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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莲池参禅赢白馒头 ...


  •   莲池朵朵红莲,如同燃着的火。
      丹诛正闭眼参禅,忽然听到湖心莲亭一阵喧哗吵闹,他笑道:“何事喧哗?”
      紫怨女笑道:“斗鬼厉绝无孙他们在外面辩佛。”
      “哦?他俩?”想起他俩一个比一个凶神恶煞百毒不侵的模样,丹诛好笑问道:“谁起的头?”
      “是那个小伙计。”
      “就是你买来的那个嘛?”
      前几天她从黑市买了个小伙计,见她重伤,留她在赤莲华宫住了很多日子。
      看他难得露出赞许的目光,紫怨女垂眉温煦:“圣君也要去看看吗?”
      “不必。”他一笑,只又合上了眼睛:“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心神三皈依。
      ……
      “皈依佛,归依法,皈依僧……”
      歌声软侬,桨声欸乃。碧波分两岸,一叶扁舟划来。船上紫衣女子剥了莲蓬,芙蓉作面,皓腕凝霜雪。
      她遥遥看着湖心亭中丹诛圣君,只娇俏一笑飞身上岸一个旋身躺入他怀中。怀中温香耳畔轻喃,他却依旧收着莲露,不为所动。
      “圣君,您听说过四皈依没有?”
      见他不答,她舔他掌心白露,妩媚笑道:“答不上来,便是你输了……”
      “妄言。”
      ……
      他何曾输过,输的一直是自己。他是未来六界佛皇,她只是用身体作武器人人唾弃的妖女,从头脏到脚。如今,只是能跪在他身前听法,便是心满意足。
      紫怨女痴痴地看着他,自言自语道:“那圣君,您听说过四皈依没有?”

      “妈呀,圣君您去看看吧,招架不住啊……”
      斗鬼厉这两天到点就往湖心莲亭跑,又气又怒还没处发泄憋得脸都绿了,紫怨女次次看了都要掩唇笑骂。
      “鬼厉你慢点!”绝无孙也匆匆追上,他倒是不信,他们都是跟圣君混下来的,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被买来打杂的小伙计!
      紫怨女心中好笑,只看着不忍聒噪的圣君,柔声道:“圣君您也不要老是自己一个人坐着,您也去和大家一起笑笑多好!”
      她话音未落,莲亭那头就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又是拍桌子又是喝倒彩。圣君素来治下甚严,众人清心寡欲何曾这么大笑过?
      丹诛看着满池红莲,凝眸不语。
      湖心莲亭,众人参禅。
      斗鬼厉绝无孙领头,身后几十人各个盘腿而坐。相对而坐的是个身形瘦弱的小伙计,正优哉游哉躺着,面前馒头高高摞起。她一上一下抛着刚赢来的馒头,安然应对。
      “小兄弟,我乃白水河君,特来请教!”
      “不敢~”
      “不敢?敢应不敢做!”
      “敢做不敢答。”
      “放下馒头!”
      “两手空空,放什么?”
      “你紧抓!”
      “芥子须弥。”
      “僧衣百衲,如何提得起?”
      “打破冥顽,我自放得下。”
      “是么?”
      “是。”
      “是么?”
      她挑眉:“不是么?”
      俩人一问一答,问的凶答的快,众人侧目纷纷议论不知何意。
      白水河君叹了口气摇摇头,只念了句“六界佛皇阿弥陀”,上前放了一个馒头。
      斗鬼厉忍无可忍,金刚怒目:“问你菩萨为何低眉?”
      “慈悲六道。”
      “佛祖为何倒坐?!”
      “自然是,”她笑意更深:“笑众生不肯回头。”
      “胡说!找打!”
      “乱问!欠揍!”
      “你!”
      绝无孙见他气得发紫,一把按住他,转头问:“行者白马入芦花,观马?赏花?”
      “行者见白。”
      “你……”
      禅心通明,何等通透!进退裕如,何等自在!
      他看着面前这个脏乱的小伙计,笑了笑,只也念叨了句佛号,往上又摞了两个馒头。
      她见今天差不多够吃了,用衣袍卷了卷,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如钟如罄:“黑下传灯,如何是佛皇西来意?”
      “眼前一朵莲,”她忙着打结,却不忘啃了口馒头:“手中白馒头。”
      “那如何化身石桥?”
      “去做众生垫脚石。”
      她答完一愣,回头看到他,哑然无语。
      丹诛蹲下来,眼中有怒气:“你就是那个买来的小伙计?”
      “呃,好像是哈……”
      “你!”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在赤莲华宫这么久,竟不见我!
      隆冬时日,红莲竟能连开七日,除了他谁还能如此——
      他早该想到,湖心亭参禅说法的,就是她。
      没想到这些日子她离自己这么近。
      “你可拉倒吧我敢吗!”她站起来拍拍他:“你从来都是笑的,可总爱跟我生气。”
      她无辜的摊了摊手,利索转身就要离开。
      “有烧鸡。”

      还真是和传闻中一样,对她,没有一只烧鸡解决不了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两只。
      丹诛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女子,无奈笑起来。紫怨女看着他脸上笑意,垂首不语。
      席上酣饮,觥筹交错。斗鬼厉拍拍她肩膀:“妹想到啊,老子就说嘛,怎么看你特娘的有点眼熟,当初我们攻打奉生山不是要削你来的嘛,哈哈哈哈……”
      他大掌一拍,凌飞镜鸡骨头卡在嗓子眼,说不出话。绝无孙又是一拍,倒是给她拍下去了。
      “真是妹想到啊!”斗鬼厉痛饮一碗:“特娘的,参禅输给凌少侠,咱不丢银!”
      他看看绝无孙仰天笑:“要是真输给个小伙计或者输给个女银,那才是没了老脸,哈哈哈……”
      “你说是吧!孙zei!”
      绝无孙看了看凌飞镜,忍着笑不说话。凌飞镜一愣也是笑起来,她没想到这些众人口中的魔将,倒是比什么名门正派爽快磊落的多!
      杯盘狼藉,众人喝的痛快说的痛快,当下也不管禅不禅佛不佛。
      “凌少侠!你、你剑术那么好,来耍耍我们看看呗!”
      立刻有人拍手:“就是啊就是啊!!”
      “是啊!”斗鬼厉哈哈一笑,抽出腰后魔剑塞到她怀里,一巴掌把她拍了出去。
      凌飞镜白衣一身酒渍。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提着剑,醉醺醺得连站都站不稳。丹诛看她这样,皱了皱眉头。
      “今日就到此……”
      “中!”凌飞镜打断丹诛的话,挑眉一笑半醉半醒,“那今个儿咱就耍耍!”
      “好啊!!!”众人拍得桌子震天响,吆喝不止。
      “献丑!”
      她挑眉一笑,眉清目朗。定住身形,长剑已然出鞘。刷刷声响,如风搅雪,她眼睛清亮,半醉半醒,
      “飞光——飞光——谁苦昼长——”
      她高升吟唱,身姿矫健如鹤如松。
      “毛发怂,肝胆立,交结五方豪杰,真个是狂荡——”
      “好!!!”他们击节而笑,齐齐盯着中央白衣身影,痛快饮酒。
      “暮色苍茫,乱云飞渡——”
      她飞身斩花,施然落定白刃之上稳稳落了朵红莲花苞,她勾唇一笑,利索送至紫怨女面前,
      “断人肠,俏小娘——”
      “呦!”斗鬼厉打了个呼啸。
      “一入江湖岁月催,白衣长剑笑渐微——”
      她念起他,只低头苦笑不让人察觉。仰头痛饮,又拿这上等好酒把剑淋了个遍。像是不悦又像是懊丧,她剑锋一转,凌厉破风,帷帐被晃得猎猎作响。
      众人都是一愣,看她剑招迅捷,身后发冷。
      时而疾如风,时而静如湖,时而矫若游龙,时而轻盈若鹤。
      看着她绝世身姿,绝无孙痛快打了个冷颤,捋须笑道:“怨不得……”
      怨不得为了一个她,圣君会无视律法想大开杀戒,又为了她自食其言反悔改口,不杀奉生一人。
      很多很多年之后,绝无孙侥幸独活下来,空守着赤莲华宫断壁残垣,每次他佝偻着腰,对冷月饮苦酒,这个绝世无双的醉剑身影,这个义气热闹的夜晚都会浮现在他眼前,久久不去……

      “云中骑碧驴,踏月摘星去——”
      “宁结心头千年霜,死不忘,……”
      她醉意满眼,只动唇说了三个字,没人听到。丹诛却眸光一闪,盯着她抿唇不语。
      众人听她一言通体舒泰,自己似乎也要乘风登仙,纷纷追问:“不忘什么?”
      她反手饮酒落拓潇洒,低头又是一脸没心没肺:“老来浪啊!”
      “哈哈哈哈哈,好!!浪到老啊……一起浪到老……”他们此时都已醉倒在桌子上,横七竖八躺在一起。
      大醉时狂歌一曲,猛抬头——
      月小天高。

      她仰头大笑,痛快收剑,剑势太快让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凌飞镜!”
      一紫衣狐裘的华贵身影闪进。却是风择暮!他一听说凌飞镜在这,千里迢迢马不停蹄。
      “风兄……”
      “哈哈哈,想我了吧!!有没有觉得我变帅了?”
      风择暮得意地指着自己俊美的脸,等她回答。
      凌飞镜傻笑地盯着他点头,突然哇的一声吐了他一身,他满脸笑容僵住,只看了眼身后丹诛,慌忙给她擦了擦脸,继而把自己紫色长袍扔给侍女,让她丢掉。
      “吐了一身,脏死了!”
      风择暮一脸嫌弃抱起凌飞镜。丹诛不置可否,替紫怨女披了件袍子,也起身跟了上去。
      “真是的,怎么又出来浪迹天涯了!”
      风择暮把她抱到床榻上,看着她睡觉还蹙着眉,只给她压平,哼道:“我就奇了怪了,你说咱俩的宝,白息姜当个草?!”
      丹诛凝神静坐,听他这样说忍不住笑起来。只三言两语,把奉生山的她告诉自己的话又转述一遍。
      “等等等等……”风择暮打住他话,说:“你说那个苏星河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也不记恨?”
      “嗯。”丹诛想起她说的话,眼中浮现笑意:“她说‘无苦,无不苦。佛苦,魔亦苦。’”
      “这样啊……”风择暮若有所思:“其实,我也很苦啊……”
      丹诛看了看他奇异的笑容,嘴角抽了抽:“你这种……赞许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风择暮遗憾的摇摇头,苏星河很棒棒啊!早知道在使奴城,就下手干脆点了,把事办了说不定年底都能抱上娃了!
      “你笑的很……”
      “□□吗?”
      “知道还笑!”丹诛抓起一个蒲团就扔向他脑门。风择暮哈哈一笑抓住放下:
      “我也在这住着啊,我们公平竞争!”
      “……”
      “我已经让他们把一间上房收拾起来了,你看看你这里,活得这么糙,你看全是大红色,艳俗!”
      他边说边鄙夷地指了指四面:“我让他们都给我换上紫色的,男人就该华丽稳重!”
      “何等无赖……风择暮……你可别是个傻子……”
      “是啊,我是无赖我还不要脸,可我喜欢就是喜欢,我喜欢就是要说出来就是想得到,才不像你们这些君子,”
      风择暮托腮看着丹诛:“喜欢也要往外推。”
      丹诛闻言静默不语。
      “紫怨女闻名不如见面,我看她喜欢你喜欢的紧啊,有这份情谊,她也不比这个蠢女人差到那去,何况又那么漂亮。”
      “不管是谁,美只是皮囊,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这倒是,美得千篇一律没有生气。”
      风择暮笑着看了看床上的凌飞镜:“可这位大神,就是像凡人一样人老珠黄,就是到了八十岁了,也还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凌飞镜啊!”
      见丹诛不言,他只又说道:“她现在就很好,当什么归墟,明明是个女人却让自己背负那么多。”
      “是啊。”
      背负那么多,还要担骂名。
      风择暮顿了顿,笑道:“我听她讲过上代佛皇妙海的故事。”
      “哦?”
      风择暮徐徐讲来——
      妙海因做了一条佛谒,被女王强行择为夫婿。他担着佛皇使命,一心向佛,无意成亲,一起生活三年也从未跟女王多说一句话,只求能放自己速速离去。
      那一日,她放下帝君尊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跑到城头,冲他大喊:“妙海,若有来世,你娶我可好?”
      他没回头,夹马疾行,铁马冰河,春绿岸冬白头,一路向西渡人渡己。
      后终成正果。圆寂之时,万佛朝宗千经入耳,莲花百里梵文涤心。他嘴唇翕合,徒从忙凑上前,等他圆寂真言。
      他却出神一笑,只道了个“好”字。

      “所以成佛未必没有感情啊~~”
      丹诛听完一愣,随即笑道:“是你自己编的。”
      他无赖摊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丹诛已然断七情绝六欲灭八苦。”
      她要我成为六界佛皇。
      “丹诛,咱们这么多年了,我问你一句,”风择暮冷不丁问道:“你喜欢她吗?”
      丹诛却被他问住,整个大殿空荡,安静得难熬。
      “挚友,”他无奈笑道:“她是丹诛唯一挚友而已。”
      “那就好。你这么好,要跟我抢可怎么办。”
      风择暮忍不住抚了抚她脸颊,皱眉强笑,不再言语。
      刚才她吐得自己衣上——
      黑血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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