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似火》饮马冰河川

2、第 2 章

　　夏飞不置可否的笑笑，也没有多话。所谓的不良，大约就是一群十几岁无所事事的少男少女们聚在一处，学业上眼见是难有长进，成家立业又为时尚早，成日里打架酗酒，挑衅滋事，寻一些感官和心理上的刺激罢了。法律上管不着，家长也管不了，便由得他们斗鸡走狗，无所不为。
　　他姑姑忙走过来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心下了悟是闲事莫理、少惹是非的意思，夏飞本来也不甚在意，遂给几个人开了机子，招呼停当了便去忙他自己的事了，偶尔扫一眼过去，发现那伙年轻人玩的是一款风靡大街小巷的网游，显示屏炫目的光彩投射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是少有的认真神色。
　　光阴总是匆匆，转瞬到了八月末，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开始了。夏飞刚到学校就看到门口左右分列着一排展览板，上贴着各班级的名单，挨个浏览过去，到第十张才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中间偏下的位置。学校的名单向来都是按全年级名次高低排下来，如此看来，他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下滑的颇有些严重，可除了他自己，大约也不见得有什么人在意。
　　夏飞拎着书包进了教室，入眼皆是陌生的面孔，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来的不算早，大部分的位置都有人占据了，便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角落，大喇喇的坐下，顺势把背往墙上一倚，一双长腿随意的往前舒展开来。才坐了一分钟不到，突然间想起什么，腾地又跳了起来，伸手在墙面上一摸，蹭了一手的白灰。
　　“啧，真够脏的。”夏飞后知后觉的感叹了声。
　　“噗！”后桌传来了一声低闷的笑声，夏飞转过头，才发现后面还有个人。那人正伏在书桌上，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只看到一个圆圆的后脑勺，黑色的短发打着卷儿，只偶尔随着姿势的调整晃荡几下。
　　夏飞原以为他是在笑他，见他头一直没抬，也没有别的动静，索性也就不去理会了。不多时，有个戴眼镜的高高瘦瘦的男生见他旁边空着，便过来问他能不能同坐，夏飞点了点头，那人大约也是没有什么相熟的同学，很是高兴的样子，上来就自报了家门，他叫做蒋唯，家也是本市的。
　　夏飞对他说不上讨厌，但也说不上有多喜欢，蒋唯却是个很自来熟的人，到晚饭时分，就约着夏飞一起去食堂。夏飞转向后桌，看到那人还在趴着，正准备叫醒他，却被蒋唯制止了，
　　“赶紧走吧，再晚没菜了。”蒋唯催促道。
　　“哦，好。”夏飞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哥们倒真是能睡，怕不是个睡神转世吧。
　　晚自修的时候，班主任叶伟组织了这个新班级的第一次班会。叶伟从师范院校刚毕业没几年，一米八多的个头，在三尺讲坛上一站，越发显得伟岸庄严。他扫视了一下全班，底下众人不知他底细，皆默不作声，大约是察觉了台下众人的拘谨，为了缓和气氛，他就率先做了段自我介绍，“我呢，叫叶伟，是你们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你们可以叫我叶老师，其实我比你们也大不了多少，所以私下里叫我叶哥也行。”
　　话一说完，便有人哄笑了起来，之前压抑紧张的氛围立刻有了缓解。叶伟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又接着说道：“我对待学生，一向是当作朋友一样，绝不会厚此薄彼，所以希望你们也能把我当作朋友，咱们互帮互助，争取在年级评比中拿到前三，有没有信心？”
　　“有！”台下诸人受了鼓舞，齐刷刷的喊道。
　　“很好。下面开始从前往后上台来介绍一下自己，把有趣的一面展示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叶伟一说完就让出了讲坛的位置，一众学生便依次序上去发言，到夏飞的时候，他也没有拘谨，一句话言简意赅：“我叫夏飞，夏天的夏，飞翔的飞，很高兴认识大家，谢谢！”
　　最后一个上台的就是他后桌那位睡神同学，他揉了揉压的翘起的头发，恬淡的一笑：“我是程阳，程门立雪的程，阳关三叠的阳，是这学期才来的转校生，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他说完后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一条细细的项链从白衬衫里跳了出来，小小的十字挂坠折射出点点银光。夏飞看着他从讲坛上由远及近的走下来，手插在裤兜里，脚步轻盈无声，那闲庭信步的样子让他想起老家冬日墙根边晒太阳的花猫，于是冲他弯了弯嘴角，算是示好，那人略略有些惊讶，继而微笑回应，也没多话，继续回到座位上华胥一梦。
　　“哎，你们之前认识？”蒋唯好奇的问道。
　　“不认识。”夏飞摇了摇头。
　　“哦，转校生期末考试不是和我们一起考的，也不知道成绩好不好。”蒋唯若有所思的嘀咕道。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夏飞随口回道。
　　蒋唯往后张望了半天，显然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
　　夏飞是走读生，晚自修一结束，迅速收拾书包冲到了车棚，跨上他那辆半新不旧的山地车往外奔去，走到拐角的小巷子口时，隐约瞥见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青年与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拉扯着往巷子深处走去，他原本已经骑过巷口了，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倒退回来，只见幽暗的灯光下，那学生模样的人被围在中间，此刻正从钱包里拿钱给他们。
　　果然是被勒索“保护费”的，夏飞心想，不知哪个倒霉蛋被他们盯上当成了肥羊，看背影依稀有些眼熟，约莫是同校的，他悄悄把车停在一边，冲里喊了一声：“警察来了！”里面的人不知真假，顿时慌了神，“哥，怎......怎么办？”有人颤颤的问道。
　　“不知道，先躲躲？”
　　“这死胡同，躲......躲哪儿啊？”
　　“妈的，你问我我问谁啊？”
　　里面人慌作一团，压根也没考虑怎么没有警车鸣笛声，夏飞看准时机，一鼓作气冲进去，拉住那个倒霉蛋就往外跑，一口气跑了两道街口才停下来。
　　“呼，我说，我们跑什么啊？”那人双手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夏飞倒是面不红气不喘，“他们人多，打起来难免吃亏，所以就走为上策。”又扶起那人问道：“你没事吧？”
　　那人摆了摆手，气息还没有喘匀，抬起头来看见夏飞就笑了，“是你啊！真巧。”
　　“你不是那个......”夏飞在头脑里搜寻了半天才蹦出来一个词，“程门立雪那个。”
　　“程阳。”程阳站直了，向夏飞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夏飞同学。”
　　夏飞不太适应这略显正式的礼仪，没有去握程阳的手，而是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记性不大好，总是记不住别人名字。”
　　“没事。”程阳好脾气的笑笑，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对了，你怎么被那帮社会流氓缠上了？这些人整天没什么正经事干，看到就离他们远一点。”夏飞想着他是新来的，不懂当地人情世故，故而谆谆教导。
　　“他们是我的朋友，找我借钱的。”
　　“那借了钱还吗？”
　　“这个，没说什么时候，之前借的好像也还没有还。”
　　“那不就是敲诈勒索吗？哪有朋友是这样啊，你被骗了。”夏飞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纯良了，邪恶的大灰狼怎么会和他这样的小白兔是朋友呢，不嗷呜一口吃掉就算慈悲了。“之前也问你借过钱吗？借了多少？”夏飞又问。
　　“暑假吧，刚来的时候，大概几百块吧。”程阳想了想说道，“他们说会带我一起出去玩。”
　　“以后还是不要和这些人聚在一起了，会跟着学坏的。”夏飞道。
　　程阳“哦”了一声，他特意提起暑假，原以为夏飞会想起在网吧那一次偶遇，还在思考着如何应对，却见夏飞毫无反应，知道他大约是不记得这一遭了，自己也就作罢。
　　“那他们再来找我怎么办？”程阳问，一副很是忧愁的样子。
　　“没事，哥罩着你，打不过咱还可以跑不是。”夏飞不知怎么就豪气万千起来。
　　“那我们就算朋友了是吗？”程阳又问。
　　“是啊，朋友，好哥们。”
　　好哥们，程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心里便有些雀跃，“真好，谢谢你，夏飞。”
　　“谢什么，这么客气，你家远吗？我送你回去吧？”夏飞刚说完，琢磨出不对劲来，“哎，我把我自行车扔哪儿了？”
　　“没见到你骑车，是忘在哪里了吗？”程阳试探着问道。
　　“我先去把车找回来，你等我一会儿。”夏飞总算想起来了，他去救程阳的时候把车落在巷子口了，车没上锁，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原地，得赶紧回去看看。
　　“好。”程阳刚应了一声，夏飞已经健步如飞的奔出了好远。
　　那边厢夏飞拉着程阳跑路之后，巷子里的几个人互相望了望，都是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不是警察来了吗？”有人问道。
　　“不......不清楚啊，没......没来吧？”
　　“不是，就算警察来了，我们也没犯事，慌什么。”
　　“对啊，可能是慌习惯了吧？”
　　“习惯你个头啊！这小子自己来找我们让带他玩的，现在人跑了，我们还去吗？”
　　“去啊，钱到手了干嘛不去？”
　　“行，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