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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去赌她的心之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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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二七。
白息姜蹲在树上,挠挠头冥思苦想。身后一阵响他张手接住,原来是个果子!他回头挑眉笑道:“琰老板~~”
“想什么呢,练炁都没这么专注。”
白息姜这个蠢货,当日闯了境门还以为境尊大人是寻常女子,不自量力替大人挡剑,受了伤后死皮赖脸耗在这,说自己一出门就会被他们乱剑砍死,现在伤好了给她俩当牛做马,又是做饭又是拖地刷碗,当个低等下人竟也自在逍遥。
四年了,对她俩只是一瞬,但对白息姜来说已经在天境四年了。
“我在想,归墟这么叫我,一定有很深的用意!”
“你看哈,九,就是长长久久,九五是至尊,带着她对我的美好期盼!二就是爱,她姑娘家不好意思说我都懂,以后由我来说;七就是妻,就是指妻子!”
涂山琰霰眨眨眼:“琅琊天境之前死了条灵犬……”
白息姜恍若未闻,越说越兴奋:“综上所述,归墟在委婉告诉我,等我坐到人界至尊的位置上就来娶她,爱她一辈子!!”
她继续说:“它叫九五二六……”
“……”
她看他一脸震惊,柔声说道:“对的,一共死了九千五百二十六条了。”
“呃……”白息姜尴尬笑道:“我的归墟果然是个有趣的女人。”
涂山琰霰啐了一口:“别蹬鼻子上脸,大人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嘛!”
“因为她以后要作权御城的城主夫人啊!我当然叫她名字了!”
白息姜朗声一笑,死不正经却又眼睛澄澈清明。他十八岁了,就在这天境长成了举世无双的俊美少年!
涂山琰霰看他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只低头红了脸:“想得美!”
“大人从来不记别人名字,”他俩坐一起喝酒谈天,涂山琰霰醉醺醺地什么也往外说:“六界平定之后,大人从来不干涉境外俗事。”
白息姜就是为了打听归墟的事,才费那么多时间酿酒带她喝。他目露精光,又给她倒了一杯,问道:“那为什么这些年……”
“为了一个凡人。”
他一愣。“女人还是,男人?”
“有什么区别。”涂山琰霰摇摇头,“男女都一样。”
“为什么?”
“大人无心。”
混沌祖神创造归墟时,没有给她一颗心。
所以她从来唤不来灵犀双凤。
所以她从不懂什么叫六欲七情八苦。
她胸膛,是空的。
白息姜良久不语。他想了想,翻身下了树,去了归墟寝殿。
涂山琰霰一直觉得三个人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生活,直到那日白息姜从境外替大人平乱回来……
“你干什么?!”
“来向琰老板你们道别。”
他头一次一丝不苟束起头发,简简单单一件雪白袍子穿在他颀长的身躯上,居然有超尘绝世之感,让她有点挪不开眼。
“你……”涂山琰霰看了看大人,她敛目养神不为所动,只又说道:“你要回权御城啊,怎么这么突然?”
“回哪门子权御城,那只能养老!”
“七尺男儿当然要提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啊!”
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袖子,嘿哈两声,俊采飞扬:“看见没有?!”
“帅不帅!!”
“这是……”
“识货啊琰老板!”
他拱拱手一脸嘚瑟:“这是人界第一仙门奉生山的弟子袍,我这么厉害是要混到尊上的位子的!我要去那里扬名立万喽~~”
“你?!”
涂山琰霰见他没心没肺哈哈大笑,气得直跺脚,一记手刀劈上去却被他轻易躲开。
“白息姜!!你卑鄙!!”
他竟然藏在这里,学会了上古秘术,学会了长生之术,好跑去人界招摇!
涂山琰霰咬紧银牙,气得火冒三丈:“大人连八神炁都教给了你!!”
八神炁是混沌祖神部下八位得力战将的聚炁之术,这是上古秘术的根基,也是最为重要最强劲的不传秘术!大人教给了他,他居然马不停蹄要离开!!
“你当初说过什么!我说你怎么甘愿做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低等下人!好不要脸!”
“我也算你半个师父,想不到你刚秘术小成,竟如此不甘寂寞,竟然这么急着离开自立门户 !”
白息姜彼时也是年少轻狂,心高气傲,他拿定主意要走,要名扬四海要威震八荒,涂山琰霰哪里能拦的住他。
“境尊大人! 你快拦住他啊! 你说话他一定会听。”
归墟恍若未闻。
她自始至终,没抬头看他一眼。
白息姜见状,只挑眉一笑玩世不恭:“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说完他压低斗篷,与归墟擦肩而过。
没人看到这个桀骜少年一滴泪滑落眼角。
他就此下山去。
山高水长。
再没回头。
“吾乃白息姜,权御城少城主——”
权御城的血脉人人觊觎,他就这样把自己暴露,暴露在虎视眈眈的所谓名门正派下,一个人单枪匹马应对着暗地中无数个敌人。他为了成名,不顾性命。
涂山琰霰只以为他想成名想疯了,可她从来都不知道,白息姜有多隐忍有多痛苦。
他有多寂寞。
接下来的整整百年,归墟每日盘坐净心练剑清修,依然无爱无恨日子如旧;与此同时,白息姜先入奉生山门,三年后枉顾性命走上奉生择尊的试剑大会,面对六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他一场又一场硬抗下来被打到吐血,却抵死也不肯松开奉生尊上令牌!
人们不知道这个桀骜难御的少年到底为了什么竟有如此意念,竟对自己如此狠心,为了尊上之位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后来他终于扛到最后一场,三念剑择主选择了他,他在众老侧目下广袖白袍,登上尊位。
那年,他才二十一岁。而已。
白息姜封疆拓土、寒光铁衣、血战四方平判六界以求立功;
白息姜收敛戾气、素衣白衫、焚心净手、宣扬大义以求立德;
白息姜走的每一步都在与尊上之称更相称。
白息姜从无名之辈到威名天下。
“九经沧海,终成大器,尊上之位,白息姜当得!!”
正式册封大典的时候,他恭敬拱手跪迎凤璧心手中女君诏书。
他杀红了眼战麻了心的时候,他连自己都会忘记,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而战,他唯一从未忘记的是她的愿望。
他要完成她的愿望。
“六界祥和共生,你也已经是人人拜服的尊上,大可不必如此劳心费力宵衣旰食披肝沥胆,大可不必如此拼命!”
苏星河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叹气。
他明明年纪这样轻,明明和自己一样还只是个少年而已,却总是一次一次超越自身极限,不要性命!
“还不够。我要的女子太过美好位置又太高,我得好得能与之相配。”
他所做的一切,他不顾性命所做的一切,他没了从前那个轻狂桀骜的自己,只是为了——
和她相配。
他轻声一笑眉清目朗,只有这个时候,他脸上才有少年该有的意气和羞赧:“到时啊,哪怕天下人反对,我也要,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
……
星斗天阑果然只是一团气啊!他俩本来想忙活一阵,好好敛尸带回奉生山,却发现只剩长袍没了尸体。
“就让他留在这吧,能葬在琅琊天境,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带回去吧。”
苏星河一愣,只见凌飞镜小心收好他衣物和那条紫色蒙眼缎带:“带回去给轩辕长老。”
“你可拉倒吧!”
轩辕溟岳话少,星斗天阑话多。轩辕溟岳爱看阵法,星斗天阑爱发疯。他俩只有下雨下雪的时候对坐饮茶而已。一年话没几句,倒成了挚友?
凌飞镜不理他,他这种薄情寡意的人不会懂的。
“师父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苏星河见她有些急了,只猛地凑上去,抱住她暧昧低语:“自然,是干男人女人该干的事啊~~”
“你二大爷的!!”
凌飞镜一拳把他怼开,一脸嫌弃。他仰头捂住鼻子,没好气地说:“他们肯定说归墟啊!”
师兄有多爱她,自己就有多恨她!师兄曾经是那么自在逍遥的少年,那么潇洒有趣,都是因为归墟,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归墟杀死了那个他!
苏星河一身凌人盛气,他半点也不想在这里待。只对凌飞镜挑眉道:“跟师兄说我和白雀童子先走了,不愿在那个女人的地界上待!”
“喂!!”
真是的!凌飞镜白了他一眼,真是服气了,怎么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她听到身后脚步声,只迅速猫到树后面,打算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离的太远,听不清楚。她听到有个熟悉的脚步声飞快靠近自己,只心道“完蛋”,绕着粗壮的树干往后小心退去。
“看什么?”
“嘘!”凌飞镜感觉有人拽自己,不耐得甩甩手,反应过来才大吃一惊,生无可恋地说:“师父,我在,乘凉。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她低着头,好像听到白息姜轻笑一声,但又觉得不可能。刚想跟他说苏星河他们行踪,白息姜就开口道:“走吧。”
“哦。”
“去权御城。”
啊?!
“哎,师父,有什么任务……”
涂山琰霰扶着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又是欣喜又是落寞。但她相信,白息姜是对她真的喜欢,不馋一丝杂质的喜欢。
……
就在刚才,涂山琰霰给他一掌。她突然愣住,怒气消了七八分:“你没有……”
怪不得他需要八神炁聚炁,因为不用这种上古秘术,现在的他——
没法聚炁。
“不过你也真是可笑,大人爱着天下苍生,又怎么会灭世!”
白息姜闻言苦笑:“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我连心都给了她,我又怎么会不信她……
“那一剑本不足以伤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自散魂魄。”
“因为大人喜欢你!!你没伤到性命却伤了她的心!!”
“她……”白息姜眼中忽然浮现戾气,后又云淡风轻:“她心里的人不是我,我知道的。”
白息姜苦笑。我只是个替身而已。破例收留我,也只是我和他长得有些像而已。
“当年,你为什么离开天境?”
“因为我知道了她的愿望。我要完成她的心愿,我要配得上她。”
白息姜那日和琰霰喝完酒,他本想去寝殿给归墟梳头,却看到归墟伏在冰面之上。她看着冰下的那个人,“好想你啊,风祭渊……”
风祭渊这个名字,就像是他内心长出的一棵毒草。原来她不是没有心不是记不住别人名字,只是她不想记住而已。她觉得没必要。
他苦笑,他白息姜就是一个“没必要”。
后来他问涂山琰霰才知道,原来风祭渊认识归墟比她还早,他就是因为归墟而死的。风祭渊这个半妖的愿望是六界共生,不再有杀戮;归墟对他有负疚感,便把他的愿望当作自己毕生的愿望,便开始干涉境外俗事。
“我要帮她完成她心里的愿望,让她对那人再无亏欠,让她从那时起可以自己为自己做选择。”
“愿望是大人和风祭渊前辈的愿望,关你什么事!而你,永远配、不、上、她!”
“这可说不准,我一向运气好。”
白息姜挑眉一笑,恍惚间那个自负不羁的少年又回来了:“上次赌,我逃进天境,我赌赢了性命;这次我还要赌,就用我一这一生,去赌她的心之所向。”
赌到最后,留在她心里的不是风祭渊,而是我白息姜。
……
涂山琰霰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抱膝坐下。她等了那么久,不知道何时她才能重新回来,重新担起六界重任。
“大人……”
她喃喃自语,想得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来了一个人。她先是一愣,继而眼泪呼之欲出,俯身跪下恭敬行礼。
“王。”
玄袍衣角翻飞:“那个女人背叛我,你也要一起吗?”
“王,不是的。”
“哼。”阴骘冷厉。
看着玄袍身影甩袖离开,涂山琰霰才抬起头来。
“您的怨恨只是您始终爱她的证据,您愈是折磨她诋毁她践踏她……”
“等您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她在您眼中就会显得……”
愈加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