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书海穆棱

7、遵命，小屁孩 我还是你的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程北岳结束了在香港的工作，回到了T市的总部。他依旧是众多助理中的一个，升职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遥遥无期。
　　他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本的轨迹上，每天备课，参加研究生的组会，当教学秘书。工作不复杂但繁琐，他却有些乐在其中了。
　　他没再见过周致清，在那个混沌的周末过去的第二天，他就搭飞机直飞香港，继续他忙碌的生活。
　　他觉得他忘记了周致清那天颤抖的身体，止不住的眼泪，以及抽噎的提问。但是午夜梦回，他又总是会记起，他曾经这样伤害过她。
　　他总是希望能一伸手抱一抱她，总是分外留恋她身上橘子汽水的气息。可是她已经不再是儿时的那个小屁孩，他也再也不能做他的北岳哥哥了。
　　临近开学，学校里面熙熙攘攘已经有了一些人。校门口也有学生勤工俭学摆起了摊位，卖起了新生用得到的日用品，衣服架，热水瓶。
　　程北岳从他们之间穿过，突然后知后觉自己苍老的内心。
　　他就这样在校门口，遇见了周致清。
　　只一月没见到，她就瘦脱了相。她原本并不胖，如今却瘦的干柴一般，两眼直凹下去，下巴也尖的直能戳人。
　　“楚楚…..”
　　他才开口，方楚却整个人软趴趴的倒在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她的动作很轻，好像瘦的像纸片一样的不是她，而是程北岳。就好像她稍一用力，程北岳就会随风飞走一样。
　　“北岳哥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以后你到哪，我就到哪，我还是你的狗皮膏药。”
　　程北岳把下巴抵在方楚的头上，轻轻的笑出了声。
　　那个时候，方楚刚刚中考完。整个人处于一种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状态，今天想学吉他，明天又想去跳舞，大后天又要出国旅游，没有一天消停的时候。
　　这种疯癫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程北岳放假，她终于停止了她的癫狂状态，寸步不离的跟在程北岳身后，就连程北岳和同学去打球，她也要在旁边坐着看。人家别的姑娘都怕晒怕的要死，她却没心没肺的打着伞在被太阳晒得滚热的台阶上一座一下午。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了？”
　　终于有一天，程北岳耐不住性子跟她发了脾气，她却不恼：“好啊，那换你陪我去学吉他。”
　　“不去。”
　　“那去学…跆拳道？”
　　“不去。”
　　“那我们去旅游吧，和北溪姐一块，去普吉岛潜水。”
　　程北岳无奈的叹气，还不忘弹这个天真的人一个脑瓜崩：“别闹了，这才放几天假啊。”
　　方楚一脸的委屈，嘟着嘴说：“那我都陪你这么久了，你也要陪我做点什么吧。”
　　“我可没让你陪，我一个人好着呢。”
　　“别嘴硬了北岳哥哥，我不陪你，那你一个人多孤独啊，有了好看的好玩的东西没人分享，那多没意思啊。”
　　程北岳莞尔，无话反驳眼前这个脸红的像苹果的小妹妹。方楚见他不搭话，又自顾自的说：“我呢，是不会让北岳哥哥孤单一个人的，我要当一个狗皮膏药，粘上就摘不下来。”
　　一边的程北岳已经笑到直不起腰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心甘情愿把自己形容成狗皮膏药的。方楚看他这样笑，脸更红了，一跺脚自己灰溜溜的走了。
　　“唉，怎么走了，不是说要当狗皮膏药吗？”程北岳一边揶揄她，一边还是追上去哄了老半天。所以两个人一致决定，这个假期程北岳陪方楚补习功课。
　　但是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两个人共处的最后一个夏天。
　　方楚可能是觉得两个人就这样抱在校门口有失风雅，就急忙把程北岳推开了，推的时候力气还有点大，险些把自己甩出去，还是程北岳拉了她一把，所以她现在依旧在他怀里。
　　“小楚，这是怎么了？变得这样瘦，方叔叔看了也会心疼吧。”
　　“北岳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回家了。”
　　听她这样说，程北岳惊的直瞪眼睛：“小楚，别说傻话。”
　　方楚摇摇头，似乎很坚定：“我要自食其力，在事情没解决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过年…看情况！”
　　眼前的这个方楚又变成了那个天真的小妹妹，围在他身边就只会撒娇，似乎脑筋都不太会转了。但是一出去，在办公室里，她仿佛又有了铠甲，有了她所向披靡的能力。
　　程北岳轻轻笑了笑，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方楚，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看情况吧，现在我饿了，走，我请你吃饭！”
　　话还没说完程北岳就被方楚拉去食堂二楼吃了砂锅面，方楚看着瘦，食量可不是一般的大。程北岳都已经饱的不行了，她还可以再吃两个煎蛋。
　　期间当然会碰见几个平时相熟的学生，他们各自用了然的眼光看着他们，仿佛已经心知肚明。可是他们又知道什么呢？
　　方楚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们的目光，吃的分外坦然。不过程北岳知道，即便方楚现在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但家人终归是家人。
　　就比如说现在的程北岳能对方楚一丝隔阂都没有么？当然不可能，他只能相信时间是一剂良药，时候到了，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
　　也许多年以后再看现在自己的想法，会感叹自己怎么这么傻的可怜。
　　况且有方楚在身边，想要知道一些事情，也变得简单了不是么。
　　“出租房我也退了，还是住宿舍实惠。我还找了两份家教，再加上实习的工资，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北岳哥哥你不用担心。”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怕成为自己的累赘，却又要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看到这样的方楚，程北岳的心就算是最坚硬的钻石做的，也会心疼吧。
　　本来是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女儿，却为了自己要和家里划清界限。不光是方楚，就连方叔叔和阿姨，都是很大的打击。
　　程北岳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
　　“家教就不要去了，危险不说又赚不了什么钱。以后我会介绍兼职给你，放心吧，即便是实习生，Z&W也不会亏待你的。”说话间程北岳还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方楚：“说到底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有些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遵命，程老师！”
　　吃完饭方楚便乖乖回宿舍休息了，程北岳回了趟办公室拿了教案，顺路还接了程北溪回家。
　　“晚饭吃的食堂？”
　　“嗯。”
　　“自己？”
　　“不是…”
　　“哟，还有艳遇了嘿。”程北溪玩笑道：“不会是和小楚吧。”
　　“嗯。”
　　这下子换程北溪说不出话了，她每天和这个臭小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真是没发现他开窍开的这么快。
　　而程北岳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依旧是少言寡语。似乎只有在方楚面前，他才会心甘情愿的碎碎念，管她这又管她那。
　　因为他知道程北溪足够成熟，因为他知道方楚傻。
　　“你这小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到了家里程北溪才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北北，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我和立覃商量着，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妈，咱就算把这事订下了？”
　　立覃是程北溪相恋多年的男友，两人计划今年结婚，见家长自然是在所难免，立覃也知道程北溪家里的情况。
　　这本是喜事，程北岳自然不能干预太多：“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程北溪点点头：“唉，北北。”
　　程北岳上楼正上了一半：“怎么了，姐？”
　　“没事了，晚安。”
　　程北岳见程北溪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狐疑：“晚安。”
　　这一夜程北岳倒是没在梦见哭泣的方楚，满脑子都只有傻笑的方楚，瘦成纸片的方楚，以及一贴狗皮膏药。
　　第二天一大早程北岳破天荒的起晚了，他起的时候程北溪已经开车走了。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今天没有课，所以没等他。
　　程北岳空着肚子一路飞到学校，刚刚好赶上了上课。一节课下来肚子已经饿得不行，却看见讲台下面伸出来的一双手。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上面的汗毛还异常的多，程北岳吓的直往后踉跄了几步。
　　“这位同学，你这是？”
　　“老师，这是一位叫方学姐的美女让我转交给你的，请笑纳。”
　　程北岳没仔细看，这位壮汉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来阵阵的香气，不难看出这是早饭。
　　“啊，啊哈哈，谢谢这位小同学了啊。”
　　程北岳忙接过来，想要避人耳目赶快逃离教室。事实上一下了课学生们都为了换教室奔忙，只留下他和这个壮汉。
　　“放心吧老师，我做事靠谱，我是不会说什么的。”
　　说完这些，这位壮汉飞了飞眼，拿起书包就走了，独留程北岳在这里暗潮汹涌。
　　程北岳走下讲台，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估计这个教室接下来也没有课。他看了看纸袋里的粥和煎饼，心里像羽毛拂过一样痒痒的。
　　他一边吃一边拿起手机想要给方楚发个短信，却看见了她的：怎么样啊程老师，是不是起晚了忘记吃早饭了？哈哈哈，大懒虫。
　　程北岳嗤笑：下次不能这样了，要注意影响，方楚同学。
　　方楚似乎在忙，隔了很久才回复：行啦别啰嗦了程老师，你话费很多么？高科技时代聊天软件没有的哇，别告诉我港归不会用大陆产品，香港大陆是一家，还不快加我。
　　程北岳吃完这早不早午不午的饭，才慢悠悠的回复道：遵命，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