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辩才无碍 ...
-
薛领到沈珍珠身边后一边教她摘花,一边焦急地问道:“病西施,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办法让我娘同意啊?你要是没那个能力还是去请教请教你兄嫂吧,可别耽误我的事儿啊。”
沈珍珠白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薛领又求道:“好姑娘,大美人,未来薛小将军的前程可都在你身上寄托着啦!你可别耽误了一个国之栋梁啊!”
“国之栋梁有这么沉不住气的么?若是将来敌军佯攻挑衅,你是不是立马就要带着士兵们去送死啦?所谓水到渠成,此事若想要一举成功,便需注意谈话的时机。等会你娘教我做糕饼时你想法将其他人支走,我再趁机劝服你娘。”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先找宋守备学武去啦,等你们做糕饼时再来寻你们。你自己慢慢采。”
“去吧,这摘花之事也确实不适合你。”沈珍珠看着他那一双大手左抓一下,右抓一下,老想多摘,结果贪多反而摘不下来,用力过度又时不时被花枝弹到,看着实在是滑稽,便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薛领见她笑得开心,也满心喜悦地离去。
一众女眷们摘了一早上,共得了五六篮子梅花,沁芳命婢女们将梅花清洗干净后上蒸屉开蒸,她则来教沈珍珠和面。
过了一会儿,薛领突然来叫众婢女们去给他找一件许久未穿的衣裳。
沁芳啐道:“小兔崽子,你娘正忙的时候你不帮忙还要把我的人手给抢走,你可真是位小祖宗。”
薛领却并不理会他娘,只做了个鬼脸就把厨房里的两个婢女们拉走了。一时间,厨房里便只剩下沈珍珠和沁芳两个人了,二人便开始聊天。
“领儿作为长孙,又是唯一的孙辈,确实有些被宠坏了,嘴上老是没大没小的,沈姑娘你莫要和他一般见识,晚上我必告诉他父亲收拾他。”
“不妨事,姨娘莫要担忧,领儿毕竟还小,我不会与他计较的。可他毕竟是薛府长孙,将来多半是要继承祖父的爵位和父亲的兵权的,只是,以他现在的行状,不说将来统领薛家军,便是想做一家之主恐怕都难。”
沁芳听闻这话面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冷冷地说道:“领儿只是童言无忌,但绝非姑娘口中所说的那般纨绔无用,姑娘既看不起我们母子,那以后我们便不再打扰姑娘了。”
沈珍珠见沁芳生气了,也并不介意,仍旧柔声问道:“姨娘以为统率千军与执掌一家最重要的是什么?”
沁芳并无意理睬她。
沈珍珠面上略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继续说道:“执掌一家是血脉与尊卑最为重要。领儿虽是长孙,但将军将来娶正妻之后领儿便只能算是庶出之子,虽然有武烈公和老夫人的疼爱,领儿将来必定衣食无忧,可二老百年之后领儿该如何在薛家立足呢?”
听到这里,沁芳的面色和缓起来,脸上的愠怒也逐渐被担忧所代替。“姑娘有何见解,请但说无妨。”
沈珍珠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执掌一家虽需要血脉与尊卑做底气,可统帅千军却不需要这两样。武烈公便是贫苦出身,当年以勇武无双,从一名普通士兵在北御干辎国时身经百战,这才有了武烈公的称号,他虽并非贵族出身,但这天下恐怕无人敢小视他。攘狄将军初入行伍时也不过是领虚职的安远将军,但他骁勇善战,三十岁便以攘狄将军之名立威天下,在武烈公受伤退居京师后,大将军印由他继承更是众望所归。领儿的祖父与父亲皆在马背上扬名,而他已经十四岁了却还未上过校场,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将军,一个未曾与将士们一同浴血杀敌的统帅,纵然再通谋略,恐怕也并不会是薛家军愿意效忠拥护的领袖。若领儿不能统帅三军,那他在薛家便永远只是庶子,何来掌家的资格?”
“姑娘何出此言?是不是领儿和你说了什么?”
沈珍珠并不回答沁芳,而是反问道:“姨娘听过战国时赵威后的故事没?”
沁芳狐疑地摇摇头。
沈珍珠便讲述道:“战国时七国称雄,其中以秦齐两国最为势大,彼时赵国正值政权交替之机,秦军趁机大举攻赵,很快便占领了赵国三座城池。赵国形势危急,便向齐国求援。齐国却一定要以赵威后的小儿子长安君为人质,才肯出兵。赵威后溺爱长安君,起初执意不肯,致使国家危机日深。可她最终还是在朝臣触龙的劝谏下忍痛将爱子送去做了人质。姨娘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沁芳依旧摇头。
沈珍珠继续说道:“因为爱其子,则应为之计深远。彼时的赵国已至非常危险的境地,如若赵太后因溺爱长安君而拒绝齐国的要求,那以秦军之强大,赵国迟早是要灭亡的,到时候长安君作为亡国公子除了被杀就只有逃亡一条路,这两条路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而反之,如果送他去齐国,首先,他作为友邦公子,在齐国必定是会受到礼遇的。其次,此举可以保全赵国,只要赵国在,长安君便能安好。其三,他若想继位为君,齐国是会支持自己熟悉的长安君还是会支持其他公子呢?有了齐国的支持,其他公子又怎敢与之相争呢?其四,他的忍辱负重于国有功,必得民众拥护,待他君临天下,民众又怎会不归心呢?这两种选择的利弊如此明显,想必姨娘也是一定能够理解赵太后做出最后选择的理由的吧?”
沁芳终于点了点头。
沈珍珠便继续说道:“今日领儿的情况便与此大同小异,虽然情况还并未那么危急,但敢问姨娘与将军来此几年了?”
“我们从领儿很小时候便来此,已有五六年了。”
“武烈公六十寿辰之时将军也未回京祝寿,敢问这是为何?”
“边境战况凶险,干辎国虎视眈眈,将军如何能离开此地月余前去祝寿?”
“敢问将军今年贵庚?”
“正好三十五岁。”
“那按照武烈公的情况来看,将军还能掌兵十五年,可十五年之后呢?”
“届时领儿正值壮年,想必已能掌兵。”
“想必?行军打仗同寒窗苦读是一样的道理,若一个人只自己闷头做文章,并不参加各级科举考试,那他可能直接中状元么?这样的状元能服众么?若领儿继续如此,等到他三十岁时一定只可能还是如现在这般行状,届时薛家无后继之人,朝廷无可用之将,国家危矣,薛家还能无事么?”
“那还有少将军薛策。”
“少将军的确是良将,可眼下已被西南之事缠住的少将军未必脱得了身来救身在北边的领儿,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让领儿被迫面对危局,不若现在趁将军正值壮年,好生培养他,难道在军务上这天下间还有比将军更可信的老师么?如姨娘实在不放心,可让领儿从最基层的士兵做起,若他能凭自己的本事晋升起来,那便要相信他的能力,若他畏难或者实在能力有限,那便任他做个富贵闲人去吧,由国家来决定他的命运。”
沁芳思索再三,觉得沈珍珠说的话的确句句在理,之前确实是自己短视了,虽然嘴上并未应允,但心里却早已经不再抵触让薛领去校场了。
二人做完梅花糕之后沈珍珠便告辞了,一出院门便被人拉到了角门边,不用看她都能猜到除了薛领还能有谁?沈珍珠也不让他焦心了,直接点了点头。
那人便喜出望外地抱起沈珍珠转起圈来,沈珍珠又羞又怒,在他肩上捶个不停,他只好放她下来,眼中难掩喜悦的光彩。
“你娘虽然是同意了,可你也不可放松兵法与谋略的学习,平日不去校场练兵便来我这里研读军事典籍,知道么?”
“你?哈哈哈,病西施你没糊涂吧?你虽有辩才,能说服我那顽固的老娘,可兵法上你却未必能做我的老师。”
沈珍珠冷哼一声,说道:“我虽出身贫贱,可我却有位颇通谋略的朋友,他虽不像你爹那样能上阵杀敌,以一当百,但若轮兵法与谋略,此人绝对在你爹之上。”
“啧啧啧,你就说是你心上人呗,拐着弯的夸自己情郎还要顺带贬低我爹,我哪知道你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珍珠一下又被他戳中心事,不觉恨恨地瞪着他,眼泪又在眼圈里打转。
薛领便赶紧问道:“病西施你这是怎么了?昨天在梅园你也是这样,突然就眼泪汪汪的,今天又是这样,只要一提起那人你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你和你那心上人到底怎么了?莫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你总是这样一想起他就忍不住要流泪,我昨天那样抱住你望着你,可是让你想起了他?你跟我说说他在哪,我替你揍他一顿,我跟你说我别的本事没有,若要轮整人,怕是还没人能比得过我薛小将军。”
沈珍珠作势要走,薛领忙拉住了她,诚恳地说道:“好啦好啦,你既然不愿想起他,那我以后再也不提他了,好么?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可再提我从未上过校场之事。”
沈珍珠并不回答他,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明日练完兵之后随你爱来不爱来。”
“自然要来啊!”
他还没说完沈珍珠便跑远了,他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心中顿时为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