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回 回乡的路 ...
-
不知是谁发现，金军开始后撤，喊了一声金军退兵了。
远处交战的两军，渐渐分成两股，一股是向远处退去，一股朝着幽都驶来。
经过数日生死鏖战的战场是格外惨烈，能清晰地看到遍地的残骸，还有那些没死透的，尚在翻滚挣扎，还能听到方才那被厮杀声掩盖掉了的，那濒死的伤者的呜呜声。
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地，随着风雪飘荡在战场上，凄凉得如同冤鬼在说话一般。
没有胜利的欢呼，整片战场上回荡地都是这样的声音，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不知是谁动了恻隐之心，用埙吹起了古老而悠扬的曲子，那苍凉而平静的调子，伴随埙那沉郁而超然的音色，谱写了一首天地间的镇魂曲，盖住了那些隐隐约约的悲鸣。
伴随着纷飞地白雪，越世婴隐隐约约听到从幽都城中传来的土埙声，慢慢放缓了马蹄的步调，不知不知觉就走在队伍最末。
忽然听见一声若有若无地呻吟，越世婴勒马，下了马朝声音发出地方走去。
发出声音的是名受伤了的周军小兵，黝黑粗糙的脸，定是经过数年风霜的催打，想来混迹军旅已有半生。
他躺在雪地里，周围的雪都被染得血红，下半身都碎了，肯定是救不活了。
可他人却依旧神志清醒，双眼甚至可以说是神采奕奕，懂得的人都知道，回光返照罢了。
那小兵躺在雪地里，睁着眼睛看着金军从自己身边走过，可那些敌军却好似看不见自己似的，他害怕极了，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他想哭，却哭不出声。
就在这时，越世婴来了。
汉人啊，同乡吗？
也不知道从身体什么地方突然涌出的力量，他开口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越世婴说道：“兄弟！你帮我看看……我的腿怎么了，我感觉不到……”
越世婴看了一眼他的下半身，蹲下来，目光平静如水，开口对他说道：“你可有何难了的心愿？”
听到他这么一句话，小兵也懂了，他悲痛地阖上眼，浑浊地泪水从眼角溢出，滑落，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言自语，他哭着对越世婴说：“没什么难了的心愿，只是还想再看一眼家乡，挂念家中老母。”
越世婴接着问道：“那你家在何处？”
闻言，小兵双眼溢满泪水，道：“家在梁州岂安县芙蓉镇，我今年三十有二，从军八载，一别家乡十五年有余，家书中从来只道富贵安好未暇还乡，只因自觉还未扬名立功，没脸见那家中的爹娘。”
越世婴点点头，叹道：“梁州好地方啊。”
小兵闻言笑了，开心地说道：“是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颤抖：“兄弟……我死后你莫将我死讯告诉我爹娘，佳节过年，还请代我捎封信回家。”
越世婴点头，说道：“好，你叫什么名字？”
方才还神采奕奕地小兵，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他抬头看着天，似乎看着比天还要远的远方：“我叫向林，双木林，镇里石桥旁的屋子……就是我家……”
越世婴看着他，说道：“好，我记住了，我送你一程。”
说罢，抽出随身长剑。
一剑刺入那小兵的心脏。
小兵几乎是立刻停止了呼吸，双眼依旧睁着，好似期望，又好似无望地看着天空。
越世婴拔出长剑，削下小兵一块衣角放入怀中，接着用自己的衣袖将他脸上的血污拭去，然后起身离去。
越世婴虽然替他拭去了脸上的血污，却为未帮他将双眼阖上，而是将他脸摆向一边，让他望着东南方。
东南方是梁州，东南方是回家的路。
随大军回到营帐中，越世婴坐在案前良久。
最终起身铺纸研墨，思忖了良久才开始下笔，一直写到听到了大军拔营的军号，方才停笔。
数页薄纸，写不清游子之心，写不出近乡情怯，写不尽寒泉之思，也只能如此了，只能——如此了。
越世婴唤来亲信，将怀中那片衣角递给他，嘱咐他去梁州岂安芙蓉镇里立一座衣冠冢。
又将，信与银两交于他，说送去镇里石桥旁的那户人家。
没想到越世婴会让自己去办这种件事，那人先是愣了愣，随后回过神来应下，刚往账外走了两步，似是又想起什么，回来踟躇地问道：“先生……这衣冠冢碑上写何人的名字？”
越世婴沉默了片刻，回道：“无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回乡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