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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道阻且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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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院后,沈珍珠正在房里烤火看书,沈春生与赵姜推门进来叫她去吃饭,她便同二人一道出门。
这时,却来了一个婢女说道:“将军与姨娘设宴答谢姑娘,请沈参将与夫人也一同去。”
二人疑惑地看向沈珍珠,她只好将个中缘由告诉了兄嫂,赵姜笑道:“世人只道我是女诸葛,却不知咱们家还有个女触龙呢。”
“兰卿莫要笑话我了,此不过小伎俩,不得大用的。”
“非也,珠儿为大靖未雨绸缪,预备了一个未来的大将军,这还不是大用么?”
“生哥莫要笑话我了,我们还是快快去赴宴吧。”
二人便一边打趣沈珍珠,一边跟随那婢女往薛符院中去。
一进院中,薛符、沁芳和薛领早已候着了,三人忙向薛符行礼,薛符一边招呼三人不必拘礼,一边在上座落座。
众人就着热酒菜边吃边聊,不亦乐乎。薛符、沈春生与赵姜三人谈起公务来兴致勃勃,沈珍珠则听着沁芳和薛领讲着各种漠城趣事,笑得花枝乱颤。
宴毕,薛符亲自送三人回去,走着走着,沈春生与赵姜就悄悄走远了,沈珍珠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为免尴尬,就看着满园梅树吟了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薛符则立即答道:“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这下沈珍珠脸上更烧得厉害了,原本只是想缓解二人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而吟了一句诗,但未曾想这诗句的后两句却颇有些轻佻自夸的嫌疑,这一问一答倒像是她在刻意诱惑他了。她便赶紧转移话题道:“兄嫂已走远了,我们也快些跟上吧?”
薛符同她对诗,本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的,但见她并无此意,只得应道:“嗯。”虽然在他心里恨不得走得再慢些,或者让时间干脆便定格在此时,他想与她在这梅与月的气氛中待得尽可能久一些。而她却恨不得立刻便飞回房中,将房门紧紧关上,好让自己的羞怯表情不被他看见。
二人走到客院时,沈春生与赵姜已经不见了人影,薛符便将沈珍珠送到她门口。他不愿离开,知道此时一开口便只有告别,可他委实不舍离开,即便如此,在他心中纵然有千般情愫、万般倾心,他也万万不敢贸然唐突了她,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而她正等着他告别,却一直未听见他说话,便只好抬头看向他,谁知,这一抬头便看见了他热烈的目光,那目光如火焰一般瞬时便将她的脸染得通红,她赶紧将头低下。
薛符懊恼不已,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却只是轻轻地说了句:“薛符无礼,唐突了姑娘,抱歉!”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沈珍珠不禁愕然,这个统领千军万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竟然对自己说抱歉?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索性洗漱就寝去了。
回到内院的薛符却是愁眉不展,他正要准备就寝,就听见婢女通传沁芳过来了。只见沁芳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笑吟吟地看着他,然后在桌子上打开,一阵扑鼻的清香便在薛符房中弥散开来。
“梅花糕?你今日做的?”
“这可不是我做的呢,是沈姑娘做的,我做的已送去沈参将院中了。”
薛符听见这话立即便走到桌前将那食盒捧起,只见食盒中确有一共十二枚梅花糕,较往日沁芳所做的确实要小巧些,虽然形状还不太一致,但每一枚上面却放了两片花瓣,显得清新可爱。薛符迫不及待想尝一口,却还是放下了,只抱着食盒看了又看,又长叹一口气。
沁芳忙问道:“怎么了?若是将军喜欢,我改日再叫她一同来做便是了。”
“不必了,她虽然做了梅花糕,却并不是为了我。我若想与此女喜结连理,恐怕并不合她的心意。”
“将军何出此言呢?”
“今日谢宴上你也看到了,她只与你和领儿谈笑风生,却自始至终并未多看我一眼。晚上我送她回去,二人也并无话可说。也许,我对她来说终究是太老了些,况且,已有侍妾与孩子,她应是看不上的。边地苦寒,沈参将过几年便能回京升迁,而我,恐怕此生都要死守漠城的,她身子不好,还是回京生活的好。”
沁芳听见这话心中不禁惊讶不已,她跟随薛符二十多年,这个出身显赫的当世英雄在她和大靖朝很多人的心中就如同神祇一般尊贵,想不到他遇见沈珍珠之后竟然会自卑到说出这些话! 沁芳心中微酸,但看见他颓丧的模样,心痛便盖过了嫉妒,只得安慰道:“将军切莫气馁。我日间与她闲聊,她言语间对将军是颇为崇敬,赞叹有加的,怎么可能会看不上将军?只是我们薛氏这样显贵的门户却不是一般人敢高攀的,她虽才貌出众,但父母早逝,兄长虽是丞相高婿,但毕竟只官居五品参将,将军愿明媒正娶她,她却不一定敢往这方面想,也许,她觉得将军只是想收她做妾侍,所以不大愿意?”
“我若能得此女,必要奏明皇上明媒正娶的,绝不委屈她。”
沁芳看着他脸上坚定的神情,想了半晌,终于说道:“将军既钟情如此,那我明日便为将军探一探她的心思。”
薛符听见这话才一展愁眉,迫不及待地说道:“如此,那便有劳你了!”
沁芳看着他脸上的光芒,心中痛苦不已,却还是强颜欢笑地说道:“无妨,奴家便不打扰将军了。”
薛符点点头。
她走到门边时回头看向他,他却并未看她,仍旧抱着那食盒在灯下细看,沁芳便苦笑着离开了。
第二日,沁芳与宋顿置备了厚礼,沈春生与赵姜一回院二人便上门来。沈赵二人联想到这几日薛符的反应,又见二人领着一群奴仆又挑又抬的,心中顿时明了,便遣了一名婢女去请沈珍珠。
沈珍珠一进沈春生屋中,便见到了地上与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用大红绸缎盖着的礼品,她顿时便想退出去,却被沁芳拉住了。
“姑娘莫要误会!我家将军乃是要奏明皇上明媒正娶姑娘!”
沈珍珠惊愕不已,不知如何作答。
赵姜见此忙说道:“此事太过突然,且容我二人与她商量过后再向姨娘答话,如何?”
沁芳见沈珍珠面色有些不自然,便与宋顿知趣离去了。
见二人走远,赵姜忙将门关上,拉着沈珍珠的手说道:“攘狄将军乃是绝世的英雄人物,对妹妹也是一往情深,我二人虽是你兄嫂,此事却全凭你自己做主。你意下如何?”
“我……我乃是贫贱之人,本就曾陷落风尘,又与他人有过私情,如何能嫁与人为妻?更何况是攘狄将军那样的英雄豪杰,我就更不能玷污他了。”
赵姜听她这么说,顿时心疼不已。“妹妹切莫这么说,你兄妹二人虽出生普通人家,但不偷不抢家世清白,何来贫贱之说?至于你陷落风尘,那也是受人拐骗,且早早便被救了出来,因此陷落风尘一说也不成立。至于与人有私,只能说那皇家之人无福求娶妹妹,何况,此事乃是妹妹为了大义牺牲小情,不可以俗见论之。我若是男儿,也会为妹妹这般的女子倾倒。何况那攘狄将军我看也不是心胸狭窄拘泥俗见之人。”
“兰卿,能得知己如你,能得将军如此赏识,我甚感欣慰。但我确非宜室宜家的女子,此事莫要再提了,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还请兄嫂代为转达我的谢绝。”
赵姜还要再劝,沈春生却拉住了她,待沈珍珠去准备饭食之后小声地对她说道:“珠儿对太子还未忘情,此事需从长计议。”
赵姜看着沈春生,二人皆是一声长叹。
晚上,沈珍珠依旧围炉读书,正读到“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她的泪水便决堤而出,滴滴落在书页与炭火上。是夜,不知有多少人彻夜无眠,皆因一个情字呢?自那出宫之日起,至今已有近三个月,可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却没有只言片语传来,好像他与她就不曾相识过一样,他究竟遇到什么事了?难道男子果真忘情如此之快?自己尚在肝肠寸断之时,他即已盼着那新嫁娘了?往日,他便是有半日不见她,也要差人四处找寻的,如今,三月不见他竟也没有差人来寻,她回想起他的面容和往日的话语,柔情蜜语和那人温柔的怀抱仿佛还近在咫尺,可那人却真如上了九重天一般从此遥不可及。
她随手拿起了梳妆台上的镜子,那镜中之人是如此的憔悴和瘦弱,几乎撑不起头上的发髻,一双大眼睛因为脸颊的瘦小而显得楚楚可怜,又兼心绪颓废,她整个人看着便似有久病缠身,难怪薛领要叫她“病西施”了,这样的自己确实无甚美丽之处,难怪要遭他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