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宽窄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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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这是放虎归山。”越世婴走后，方藤立即说道。
怀荣淡淡地扫了他了一眼，“是不是虎还未定。”
“殿下！”方藤强调道。
怀荣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信我，此人不足为惧。”她的眼神飘向一边，“他虽无恶心，却种恶果，终有一日，必将自食其果。”
方藤盯了怀荣良久，卸下气来：“好吧，我信你。”他微微笑了笑，“话说，这两日也快到了，你当时答应我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可别是只会逞口舌之能啊。”
哦，粮饷！怀荣忽然想起来了。他若不提，她还真的差点就给忘了。
怀荣心里头算了一下，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了，对方藤道：“你且放心，我既答应你了，便绝不会食言。今日落日之前，定将那半年的粮饷交到你手上。”
方藤挑挑眉，笑道：“那么有自信？”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小兵前来通报。
小兵：“殿下，王大人来了，就在外面，可否要见？”
怀荣愣了愣，说道：“王典？他那么快就来了？让他进来。”
“殿下哦！臣给您送粮来咯！”
又是人为至，声先到。
所有人大老远的就能听到，王典那特有的阿谀奉承的口气。
王典进门看到方藤，眼神一亮，立即走过去打招呼道：“这不是方将军么？好些年没见，您可好啊？”
方藤客套地笑笑：“劳烦王大人挂念了，我很好。”
王典乐呵呵地笑笑，凑了过去：“有空来一定要我府上坐坐！”
方藤完全应付不来王典自来熟式地热情，有些尴尬地应道：“好好好，一定去，一定去……”
怀荣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王典，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次能攀关系的机会。怀荣为方藤开口解围道：“王大人，粮呢？”
王典连忙转过身来，揣着手笑道：“嘿嘿，回禀殿下，都在外面呢，已经让人在清点了。”
不知为何，怀荣看见王典那笑，心里就有些毛毛的不自在。怀荣疑惑地看着王典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啧……哪有？”王典煞有其事地说道：“臣哪敢嘛……”
可他话音还未落，便有一名小兵跑进了屋里来：“殿下，军饷发现有异！”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就冷下来了。
方藤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撇了一眼怀荣。
怀荣满脸黑线，恶狠狠地刮了一眼王典。
王典被她看得一哆嗦，默默闭上了眼睛，一副打算慷慨就死的模样。
怀荣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道：“从早到晚了……能不能给人省点事儿？军饷有异又是怎么回事？”
小兵答道：“殿下一看便知。”说罢，两名小兵扛了一石军饷上来。
怀荣远远地看了看那石军饷，没发现明显的异常，疑惑道：“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兵说道：“殿下请看。”说罢，将那石米粮倒入另一个筐内，底下豁然露出的全是稻草。
这一下，空气都安静了。
良久，方藤开口了：“殿下，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怀荣默默看向王典。
王典讪讪地笑了。
怀荣冷笑一声，说道：“王典，你老实告诉我，你真正带来的，到底有多少石？”
王典为难地踌躇了半天，就是不开口。
见状，怀荣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回话。
见所有人都这么默默地盯着他，王典扛不住压力，很快便招了。他小声地说道：“八万石。”
“多少？”怀荣没听清皱着眉问道。
王典稍微大声了点：“八万石……”
才八万石！众人听后心里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少了两万石，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方藤突然连笑了几声，道：“殿下，我们可是说好了，两天之内，十万军饷的。”
众人闻言皆担忧地看向怀荣，再不过几个时辰就要到两天了，两万石米粮，短短几个时辰内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王典也忧心忡忡地瞅了一眼怀荣，咬了咬牙，替怀荣解围道：“殿下前天已于与臣商量好要开仓放粮，只是长平仓内能调度的粮草有限，而漕仓又突然着火，一时周转不均，还请将军多有担待。”
方藤闻言冷笑一声：“这么说，拿不出那两万粮草，是你的问题咯？”
王典这一辈子好不容易舍己为人一次，没想到竟遇上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主，于是又立即见风使舵地秒怂：“我……！”
“不是王大人的问题。”怀荣扶着额头说道。她叹了一口气，抬头道：“是我只让他送了八万石。”
“殿下！”闻言王典转头看向怀荣，眼里都快要冒星。
怀荣不理会他，继续对方藤说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两天内拿出十万军饷，那自然一石都不会少。”
“哦？”方藤笑了笑，说道：“殿下方才好像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送来的可是两万石稻草啊。”
怀荣微微一笑，“送给你烧火用。再说，这不是还没到两天么？还请将军耐心等候。”
方藤点点头， “好，我等。”
过了半天，怀荣还是在座位上坐着不动。
方藤挑眉道：“你坐在这儿，是在等那两万军饷从天而降？”
闻言，怀荣狡黠地笑了笑，说道：“将军说得不错，要不了多久，那两万军饷，便自会有人送来。”
“哈？！”方藤有些摸不着头脑。
怀荣又笑了笑：“还请将军耐心等候。”她又看向王典，问道：“王典，这十万军饷凑不齐不要紧，但我让你拿去开设粥局的那十万石……你凑齐了么？”
王典愣了愣，想不到她自己身处困境，还有心考虑这件事，内心也不禁有些触动，正色道：“王典不辱使命，凑齐了。”
怀荣闻言笑了笑，说道：“王典，你是个会办事的人。”
方藤疑惑道：“粥局？”
怀荣解释道：“北方战乱，城中来了很多流民，若放着不管，怕是不行。我便和王大人商量了设个粥局，每日施粥，好歹能让其有一顿饱餐，若是遇到年强力壮有意干一番事业的，还能招入军中，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方藤愣了愣，没想到怀荣竟知道他人手不足，还做了这手打算。
他回头一想，近日以来，怀荣处处没有不为了危燕军的将士们考虑打算，可自己总是为了前情旧仇对她发难，也未免太小肚鸡肠。
方藤心里虽然想清楚了，可面上却还是放不下来，只能硬生生地答道：“我觉得……挺好的。”
怀荣说道：“不过，这些人没有经过操练，怕是也担不了大任的。排兵布阵我终不如将军在行，将军……自己留意着吧。”
方藤唔了一声。
此时，薛远来了。
怀荣见到薛远便笑了，指着薛远对方藤说道：“将军，你的两万军饷来了。”
“啥？”方藤顺着怀荣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薛远。他疑惑地说道：“什么两万军饷？那不是薛远么。”
怀荣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薛远走上前来，对着怀荣作一揖，说道：“殿下，您托我办的事，我都给您办好了。”
怀荣笑道：“筹到了多少。”
薛远答道：“三万石。”
“等等，”方腾彻底懵了：“你们这说的都是什么？”
怀荣笑道：“您的米粮啊。”
“不是……你从那儿弄来的那么多米粮？”方藤问道。
怀荣看看薛远：“你问他。”
薛远微微一笑，说起了他昨日的遭遇。
昨日在漕仓起火后，怀荣便让他去了一趟宽窄巷。
这宽窄巷是何处呢？说来也是好玩。
它的名字听上去一点也不豪气，但事实上却是幽都里最豪气的地方，里头住的全是挥金如土的富豪。
这宽窄巷本名本不叫宽窄巷，而是叫白巷。帝京的富贵人家都喜欢用珫州特产的白石灰刷墙，搞成粉墙黛瓦朱门。人们只要走到他们住的街区里，放眼望去都是一个样，白花花的墙、黑漆漆的瓦、红彤彤的门，于是人们就管那地方叫做白巷。
白巷这个微微内秀却又隐隐透露豪气的名字，是如何变成宽窄巷的，则和当朝两位豪气冲云的大富豪有关。
这两位富豪互相之间是死对头，可却偏生住了对门，平日里没少怄气。
有一次，其中一位家中翻修，将墙往外挪了点。
另一位发现了，立马便坐不住了。
你家往外挪了一点，我家那不就少了么？于是立马赶回家，把自己家的墙也往外挪了点。
挪好之后，他心里终于舒服了，结果一觉起来又傻眼了，对面又将墙往外挪了挪，还在上面建了座亭子！富豪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回家也立马建了座亭子，两层的！
接下来，两家人就这么昼夜不停、各显神通地加盖，直到两人家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条细细的缝。
从此以后，白巷也变成了前寛后窄的巷子，市井小民便改口叫它作宽窄巷子。
薛远按照怀荣的吩咐，带来了一队人马宽窄巷里敲锣打鼓，大喊义士慷慨解囊，为将士吃饭筹粮等等。
喊了一上午，一扇扇朱门都闭得紧紧的，根本无人搭理。
薛远也不奇怪，富豪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出粮呢？富豪之所以能成富豪，就是因为他们想花你的钱容易，而你想花他们钱那就是做梦。
但他也不急，一边该喊啥喊啥，另一边按照怀荣吩咐的，派人去拉了一车米粮来。
车来后，锣鼓又敲起来了，所有人大街小巷地喊着感谢贾富豪捐粮一车，危燕军上下如何感谢云云。
这一下，两家都炸锅了。
贾富豪家中。
贾富豪惊慌失措，从屋子里冲来出来，指着众小厮厉声训斥：“谁捐的？！谁捐的？！谁不经我同意，擅自捐粮？！”
贾家小厮们面面相觑：“老爷，咱家没捐粮啊……”
贾富豪愣了，随机反应过来，急道：“赶紧去！赶紧去！拦住他们，让他们别敲了！”
伊富豪家中。
“什么？姓贾的那狗辈捐了粮？！”伊富豪惊得一拍桌子，腾地就站了起来。
伊家小厮也急得不行：“是呀老爷！现在正在大街小巷敲锣打鼓地炫耀呢！”
伊富豪气得来回踱步，“赶紧去！赶紧去！赶紧去叫人也拖一车出去！”
伊家小厮诶了一声，马不停蹄的去办。
“等等！”伊富豪扒着门框喊道：“拉两车！拉两车！”
贾富豪家中。
“老爷！老爷！”贾家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对、对门的，拉了两车粮出去！”
“什么？！”贾富豪闻言一惊，气道：“他还真捐啊？！就不怕以后没得吃？！”
“那老爷，我们……”贾家小厮踟蹰道。
“我们！我们岂能落于他后！”贾富豪义愤填膺：“你！再去拉两车！推出去！”
贾小厮闻言马上照办。
两家这般你来我往，一来一去，斗了一天，竟让薛远靠此凑齐了三万石米粮。
“仓司要了命挤也才挤出八万石，区区朱门富户怄气竟能拿出三万石米粮。”方藤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怀荣叹了口气：“这不就是如今的局面么，都是老生常谈了。”她抬头看向方藤，说道：“好了，金使也劝退了，粮食也送齐了，还有漕仓大火一案等着我。方将军，我这就不多奉陪了。”
方藤点点头：“殿下放心吧，军中事务，臣自会处理妥当。”
怀荣刚与方藤拜别，还没走出屋子，结果又有一名小兵有事通报。
怀荣现在看到通信小兵都怕，难道又有什么幺蛾子？这还让不让人消停会儿？但嘴上到底还是耐住性子的，怀荣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小兵说道：“提刑司冯大人差人来报，说漕仓大火一案案情有了进展，请殿下移驾。”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回 宽窄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