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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独独没有怀疑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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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子~”苏星河见她来,从树上跳下来,从身后一把抱住她。
“你干嘛!什么恶趣味!”
次次这样!!凌飞镜不耐得挣开他怀抱。
“听说你有鬼面人消息了?”
“没。”
“哎?”苏星河眼尖,指着她白袍下渗出的血迹笑道:“你这咋弄的?”
“可别提了!!”
她看着远处又回来上晨课的糖虫子,只笑着朗声道:“昨晚上遇到一只小白狗,被它咬的!!!!”
见远处那人一愣,继而哼了一声,闷气昂头走开,她才回过头来,一脸得意。
苏星河看到她笑却颇为不耐,粗暴地拽着她离开。
“二大爷的……”她被按到墙上背后吃痛:“有病啊你!”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抢了你老婆还是给你儿子做了爷爷?!你这人……”
“当年师父想多历练师兄,不让他去争尊上之位,是我杀了他。”
“什……”
凌飞镜如遭雷击。苏星河杀了他自己的师父?!上代奉生山尊上灵犀道人清辉远,竟然是被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子所杀?!
“见不得光的事,由我来做。所有妨碍师兄的人,所有伤害师兄的人,都得死。”
苏星河见她面有惧色,阴冷道:“没、有、例、外。”
“你忝列门墙!!”
他并不理睬她怒气:“我在师兄静室,看到了归墟的画像。”
什么?!
既是这样,他岂不是知道自己身份?!他是想杀掉自己?!
见她愣住,苏星河冷笑道:“你这么聪明,一定早知道你就是那个把师兄伤害的体无完肤的妖神归墟!”
“我和师兄不一样,师兄伟大无私,而我占有欲强,还是个偏执狂,”他也不顾凌飞镜身上有伤,只紧紧握住她肩膀:“该是我,该是我师兄的,别人碰不得,碰了就要死。”
“脑子有坑吧你!!”
凌飞镜一脸看弱智的样子看着他。她受不了他灼灼目光,只一脚踹开他就要转身离去。
“凌封寒在炼兽场,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成天喊你娘子娘子的。”
“你说什么?!”
“凌封寒就是鬼面人。”他一脸栽赃嫁祸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无赖模样,只兴趣颇厚地等她反应。却见她并不理睬自己,一个闪身就冲炼兽场而去。
栽赃嫁祸谁也不能栽赃嫁祸凌封寒,因为……
“正月里剃头死舅舅,”凌飞镜看着炼兽场上满目浩气盟衣饰,只啐了一口:“真想让苏星河剃个头啊!”
不错,现在正是正月。盟主南剑飞,正是苏星河亲舅舅。
炼兽场上,白息姜坐在南剑飞身边,他身后坐着四位长老,轩辕溟岳身旁的座位空着,那是星斗天阑的。凌飞镜确认似的看了看轩辕溟岳衣饰,心中五味杂陈。
为了避嫌,奉生山弟子被下了禁令不得到场,取而代之的是高傲跋扈的浩气盟弟子。一个个神气飞扬英姿勃发,看他们服饰佩带,都是南朝同辈子弟。
她还看到一张有些稚嫩的脸庞,竟是南天墨!他算是后生,怎么也能跟着来这里?
场下一声咆哮,她一惊。结界之内,凌封寒正被一头上古凶兽烛九阴苦苦追赶,命悬一线。
“凌封寒!!”
她一声喊,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南朝一是南剑飞嫡长子,当下抓住凌飞镜大喝:“好大狗胆!你……”
他还没说完,见尊上睁开眼睛看了自己一眼,马上松开她,闭嘴后退,一身冷汗。
没想到这个脏乱的小少年竟被尊上视若珍宝?!
白息姜轻轻捋平她刚才被抓皱的袖子,淡然道:“何事?”
凌飞镜只扬起衣摆庄重跪下:“弟子斗胆,恳请师父放了凌封寒!”
白息姜只合目不言,恍若未闻。
“哈哈哈,原来是尊上高徒,我说怎么英姿飒爽器宇不凡啊!”南剑飞朗声笑道,他也看出尊上对她与对旁人不同,只耐心道:“场中可是鬼面人,厉害的很,小少侠可别被骗了啊!”
凌飞镜暗自把他祖宗问候个遍,并不理睬他,只又升了调子央求道:“弟子求师父,放过凌封寒!”
又是一声冲天咆哮,凌封寒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口喷鲜血。
凌飞镜实在看不下去了,又是扯着他衣角央求,白息姜淡然饮了一口茶仍是不肯听,她一咬牙,拔了一把剑立在他跟前。浩气盟众弟子见状,齐刷刷拔剑,寒光点点骇人心魂!
鱼灵甫大惊:“凌飞镜!!”
她只握着剑,没有半点犹豫。
白息姜哑然:“你对我,拔剑相向。”
凌飞镜咬牙,只后退作了个揖:“师父,恕弟子不肖,弟子愿以死谢罪!”
不待鱼灵甫劝阻,她飞身跃下,拔剑刺向黄色结界,势有千钧!结界裂了道口子,她掉下去却又自行合上,像是吃了她一样。
凌封寒一缕墨发散在面前,倒是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的俊美。他被一卷狠狠摔在木柱之上,又是喷了一口鲜血。
“奶奶的……”他又啐了一口,看向烛九阴的眼神全是不屑与阴骘。
“黑狐狸!”
他一愣,却见她凌空破风,落到自己身前。
“蠢女人,你下来非但救不了我,还会搭上自己的命!”
他居然面露笑意:“你就算信我也不能……”
凌飞镜把他扶到一旁,“我并不信你。”
“哦?可我们和鬼面人交手了,我明明……”
“谁说鬼面人只能有一个!”
她眼里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失望,她那晚龙游锁魄不确定看到的鬼面人衣着是紫的还是黑的,其实紫的黑的都没有错。鬼面人确实穿了玄袍,也确实配了紫带——
星斗天阑的紫色蒙眼缎带。
如今,就缠在轩辕溟岳的手腕上。
“你和轩辕溟岳都是鬼面人!”
她不会看错!!
她声音盖不住颤抖, “所以我该叫你什么?叫你鬼面人,还是……”
她哂道:“夜王?!”
上古界混沌祖神化为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卐字大明王被诛杀,只有夜王遁世不知去向。如果世上除了归墟还有一个王,那他只能是创世三柱神之一的苦境境尊——
凌墟夜王!
“不愧是娘子,聪明。”
“你?!”她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可见他如今无所谓地承认了,心里复杂难言,只觉得自己竟然一无所有。
他反而来了兴致:“那你为什么还要下来帮我?”
见烛九阴张着血盆大口,青面獠牙朝他们两人扑来,他竟不慌不忙。
他扣住她腰按倒在自己身上,勾唇一笑神色安闲:“喂,你是不是,对我动情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推搡不开,自觉要葬于烛九阴腹中。白皙的脸庞居然刚毅十分:“你没有炁,我也帮不了你。所以我陪你死,我陪你赎罪!!”
他愣住,继而像是听到了极为厌恶地话,眼神阴冷咬牙切齿:“哼,陪我赎罪陪我赎罪陪我赎罪……”
“我不是没有炁,是被一个女人封印住了,知道怎么解封嘛?”
“什么……”
烛九阴咆哮声音太响,震得凌飞镜五脏六腑都在上下翻滚,冷风削面,腥臭的口水溅了过来,她挡在凌封寒身前闭了眼,正欲慷慨赴死。
凌封寒只冷笑一声,扣住她后脑低头吻了下去。不待她反应过来,他竟咬破她舌尖。
他轻轻揩着她有些发肿的唇瓣:“靠你舌尖血。”
话音未落,只听得头顶之上烛九阴一声凄厉哀嚎,竟万分畏惧要后退遁走。凌封寒盯着怀中女子惊恐的脸,挑眉一笑,隔空一指,黑芒顿显击中烛九阴,它就那么在空中化为齑粉。
黑色的光芒蔓延开,笼罩天地,就像他一样不急不慌,像他一样不受时间空间支配还能反过来,控制时间和空间!!!
瞬间天地失色,群鸦斋集,天居然暗了下来,黑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
这种恐怖的灵威大有毁天灭地之势,炼兽场上,所有人膝盖一软,纷纷朝场下之人跪拜下去,灵威之强竟让他们连头也抬不起来!
这种让人臣服让人朝拜让人如此受到压制的最为霸道的灵威,正是上古真神的王之灵威——
界王灵威!!!
南剑飞吃力地抗拒却徒劳。仙门子弟修士修术有大成的人,才能凝炁为灵威。灵威修成,只需一个眼神,便可杀人于无形。他唐唐浩气盟盟主,也只是略有小成时灵时不灵。
这个界王灵威和六界共主的境尊归墟身上的,颇为相像!不,甚至可以说是——
更强!
不可能有比归墟更强的存在!不可能啊!!
他看向尊上,想请教一二,看到他却愣在原地,尊上竟然不受影响?!
白息姜握住三念剑。修长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猜得不错,确实存在第二个王!!
他想凝神聚炁纵体内灼世白火,却是徒劳。
他感觉的出来,用归墟教的上古秘术凝神聚炁时,自己的炁和这界王灵威相互克制!莫非这归墟和凌封寒两个王的炁,天生就是阴阳相交,相克相生的?!
“八神炁……”
他闻言一愣,转头冷然道:“你如何得知?”
“归墟境尊竟然……”轩辕溟岳难掩脸上惊讶神色,只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凌飞镜只觉天旋地转,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他骗了那么久,没想到这些年的情分都是假的,没想到自己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假的!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欸乃歌声,渺远神圣,像是从亘古传来。铃铛声响,她转头望去,居然是两列宫装女子提着灯笼从夜色中走来。
她们声音和美整肃,身上红衫飞扬,脚上银铃作响。虚浮地踩着夜色朝他二人走来。最前面女子一身红裙,墨发如瀑,薄纱遮面却依然挡不住绝世风华。她施施然跪在凌封寒面前,恭敬垂首,声音婉转千回。
“琅玕恭迎王上回归神位,重掌苦境。”
“嗯。”
他冲琅玕勾唇一笑。
“为什么?!你真的是夜王!!”
破庙里要杀我的鬼面人是你?!天罡北斗阵是你要害我?!四十二起案子也是你做的!!”
见他不置可否,凌飞镜狠狠推了他一把又一把:“为什么?!”
“我怀疑师父怀疑鱼灵甫怀疑白珏黎,我连南朝也怀疑过,”她鼻子一酸苦笑一声,失神后退:
“可我,独独没有怀疑过你……”
他身形顿了顿,听到她嗓子里的哽咽,只讽道:“你痛苦吗?你会比我痛苦吗?可你越是痛苦,我就越是开心。”
他又说道:“我没能给你想要的,可你又何曾给过我想要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冷笑一声,像是听到极为愚蠢的问题。看着她满脸泪痕,一字一顿:“鸿、蒙、星、盘。”
“我想要鸿蒙星盘,”
他像从前一样吻了吻她耳垂,咬牙切齿哂道:“我想,毁了你。”
“凌封寒!”
“世上从来没有凌封寒!!有的只是,”他傲然一笑,睥睨万物:“凌墟夜王,瞬寒月封。”
他看着眼前这个接近崩溃的纤细身影,缓缓道:“你要记住,他们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你是妖神归墟,你曾要灭世。他们这些断界奇人都是为你而死,你要记住!”
“有你这样的王和我并肩,我还真是觉得,面上无光啊——”
字字诛心,她愣在原地。她没有一点归墟的记忆,可确实是她妄图用星盘灭世,她是罪中之魁,她推不掉。
“带着鸿蒙星盘来换鱼落春。”
“归墟,我在苦境等你。”
他闲庭信步,揽琅玕入怀,甩袖而去。身后侍女纷纷跟上,歌谣声阵阵,灯火明灭。像那个守境山鬼一样,明明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垂剑跪地,如同人偶。
凌封寒就这样离开了。
和他们一起,消失在浩茫夜色中。
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
黑暗笼罩着苦境神殿。
他从王座上下来,剑光一闪,砍掉了琅玕一条胳膊。
“王上……”
瞬寒月封眼神凌厉,狠狠攫住她的腮:“你故意让他看到你的脸?!”
刚才炼兽场上,她面纱扬起被白息姜看到。白息姜看到后,吐了口血昏迷过去。以他的聪明,想必已然看穿百年前自己费尽心思设的局!
“是妾身不小心,妾身知错。”琅玕低头。她断掉的手臂缓缓长出。
王上赐给她永生的力量,就是为了让她永远痛苦。
瞬寒月封眼露杀意:“你已然背叛过本座一次,再有下次,你知道会怎样!”
“妾身谨记。”她福身退下。
瞬寒月封一身冷意,人鬼莫近。
“哎呀呀~我的月封大人~”
他皱起眉头,是他来了。
“就你这样,怎么得到她的心啊~”
来人形如鬼魅,掠手从他怀中取物,两人相对一掌,撕裂声响,瞬寒月封一愣,站在原地。
“哎呀呀~”
那人邪魅狂狷,对瞬寒月封竟也不畏惧。他举起手中半截曜日腰带,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这么睹物思人,为什么不把她直接带回来啊~说服说服,睡着睡着,就服啦~~”
“哼。”瞬寒月封紧握剩下半截腰带,拂袖不睬。
“别说兄弟不仗义,我替你准备了份大礼给你的心肝小宝贝儿,”
那人四仰八叉躺在王座之上,身上锁链声响动:“她本来就是为你诞生的女人,别急嘛 ~”
小归墟~他狞笑一声。
活在一个又一个谎言中,你该信谁呢~
唉,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