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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毒焰再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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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长信宫那份在压抑中透露出勃勃生机的微妙气氛截然不同,此刻的衍月长公主府,却如同一个被冰雪彻底冻结的、华丽的坟墓,充满了死寂与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降临。细碎的雪粒子,如同鬼魅的磷火,在漆黑的夜空中无声地飘落,为这座本就奢华靡丽的府邸,更添了几分妖异与不祥。庭院中,那些被琉璃暖罩精心呵护着的奇花异草,虽然依旧绽放着娇艳的色彩,但在没有宾客欣赏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孤独和诡异,如同一个个被囚禁在锦绣囚笼中的美丽灵魂,在无声地哭泣。
暖阁之内,依旧是那般奢华靡丽,甚至比那日宴客时更加奢华。地面上,那张被鲜血和琉璃碎片玷污的波斯地毯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加巨大、更加柔软、据说是由整张雪狼王皮鞣制而成的纯白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如同踏在云端。空气中,不再有靡靡之音和舞姬的娇笑,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从角落里那尊造型奇特的黄金香炉中,散发出的、一股带着几分甜腻和致幻效果的奇异香气。
衍月公主李弋溶,身着一身黑色的、用金线绣着凤凰暗纹的紧身宫装,长发如同黑色的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与她那雪白的肌肤和漆黑的宫装,形成了极其鲜明而强烈的视觉冲击。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肌肤赛雪,眉眼妖冶。她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白狐裘软榻之上,手中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在烛火下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淬毒匕首——正是那晚用来刺伤逯染的那一把。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如同在抚摸着情人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迷恋与……残忍。
在她面前,几名身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惶恐与不安之色的“鬼影门”杀手,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地毯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正在汇报着近几日京城之内发生的变故,以及……他们在骁武大将军张锦雷霆般的报复之下,所遭受的惨重损失。
“……殿下,我们在京城内的七处秘密据点,已有五处被……被不明身份之人连根拔起,死伤惨重。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和人手,也……也折损了近七成。甚至……连‘鬼影门’的几位金牌杀手,也在外出执行任务时,遭到了伏击,至今……下落不明。”为首的杀手头领,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暖阁之内,一片死寂。只有衍月公主那纤长的手指,用丝帕轻轻擦拭着匕首锋刃时,发出的沙沙声响,如同毒蛇在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许久,衍月公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么说来……本宫的‘鬼影门’,在这京城之内,已经……快要变成一群瞎子和聋子了?”
“属下……属下无能!请殿下……降罪!”杀手头领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道。
“降罪?”衍月公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阵低低的、如同银铃般悦耳、却又充满了讥讽的娇笑声,“咱家要你们的命,又有何用?能换回本宫损失的那些据点和人手吗?能……杀了张锦那个老匹夫,和张濡晟那个小贱人吗?”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一群不堪大用的废物!”
她猛地将手中的淬毒匕首,狠狠地插进了身旁的紫檀木矮几之上!
“嗤——!”
锋利的匕首,如同切豆腐般,瞬间没入坚硬的木头之中,只留下一个不断颤抖的刀柄,在烛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跪在地上的杀手们吓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他们知道,这位主子……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衍月公主在发泄完这一瞬间的怒火之后,却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
她缓缓地、重新斜倚在软榻之上,姿态慵懒而妖娆,那双美丽的凤眼之中,那股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所取代。
“起来吧。”她轻轻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都……怪不得你们。是本宫……小瞧了张家父子的能耐。也……小瞧了那个张濡晟。”
她说到“张濡晟”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如同猎人看到心仪猎物般的兴奋与……占有欲!
“他……现在如何了?”她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杀手头领连忙回答:“回殿下,那张濡晟……自那夜之后,便一直在张府闭门养伤,极少外出。据说……伤势极重,连太医院的院使都束手无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今日……他派了麾下的百户沈默,去了一趟……长信宫。”
“长信宫?!”衍月公主的凤眼猛地一眯!“他去长信宫做什么?!”
“据……据我们安插在长信宫外围的眼线回报,”那杀手头领的声音有些颤抖,“沈默是……是代张濡晟,去向太后娘娘‘谢恩’的。而且……他还从长信宫里,带出了一盆……极其珍稀的……墨色梅花。”
墨色梅花?!
衍月公主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她自然知道那盆“血色红梅”的来历和……奇效!那是西域小国进贡给先帝的至宝,据说有百毒不侵之能!长孙洺漾……她竟然……将此物赏给了张濡晟?!
“贱人!好一个长孙洺漾!”衍月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刺耳,“她这是在……公然与本宫作对!她这是在……向本宫宣战!她真以为……凭一盆破花,就能救得了张濡茹晟的命吗?!痴心妄想!”
她猛地拔出矮几上的淬毒匕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她知道,长孙洺漾此举,不仅仅是在救张濡晟,更是在……向她示威!向她宣告,她们之间,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好!很好!”她怒极反笑,眼中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疯狂,“既然她如此‘关心’张濡晟,那本宫……便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到地下去做一对‘同命鸳鸯’!”
她转过身,对着那杀手头领,用一种极其冰冷和残忍的语气,下达了命令:“传令下去,启动……‘惊蛰’计划!”
那杀手头领闻言,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似乎……对那个所谓的“惊蛰”计划,充满了畏惧。
“殿下……三思啊!”他颤抖着声音劝阻道,“‘惊蛰’计划一旦启动,便……再无回头之路了!到时候……整个京城,都将……血流成河啊!”
“血流成河?”衍月公主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阵疯狂而妖冶的娇笑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暖阁内回荡,如同最恶毒的魔咒,“那又如何?!本宫要的,就是血流成河!本宫要让所有与我作对的人,所有挡在我前面的人,所有……让我感到不快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那杀手头领看着状若疯癫的公主殿下,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恐怕……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自己。他只能……将头深深地埋在地毯里,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颤抖着应道:
“属下……遵命!”
“下去吧。”衍月公主似乎也发泄够了,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记住,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们,便提着自己的头,来见本宫吧。”
“是!”
几名杀手如蒙大赦,连滚爬地退出了暖阁,仿佛从地狱中走了一遭。
暖阁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衍月公主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用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窗户。一股夹杂着雪粒子和冰冷气息的寒风,瞬间灌入室内,将她那身黑色的宫装吹得猎猎作响,也让她那因为愤怒和兴奋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她望着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的京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容。
张濡晟……长孙洺漾……张锦……还有……我那高高在上的皇兄……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这场由我亲手导演的、最盛大、也最华丽的……死亡盛宴,即将在冬至那一日,拉开序幕!
到时候,整个京城,都将成为我的舞台!而你们……都将成为我脚下,最卑微的……祭品!
与公主府令人窒息的疯狂与阴鸷截然不同,此刻的张府书房内,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专注的氛围。
逯染并未因为太后的示好和承诺而有丝毫的放松。相反,她变得更加谨慎和忙碌。
她将那盆从长信宫带回来的“血色红梅”,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书案之上,彻夜研究。她发现,这盆梅花的香气,确实有凝神静气、抑制毒性的奇效。只要将它放在身边,她体内那股因为中了“黑蝎之吻”而时时发作的阴寒之气,便会得到明显的缓解。
这无疑是太后送来的一份厚礼。
但逯染的心中,却始终存有一丝疑虑。
她知道,自己与太后之间,虽然暂时达成了联盟,但这种联盟,是建立在相互利用和共同敌人的基础之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她仍然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她取下一小片梅花的花瓣,用银针小心翼翼地碾碎,然后将其混入了一些自己特制的药粉之中,仔细观察着其颜色的变化。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还是……太后的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明,根本不是自己这点粗浅的医术所能探查出来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之上。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桌案上那张摊开的京城防务图。
她提笔,开始在一张新的白纸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她要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计划,都一一梳理清楚。
她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之中,不仅要活下去,更要……亲手,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都一一暴露在阳光之下!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
而在这片看似纯洁的白色之下,一场更加凶险、也更加致命的暗战,正在悄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