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等待都是生活的馈赠》九月芳菲

1、第 1 章

　　瑟瑟的寒风席卷着北京，一如苏彤此时的心情，冰冷至极。她刚刚经历了学校的直博面试，感觉自己糟透了。在这之前的一个小时，她在电话里跟男朋友大吵一架，把自己最近的压力统统发泄在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身上。而这之前的又一个小时之内，她刚刚被自己的导师批评了一顿，因为自己带的一个本科生学弟进实验室没有穿实验服。在她踏进这间坐着20多个教授的会议室的时候，一直在想：人为什么都要这样呢？把自己的错误转嫁到别人身上，别人却要无辜地承受这些恶果。在面试的时候，她甚至会想起男朋友也许正拿着手机等自己道歉，又或者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她道歉，这样的争吵已经很多次，甚至比自己的大姨妈还要频繁。她也会想，干脆放弃这次面试，那个如此严厉的女导师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帮她打理实验室一切事物的助理，她挑选了苏彤，只是因为苏彤从来没有跟她顶过嘴。苏彤就是这样，要强，而又有些懦弱，她虚心接受每一次批评，而又强力压抑自己的一切情绪。
　　悻悻地走出会议室，苏彤如释重负。其实这场面试早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可以说这个学校的一切她都让她无比厌烦。她时刻在问自己当初为何选择这个专业，作为理工科的女生，她看见了太多身边的人所受到的就业歧视。她记得当初自己的宣传部长毕业找工作的时候曾发了一条朋友圈：“有再多的奖状，再好的成绩有什么用，就业的时候依然抵不过一个性别‘男’。”于是，为了更好地就业，苏彤只好选择考研。后来考入了现在的学校，一个普通的211工程大学，学校的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在全国数一数二。在众多优秀的研究生中，苏彤很平凡，一无所长。她只有拼命看文献，拼命做实验，才能勉强追上别人的步伐。而她也没想到，在若干年后，自己能成为这所学校里一个普通的科研工作者，一个普通的女科学家。
　　“苏彤，今天面试不错，应该没问题。我都跟其他老师打好招呼了。”导师满面春风地走过来。苏彤不知道该不该感激她，是该相信自己的实力还是该倚靠导师的人脉？她自己也知道，所谓面试，只不过是走个形式，只要导师肯要，面试不至于太差，也就可以直博了。
　　“谢谢老师了，今天都没发挥好，多亏老师帮忙。”即便情绪再差，苏彤也会理智地告诉自己该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嗯，以后在实验室好好干，争取能留校，你还是很有实力的。”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股热流从她手上一直传到了苏彤内心深处，传递着一个严师对自己学生的殷切期盼。每每这时，苏彤便会自动过滤掉那些被老师批评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幅幅充满人文关怀的画面。
　　“还得要多跟老师学，现在的专业知识太薄弱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争取不辜负老师的期望。”苏彤莞尔一笑，导师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彤的导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优雅知性。研一的时候，苏彤也上过她的课，声音很温和，讲课很流畅，苏彤的思维总是跟不上她上课的节奏。那时候是春夏之交，她总是穿着一件布满白色波点的黑色连衣裙，再加一件黑色的小西装，配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就像千千万万的人民教师一样，朴素之中透着知识分子独有的魅力。而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衬得皮肤格外圆润白皙，偶尔抬起手的时候，钻石戒指被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阳光照的熠熠生辉。今年，苏彤研二，导师的戒指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手指上，只留下了皮肤上的一道浅浅的圆环样子的痕迹。
　　“听说咱们导师离婚了。”小师妹林薇凑过来在苏彤耳边小声的说道。林薇比苏彤低一届，一直是苏彤手把手带着的。
　　“怎么会呢？老师这么优雅，又是教授。”苏彤难以置信。
　　“你看咱们老师，一年365天，差不多300天都在实验室，哪个男的受得了。”林薇八卦道，“听说她连饭都不会做，她老公实在忍受不了了。”
　　“啊···这个···不至于吧？”苏彤心里其实很敬佩自己的导师，曾是“千人计划”国外引进人才，后来获得了全国“青年女科学家”的荣誉称号，每一届毕业的研究生几乎都是拿着“优秀硕士论文”毕业的，课题组也从来不缺乏高影响因子的文章。在这样一所教授云集的大学，老师能取得现在的成就，足以说明她多么努力。
　　“听说离婚后儿子跟着她，她也没时间管，丢回老家让父母带着呢！”林薇对学校的任何八卦都了如指掌，极大地丰富了实验室的娱乐生活。
　　从本科到现在，苏彤也接触过不少本专业的教授跟专家，女性确实少之又少。她不禁想起了本科大学的唯一一个女老师，平时去办公室比谁都早，走的比谁都晚，比她晚来的男老师都评上了职称，她却一直是个讲师。三十好几岁，也不敢生孩子，直到终于评上了副教授的那年，才生下自己的宝宝。苏彤想着，自己以后才不要这么辛苦，有份稳定的工作就满足了，女人何必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