自己马上。
赫连华微微侧下头,对还没回过神来的怀荣笑道:“坐好了。”说罢,扬鞭急尘而去。
怀荣尚未坐稳,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伸手抱住赫连华的腰身,整个人都埋进了赫连华的胸膛里。
赫连华微微一笑,腾出一只手轻轻地环住了她。
萧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半晌,也扬鞭跟了上去。
三人在西城门口与方藤汇合,领着三千兵马离开思南,马不停蹄地赶往哀牢关。
思南往西穿越过一片戈壁便是大片石山,土黄色的山石被西北凌冽的风刮出千沟万壑,山上一株草也找不到,生机全无之下尽显荒凉,他们的目的地哀牢关便设在其中。
军队疾行在戈壁上,飞腾的马蹄扬起尘土,混着北风卷起的沙尘扑在人的脸上,迷得人的眼睛张不开。
赫连华取来纱巾蒙到怀荣头上,期间少不了又是一番戏弄,怀荣被他惹急了作势要打他,赫连华却笑得更欢了。
怀荣被他气急了,将头扭到一边去不在理他,结果无意间一个抬眼,便看到了萧牧。
萧牧一人一马,沉默地走在旁边的队伍中,完全没注意到怀荣正在看他。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向远方,眉头微微皱起,表情甚是认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看到他握着缰绳右手正缠着纱布,怀荣的心突然顿了一下。
还是之前她随意撕下的碎布帮他包的那个结,粗糙的包扎下血已经渗透了出来,染红了掌心一片。
为什么不换呢?怀荣看着他的手想道。方才在城里他明明有时间换的,难道是因为,这是她替他绑的?
“你在看什么?”耳边传来赫连华微微有些不满的声音。
怀荣被吓了一跳,赫连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了,勾了勾嘴角,一夹马肚子又将萧牧甩在了后面。
马儿突然的奔行,差点将怀荣颠下去,怀荣扶着他堪堪坐好,不满道:“你又突然搞什么名堂。”
“小师姐,你喜欢他是吧。”赫连华的声音里永远带着笑意。
怀荣白了他一眼:“没有。”
“为什么喜欢他?”赫连华问道:“他与师兄一点也不像。”
“阿华……”听他又提起谢道年,怀荣欲言又止。
赫连华低头看她笑了笑,抬起头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只是弄不明白,明明都是我先遇见你的,师兄也好,这个萧牧也好,若论先来后到都是我先,可为什么你最后喜欢上的都是别人呢?”
他略带悠远的声线,让怀荣的思绪也跟着飘荡了起来。
“我也说不准,也许是时机不对吧。”怀荣迷茫地说道。
赫连华笑了:“小师姐”
怀荣不解地看向他:“嗯?”
赫连华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我们总是会爱上令自己痛苦的人啊。”他看向她的眼神,通透又带着一丝了然的睿智:“这究竟是命运的选择,还是你自己的选择呢?”
怀荣霎那间有些恍惚。
“如果是自己的选择,那就真的没办法了。”怀荣听见赫连华在她耳边轻轻地叹息。
怀荣的的眼睛慕然睁大。
随着那一声叹息,旷野的风似乎呼啸了起来,天地广阔,使人内心无由来地空虚,人生如何,让人心中没由来地悲凉,可怀荣在那复杂的情绪中尚且捕捉到了一丝清明。
该回头了,如果是自己的选择,这一切该回头了。
“殿下。”方藤策马来找她,“前面就要进石山了。”
怀荣从方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认真道:“叫大家加强戒备。”
话音刚落,怀荣发现萧牧也策马上前来了,但他并没有走到怀荣旁边来,而是在不远处静静地跟着,和她保持着他能触手可及却又疏离的距离。
石山内,沟壑之间,军队蜿蜒而行。
这样的山比寻常的山林要危险数倍。寻常的山林周围若是静悄悄的,则很可能有敌人埋伏在那里,可这石山上天生的什么虫蚁鸟兽都没有,本身就是寂静的,所以很难判断周围到底有没有人埋伏,军队不得不打起万分地精神前进。
就在快要行至哀牢关的最后一个岔路口,军队停了下来。
众将研究过地图后发现,前方是去往哀牢关的毕竟之路,那条峡谷,两侧皆是悬崖峭壁,若是哀牢失守,那里便是敌人伏击他们最好的地方,可若是不经过那里,他们却也永远无法触及哀牢关。
一时走还是不走,众将争执不休。
然而正在此刻,他们身后一直沉默的怀荣却开口了,接着他们从她口中听到了一条冷静清醒而又大胆激进的命令。
他们惊讶得面面相觑,可看到这位少女首领眼中的坚持之后,还是默默执行了命令。
大军分为两股,一小股继续前进挺进峡谷,而较大的那一股则朝岔路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进了峡谷后,萧牧一直走得离怀荣更近了,嘻嘻哈哈的赫连华也收起了笑容,所有人全身上上都仿佛长满了眼睛似的,时刻全神贯注地关注身边的情况。
结果,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一路下去,直到可以看到哀牢关关门,竟都无事发生。
峡谷中安静地只剩下队伍的脚步声、马蹄声在回荡,面前的哀牢关关门紧闭,斑驳而坚韧的城墙展示着岁月与战乱给它留下的痕迹。
众人在默默地站了半晌,周围的山上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好似他们方才的担惊受怕都是虚惊一场。
可这份宁静却不能让怀荣放松下来,因为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紧张之余,怀荣还有些愤怒,谋篇布局的人自负得将她当作傻瓜一样戏耍。
这个精心布置过的陷阱显然有着一个巨大的漏洞——如果哀牢关一切如常,那关中的守军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