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解言》orgel

29、拜访

　　一试旨在考验参试者能不能在极端的情况下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如果有人自以为聪明，抛下自己的门派转而投靠起微，自然是要在第一轮就被剔除。为了一道擎云帖就背叛本门的人，如何信得过，日后为了更大的利益再次背板起微便也可以预料。
　　对门派忠乃第一重。
　　“欸欸，方大兄弟，这是仙囹前辈的主意吗？”
　　梁凉一见都是熟人，立马活络上前套起近乎。
　　“何出此言？”
　　方盏虽来了，只是站在一旁看其余弟子与这些参试者交流，双手往后一背，一副老大样子。
　　“如此大手笔，若不是元婴以上修为，极耗灵力，一个不注意可就得不偿失了。”
　　难不成是大长老？梁凉捏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觉得布阵之人必是修为高且灵力强，心性稳定之人，否则控制这等大规模的幻象会很吃力，极容易受到反噬。
　　娘得，那妖精居然已经到了元婴，再不奋发岂不是要被他彻底压制？方盏越想越迷惑，那人每天都在挖坑，哪来时间修炼，莫不是仙囹大嫂说的那样：机缘到了，睡觉也能进阶？
　　“错，我门中秘法怎可与你说，去去去，过了擎云试，自然知晓。”
　　方盏打发梁凉去找其他弟子，心下后悔把开池的活计交给时矜，说不定就是挖坑挖出的顿悟，
　　“时矜，又欠我一笔。”
　　天婴谷通过一试的除了周一、梁凉还有一个小弟子名唤五儿，乃某位长老在外边的私生子，三岁被接回天婴谷修习，颇有几分资质，生性飞扬跋扈，仗着天资与身份谁也不服，唯有周一偶尔能镇住他。而崇吾这边只剩下了吕孟极一人，当时情况危急，所有人都被时矜一句话吓得投靠起微，只有吕孟极看不过自家这边一个人没有，硬着头皮留了下来，谁知歪打正着，成为唯一过试的弟子。
　　四人在起微弟子带领下入了山，按照规矩，是要先见过派中前辈。可惜掌门闭关，大长老通过方盏才知道山上要来人，只说了句不要闹过头便待在三白堂避不见客。二长老更是过分，只管挑事，不管收拾，只等着有人通过最后考验，随手收做弟子。反正闲来无聊，山上多点人气也好，但是跟这许多毛头小子周旋可不是什么好玩事，仙囹连面都没有露过，只让弟子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其余只说耐心等待第二轮考验。
　　梁凉想来停芜山已经很久了。他平日里闲来无事，只有两个爱好。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爱好每个都教他做到了极致，我称第二无人称一的境界。其一乃研习各大仙门各大人物，除了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派，连没有几人知晓的小鱼小虾他都有所涉猎，而且对派中一应长辈弟子了如指掌，不仅是修为、专攻，甚至习性、爱好也一并记下。只要有说到哪门哪派，哪位与哪位的哪些事，若是不知，他定要掘地三尺找到所有记录，然后熟背于心。
　　他的第二项爱好，其实已经算不得爱好，该说是生平信条了，即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不可征服，也没有哪个适龄女子不可作为婚娶目标。他天性风流，认为普天之下年纪合适的女子全都是他潜在的道侣候选人，除去唯一一个正牌，余下的则都是红颜知己。他有严格的选择标准:上十下五，即按他的年龄，向上最多十岁，向下可至五岁，凡是其间的适龄女子尽是他的目标，且也只有这些女子能让他考虑，便是超出或不足一月他都万万不会招惹。从这一方面说，梁凉真正算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直到遇上仙囹，听闻她那些事迹，他才发现世上竟真有可观不可摘的娇花，可赏不可尝的美人。仙囹成了他唯一一个觉得征服不了也不可肖想的适龄女子，无时不刻不在想着此生能见一眼，再无遗憾。
　　美梦成真的感觉妙不可言，梁凉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想：一睹美人女修真容，不枉千辛万苦上了山。可惜他一腔热情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陆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师父说了，杂务繁忙，恕不见客。”
　　这可真是个烂到没边的借口，天下谁人不知二长老仙囹除了管貌美如花，斗嘴打架外，若说事务繁忙，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出个奏笛作画，拿这个来堵人真是半点诚意没有。
　　“那前辈可说了何时闲暇？我也好前去拜访一番。”
　　“听不懂人话吗？没空就是什么时候都没空。”
　　陆离才不管这些阴差阳错来到山上的闲人，莫说师父现在只是在玩，就是认真了，这些肤浅庸俗之人也配做师父的徒弟？
　　“不说就不说，我找方大兄弟去。”
　　梁凉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只当他是仙囹弟子，特地混个眼熟。方盏跟仙囹私下走得也近，若比较起来，怕是比他这个单传弟子更了解仙囹。
　　吕孟极听说他要去找仙囹，一阵纠结，美人女修谁不想见，起码在司煌境内，亲眼见一见仙囹几乎是所有修士的一个心愿，可是世人都说她美而甚毒，心狠手辣，这么随随便便就去了岂不是……
　　“梁弟若是一定要去，可否代我问候一声。”
　　“吕兄既是想拜访，为何不随我一道？”
　　“我……我还有些杂事要与山下师弟们交代，这次便去不得了。”
　　其余人回去了定要被门中长老询问，吕孟极想着要传个信，告知详情。
　　“如此也可，到时……”
　　“人家那是不想跟着你送命，你可别走着进去爬着出来。”
　　五儿早就看不惯梁凉一刻不得闲的性子，奈何他修为高于自己，不敢过分造次，此番自己同样入了山，这不就证明两人水平一般，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五儿，休得放肆。”
　　周一坐在知交堂客房里，一边擦剑一边注意着几人动向，出声嘲讽，
　　“去了就去了，别不知轻重，停芜山上可都是能人。”
　　自家师兄师弟什么习性，梁凉自然清楚，他可不会因为小小一点困难就临阵怯敌，方盏是一定要招惹的，仙囹也是一定要见的。
　　梁凉先是在知交堂后院莲池找到了方于木，一番讨教，方于木只说方盏平日里都是四处晃荡，没什么固定的地点，若说常去哪处，不如去擎云台或是霖雲峰碰碰运气。梁凉一路东问西问爬上了擎云台，却见那处空无一人，只得又朝着山上最高的一座山峰走，路上恰巧碰见要去霖雲峰的杜林桃。这下可欢喜了，杜林桃也是个收不住嘴的角色，梁凉稍微引个头，她就能从头到尾、绘声绘色的把人家想听的全说一遍，说不定还顺带附送几个小道消息。
　　“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这来了个渡劫前辈，可是真事？”
　　“那当然了，吕云道君还给我们留下了一大堆灵丹法器呢”
　　外人只知此处曾有渡劫前来，却不知是谁，也不知所为何事。本来这种找上门来闹事的情况该是家丑不外扬，杜林桃却觉得满腔自豪，如今听梁凉像是质疑，自然不服气，
　　“吕云道君可喜欢囹姐姐了，囹姐姐骗他说自己快陨灭了，他才肯走的。”
　　三言两语，仙囹已经被出卖了个彻底。梁凉此时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自己这句当真只是闲聊，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内情，仙囹前辈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这要是暴露了，整个停芜山头怕是都要被夷为平地了。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大一个消息，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呃……林桃妹妹，我们还是说说别的。”
　　“别的，别的什么？”
　　“不如说说你九师兄啊，方大兄弟怎得就喜欢往难去的地方去，这些石阶真是要累死人了，不像我们谷里，到处都是平地，来去无阻……”
　　“因为他矮啊。”
　　“啊？什么？”
　　杜林桃突然打断他的话，如他所想换了话题，可惜换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个头太矮了，所以才喜欢往高处爬啊，这样才不会觉得落人下乘.”
　　“这……原来是这样。”
　　梁凉听她言辞认真，心道不会真是这么个奇怪的理由？方大兄弟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自己与他比还矮了半个头，这样算来，他岂不是要飞到天上才够高？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峰顶。梁凉正待喊人，却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蹲在路边，朝草丛里痴痴望着。
　　“小沫！你怎么出门了，鞋子也不穿，快起来，伤还没好呢。”
　　杜林桃忙冲上前去拉起小女孩，谁知那小女孩不干了，挣扎着要挣脱她的手，嘴里还发出咕隆声，又小声又急促，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梁凉上前一步要帮忙，草丛里突然传出声音：
　　“别叽歪，再不走我以后都不来了。”
　　小沫果然不挣扎了，只是看着草丛里的人，恋恋不舍跟着杜林桃进屋。
　　“方大兄弟？你在这草堆里做什么呢？”
　　梁凉也不懂他们这一派都是什么习惯，跑到外头晒太阳，对着一堆乱草发呆。
　　“嘘！”
　　方盏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神情专注。突然，他双手握住，右手两指合并竖起，像是要使什么心诀。面前渐渐聚起一小丝风流，蜿蜒曲折着朝一堆草根处流动。风过草动，原来那草根处竟有一只促织正伏在地上，警惕的竖起一对触角。风流悄无声息围在促织周围，渐渐缩小包围圈，不知不觉间就将它困在其中，待它发觉危险为时已晚。方盏两指捏起触角就将它提起来，出了草丛。
　　“还不是被我逮着了……你来干嘛？”
　　方盏抬眼就见梁凉站在旁边，一脸惊愕的盯着他手上的物什。
　　“啊！我，我来找你聊聊天啊……方大兄弟好兴致，以心诀捉虫，想必也是一门锻炼集中力的秘法？”
　　“那是自然。”
　　都是小沫那个死丫头，见到房里跑进了一只促织，非但不怕，还死活要他捉住。他一个修士，追着促织满峰头跑，最后还要动用灵力才能抓住，真是人生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