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战记》三两木头

16、师父曾叫九五二七

　　站稳收剑后，白雀童子小心扶着白息姜到天境门前。本来没有星斗天阑星命罗盘，他以为打死也找不到上古天境所在，可没想到尊上居然对天境所在颇为熟稔。
　　他虚弱苍白，正盯着天梯口石碑出神。白雀童子见他腰一弯剧烈咳嗽起来，急忙搀住他。
　　“尊上！！”
　　他又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白雀童子知道尊上脾气，只叹了口气变成一只白色鸟雀，飞离这里视察周围去了。听到他离开，白息姜失魂落魄地小心拂过石碑上四个残红大字，苦笑一声，靠着石碑坐了下来。
　　就是在这里。
　　第一次，看到她。
　　……
　　“你奶奶个鸡大tei……”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明黄袍子破烂不堪，身上血迹斑斑。他捂住腹部汨汨而出的血迹，脸色苍白却眼神桀骜：“你们、你们倒是来抓小爷啊……”
　　“你！！”
　　身后一群各色服饰的中年修士提剑刹住步子，对面前这个小无赖咬牙切齿。没想到这个臭小子耐力这么好，受着伤还能边逃边骂他们。
　　他可是权御城少城主，更是白家有灼世白火的最后血脉，试问六界谁不想得到他！
　　“臭小子！”一个年纪轻一点的忍不住要冲过去。
　　“哎、哎、哎！”
　　只见他强撑着坐起来化了一道线，然后得意地拍拍身后石碑，颇为无赖：“识字儿吗？”
　　那修士悻悻地收回了脚，浑身冷汗冒出。
　　擅入者死——
　　他们是抓得兴奋了，居然连闯进了天境都浑然不觉。琅琊天境是上古第一真神漱雪归墟的神殿，归墟乃天境境尊，更是六界共主万世称王，自己这群蝼蚁根本……
　　唉！他们爬上天梯已然犯了大忌，断然不敢再上前一步！！
　　为首的中年男子捋了捋胡子，转而眉开眼笑：“少城主，本座妙音殿殿主明远音，其实乃是你远方表舅，你……”
　　“你什么你！！”那个少年眉毛一挑，颇为不羁：“你姥姥不是你奶奶，你舅舅不认识你舅妈！！”
　　“什么？”他一连串话说的那人有点懵，那人问道：“那你……”
　　“我你爸爸！！”
　　这个俊俏地少年爽朗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嘛！说什么要护住我权御城最后血脉都是放屁！！”
　　他冷笑一声，冲他们啐了一口血唾沫：“不过是想炼化我，妄图占有我体内灼世白火！！
　　什么名门正派，你们和一盆子狗屎的唯一区别就是你们缺了个盆子！你们狗屎不如！！”
　　他们一听脸登时黑了，他们几大门派合力灭城，连他父母都骗过了，没想到却骗不过一个小孩子。到底是传闻中一等一的聪明奇才！
　　“臭小子，你不出来境尊抓到你你也是死！你过来或许还能让你多活几日！”
　　“住口！卑徒！”
　　他眸子闪出不符年龄的王者霸气：“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权御男儿，哪个怕死——”
　　众人闻言一震。
　　他哇出一口鲜血，继而踉跄起身。放纵恣睢的眼神却浮现难掩的庄重神圣。他理理衣襟转向权御城方向，稽首长跪，拜了三拜。他是要跪死在这！！
　　“今日，权御城一百三十六代城主白息姜……”他抬头想说什么，却突然看到正前方不远处有个红衣女子的身影，心道不好，只大声喊：“小娘，快离开这！！”
　　她恍若未闻，只定定地看着树上。
　　万年相思木开红花，枝繁叶茂万年之久。梧桐本该引凤凰，但她在这万年之久，却从未见过灵犀双凤。
　　“今日也没开花吗？可是之前风祭渊在就引来了双凤啊……”
　　白息姜看她并未理自己，只又大喊：“快离开！！”
　　“？”
　　她回过头看着他，红衣金铃赤脚长发。白息姜脑子顿时空空如也，只听到金铃清脆，声声入耳。
　　身后人齐齐痴住，有人大喊一声“归墟真神”，倒地而亡。
　　天地寂静。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么落魄那么丑恶那么脏乱不堪，那么得，无地自容。
　　很多很多年后，白息姜想起当年初次相见，都要忍不住笑骂自己痴汉，他至今都想不通，世间为什么就是存在这样一个女子，她无爱无恨高贵绝美，只一个回眸，就凝满了他年少时所有的向往与憧憬……
　　很多很多年后，白息姜高居尊上之位，每次午夜梦回，听到的都是这金铃之声，梦到的也不过只是那红衫一角——
　　而这对他，余愿足矣。
　　……
　　万年相思梧上叶叶摇晃。
　　她以血浇灌了数个时辰，堪怜竟无花一朵……
　　凌飞镜手掌道道血痕，她失魂落魄地立在树下面，刚才星斗天阑的死让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她踉跄扑在树根那里，手指白光一闪朝自己手腕划去。鲜红纯净的血液源源不绝，悉数被树根吸收，一滴也没有溅在外面。她嘴唇越来越白，意识开始混沌不清。
　　太慢了，太漫长了……
　　“多吸点……”
　　她咬牙聚炁，又划了几道伤口，白皙的手腕早已血肉模糊。她看着神树好像有光流转，她虚弱一笑：“开花啊……”
　　“求你了，开花啊……”
　　“开花……”
　　眼前昏暗模糊，她似乎看到一个少年对她挑眉笑道：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别走，我其实……
　　模模糊糊她好像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檀香清冷。她手腕伤口被他愈合，只有隐约的痛感，说不清是心里还是哪里。
　　丝丝红光。红色花瓣飞扬而下。像是一场红雪。灵犀双凤飞舞而至，凤凰泣血，哀转九绝。
　　她大喜，虚弱去接住一瓣：“师父，开花了，不要走，开花了……”
　　他苦笑一声：“嗯。”
　　灵犀双凤名为碧落、黄泉，能以血泪催开相思花。可传说太假，它们没有祝福，相反，只泣苦情之人。得到凤凰血泪的仙侣，每一对都——
　　死生不复相见。
　　“师父……别让、我迷路……”
　　白息姜见她昏迷，握住她手无奈一笑：“你不会迷路的，会迷路的是我。”
　　琅琊天境山路和你的掌纹一模一样，百年前，我爬上天梯在这迷了路。
　　这早注定穷尽我一生啊，
　　也走不出你的掌心。
　　想到这他眼眶一红，只把头埋进她冰冷的发丝里。半晌后，他抬头直直吻了下去，没再有半分犹豫。
　　我白息姜对天发誓，任你打我骂我怨恨我，任你把我当做他又或者别人。息姜再不会离开你……
　　凌飞镜不知道睡了多久，揉揉眼睛睁开发现身上伤口全好了，元气十足。是相思花！！！
　　她浇开了相思花！刚才师父好像来了，那他应该痊愈了啊！！
　　“我的乖乖！”她一拍脑袋，难得面色阴霾散开：“名垂青史啊这是要！！”
　　她凝神聚炁，觉得浑身力量充沛。她刚“啊”一声，想清清嗓子唱支送魂歌，让星斗天阑一路好走，却听到身后脆生生一句：“大人……”
　　她好奇转身，却被一个红衣女子冲过来抱住扑倒在地。
　　“哎，那个、那个你谁？”
　　怀中女子惊讶抬头，凌飞镜顿时愣住，好漂亮的姑娘！她杏眼柳眉，媚眼横飞却又断然不是滥情之人。她比自己还大三四岁，五官精致身材玲珑，感觉到她饱满的胸脯蹭在自己身上，凌飞镜顿时红了脸，推她的手也僵住了，不知道往哪摆好。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大人，您终于回来看琰儿了！”她看向凌飞镜的眼睛万分依恋爱慕，“琰儿就知道为您守着天境，您早晚会回来的！！”
　　她撑起来看着身下的凌飞镜，居然哭了起来。
　　“哎？怎么哭了？”
　　凌飞镜急了，毛手毛脚给她擦眼泪。她却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蹭着：“大人还是那么温柔~~”
　　“啊？”凌飞镜脸红到耳根，她感觉自己偷摸睡了别人老婆一样，内心又慌又喜。
　　“哎呀妈呀，艳福不浅啊~~”
　　苏星河正拿竹筒打了水，朝凌飞镜走来，看到不知哪冒出来一个女人扑倒凌飞镜，心道你还真是男女都不放过！！
　　“吾乃守境狐女涂山琰霰，狐族王女！来者何人？！”
　　涂山琰霰往凌飞镜身前一挡，虎视眈眈盯着苏星河，炁场全开。她炁太过强大，震得女主直直飞了出去。刚才娇娇软软的少女此刻居然如此霸道凌厉，让人忍不住想叩拜。
　　苏星河看到她一愣，竹筒也掉到了地上 ：“吆嗬，还挺俊~~小包子就是厉害啊~”
　　凌飞镜扶着自己老腰一瘸一拐要去当和事佬，却被一个毛茸茸巨大的东西猛然卷到半空。是狐狸尾巴！
　　“什么东西？！”
　　她只能干蹬腿，半天使不上劲。凝神聚炁也没有办法，这是上古秘术！！
　　她定睛一看，发现她居然是九尾银狐！她胸前如堆雪，衣裙随风扬起，白皙光滑的腿若隐若现，比紫怨女还要美上几分；九条尾巴虎虎生风，毛皮光亮顺滑。
　　这个九尾银狐涂山琰霰，是上古的神明！
　　“那个，小姑凉~有事好商量~~”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呐！越漂亮越变态！！刚才软玉温香，现在视若仇敌！凌飞镜擦了擦鼻血，无奈拍着她有力的尾巴，防止自己被活活勒死。
　　“你没觉醒！！”
　　她目光凌厉：“你怎么能变成一个废物！！”
　　谁都可以是废物，就你不行！！
　　她蜂腰一晃把凌飞镜摔向相思树，见她动弹不得又将身后一棵大树连根拔起，甩向她，力有千钧。
　　苏星河一惊，闪身抵挡开一条巨尾，飞身而去。妈的别死啊！！
　　凌飞镜“妈呀”一声闭了眼，只觉劲风阵阵削面而来，本以为小命就这么交代了，白息姜却一把抄起她，掌心白色火苗一闪，巨木在空中粉碎。
　　他小心放下凌飞镜，交给苏星河。
　　“八神炁？！”
　　涂山琰霰感受到他的炁先是一愣，继而咬牙切齿：“九五二七！凭你也配！！！”
　　白息姜不置可否：
　　“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