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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千里追徒师父大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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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凌飞镜站定,柳眉倒竖:“我只想照顾一下谢大哥,他看不见,他需要我。”
“需要你个屁!”
苏星河踩起一根木棍直直击在她右腿膝盖上,任她吃痛跪倒在自己身前,也弯下腰冷道:“你的秘密我可是知道!三个月前,柳瑾汐根本不是难产而死,她是……”
“够了!”
生完小阿浔,她自己忍痛剪断脐带,静静走入房中像在所有平凡的夜晚一样。她的尸体是凌飞镜藏起来的,和当初抱着柳狂雪一样,她枯坐很久,眼泪流干。她一直骗他,没有告诉他实话。
她是怕拖累谢长安、拖累瑶草坞才上吊自尽。
远处湖面突然笛声响起,渺远清脆,清澈人心。雾气中一叶扁舟缓缓划来,船头身影颀长,一身青灰色长袍遗世独立,天人之姿。
苏星河见她失色冷笑一声,还想继续说,却被她一把推到墙上,死死掩住嘴巴。
“你敢说,我就杀了你。”
她看着湖面冷道:“我也知道你的秘密,你对战痴魅并非全身而退,你被她迷惑了,浑身都是她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还是你的味道?苏星河目光灼灼盯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受伤还想威胁自己,未免太不自量力。
不过,她竟第一次露出狠厉。她变了。闻说神性、人性、兽性构成六界品性。她从不像个人。从前靠近神性,而如今,却显露残忍兽性。苏星河玩味一笑,现在的她多有趣啊,柳瑾汐你死的多值!
凌飞镜见舟已靠岸,只拽紧他衣襟,逼近他冷道:“懂?!”
苏星河笑了笑,突然吻了吻她掌心。她触电一样坐到后面。
“起来吧,我背你。”
“你什么目的?”
“向你示好,就这样。”
苏星河不耐摊手:“快点吧,还要我再打断你另外一条腿吗?”
凌飞镜喝道:“你变态啊!”
“镜儿。”
笛声戛然而止。谢长安拄着手杖探路,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之外,眉如远山。他儒雅温良,嘴角永远带着和如春风的笑意,见之可亲,观之忘俗,真真君子也。
“你和星河在干嘛?”
“哦,安石哥,我俩正亲、热呢。”苏星河紧紧揽住她,好不得意。
大月泽苏家代代独苗。母亲‘仙门女诸葛’南剑离,也是南剑飞的亲妹妹,决策千里之外;父亲大月泽泽主苏沐风,一人可挡百万师,仙去十年却余威不减。江南宝地,三家共分,苏星河也是三姓之子,是苏家、谢家、南家一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苏星河和谢氏兄妹大小认识,青梅竹马。
“乱讲。”谢长安微微一笑,无奈摇头:“乱用词。”
“切,不信算了。”苏星河还想说什么,只感到外面一阵翻腾的炁在流转,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眼珠子一转,耳语笑道:“真的不要我背?”
“不用!”
“好吧好吧,我回去等你。”他拱拱手,“先走一步了安石哥~”
“嗯。”
凌飞镜压着步子一瘸一拐到谢长安身边:“姐夫哥,我来扶你。”
听到苏星河离开,他笑笑弯下了腰。
“上来吧,腿受伤了吧。”
“没有没有,姐夫哥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他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凌飞镜素来了解他,只无奈一笑,轻手轻脚伏在他背上。
“好轻,像个姑娘。”
“没有吧,我很能吃!”
“嗯,晚上河佛祭有贵客来,全素宴,多吃一些。”
全素宴。。她欲哭无泪:“哦哦。”
谢长安总是和善可亲,他虽然清瘦但背却不可思议的宽广厚实,他一定也这样背过大师姐很多次,一个指路,一个走路,只是以后。
没什么以后了。
她压住嗓子里的抖动,强笑道:“姐夫哥,你和瑾汐姐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汐儿啊。”他低声笑了笑。
那日他听族老之命渡江择妻,遇上奉生山一群姑娘在月色下浣衣。中间一个鹅黄衣衫被簇拥在中央,温柔娴静的看着其余人打闹。江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没错,他听到她笑声就看到这个女子的样貌了。当即就跟身后媒人说:“就这个了。八字不合也是这个了。”
洞房之夜他触摸她的面颊,轻轻笑了起来。柳瑾汐红了脸,低眉问原因,他道她和他猜想的竟一般无二,他开玩笑,柔声道:“稳赚不亏。”
“是感觉。汐儿刚柔并济,像是韧如丝的白草。即便日后我猝然死亡,她也一定能持节守志,撑立门户,教诲子弟。”
明明是女子,却带着男儿的刚性,如此,就是天塌了所有人都慌了,她也不会垮。他敬佩这样的女子。
“只是……”他摇摇头,“我们才刚在庭院里种下一棵石榴树。”
他没再说下去。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凌飞镜在他身后早已涕泪四流。瑶草坞讲求收摄内心,不困生死。她却从他平静的语气中听出无限哀凉,她见过那些天他隐忍的死意。
他说过他现在还不能死,他预感不久要用性命去完成一间千古大事。
谢长安背着她踩着夕阳回了瑶草坞,二人后来刻意说笑起来,笑着笑着倒也没那么悲凉了。
“姐夫哥,这个童谣唱得真好啊!”
姐夫哥别再唱了!你跑调也好歹得有个调啊!可这哪有个调嘛!!
“真的?”
他又换了一首,专心致志唱了起来。他平日授课正襟危坐,门下弟子众多,博闻强记声名远播,原来却是个唱歌跑调的,好可爱啊!
凌飞镜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下去了,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谢长安似乎也感觉到她笑得原因,却唱的更大声了。
“姐夫哥!你是我遇到的唱歌最好听的!!”
“是不是因为只有我给你唱过哈哈哈。”
“嗯!就是这样!”凌飞镜满口胡言,见到了瑶草坞谢家门前,她拍了拍谢长安,“到啦到啦!”
“怎么才回来啊!”谢瑶环好笑上前,听到大哥唱童谣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星河看他们来了,只靠着画廊道:“呦,这么开心啊!天伦之乐呀!之前在奉生山可不见你这么开心,很喜欢安石哥这个新师父吧!”
“对啊,”凌飞镜得得嗖嗖地怼回去,故意更大声笑道:“哈、哈、哈、哈,我就是喜欢姐夫哥这个师父,怎、么、样!!”
“我还能觉得怎么样,很好呗。”
“可是,”苏星河摊手,无辜回头问道:“师兄你觉得怎么样呢?”
什么……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人一袭白衣,超尘绝世。
满架蔷薇之下,圣洁耀眼。他总是这样,一出来天地都要失色几分,日月星辰也要停止运转。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正是白息姜。
他定定地看着谢长安背上女子,敛目长立,平静无波。半晌后才蹦出两个字:
“很好。”
凌飞镜顿时僵在那,世界都暗了下来,仿佛只有黑色的狂风在她和他之间穿梭。
元探烟站在白息姜身后,只觉得身边杀气升腾,周身发冷。明明尊上闭着眼睛,他却感觉他目光如刀,刀刀剜人心。
苏星河靠近白息姜,添油加醋哼道:“师兄你看啊,我背她就不让背!我家安石哥身体不好,小包子也不怕累着他!”
“镜儿很轻。”谢长安小心放下她,拱手恭敬道:“瑶草坞坞主谢长安,见过息姜尊上。”
“嗯。”白息姜微微颔首,示意元探烟小心扶起他。
尊上素来不爱参与俗事,如今能请到他赴宴真是幸事一件。让镜儿他们多学学救世大道义,好事一件。
“探烟见过谢坞主。”
他对元探烟微微一笑:“莫非这就是尊上高徒?奉生山首席大弟子?”
元探烟看看抿紧嘴巴的凌飞镜,只说道:“谢坞主说笑了。”
苏星河得意笑道:“‘镜儿’怎么不拜见尊上啊,吓傻了么。”
谢长安笑了笑,拉住她柔声道:“我这个小弟子怕生,还望尊上勿……”
“弟子凌飞镜,拜见师父。”
她嘴唇苍白面无血色,跪地作揖却声音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