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鼠》浇花清酒

4、民国

　　王六麻子家的大花猫要死了。
　　邻人在王六麻子家围墙外的芭蕉叶下议论纷纷：“真是可怜了，这花猫和李寡妇家的大花狗打了一辈子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这花狗说去就去了，也没留下一句话，大花猫也要跟着去喽。”
　　“可不是。听说大花狗最后腿上的毛是花猫咬掉的，如今它可要伤心死了。”
　　正说着，王六麻子家的大花猫就来了。站在许多人的面前，还勉强“咪呜”叫了一声。但姿势已经完全不对了，那脚掌很稳地抬起来，端得很平地放下去。
　　人们又一致摇头感叹：“哎，这姿势也完全一样啊。”
　　有人问：“听说王六麻子整天担心着嫁去陆家的女儿王美人？”那人答：“可不是。自打那不知哪儿冒出的侯菊嫁去了陆家，她公婆把王美人当家太太的权利都夺了呀。”“可当真？”“当真！”大家又一致摇头感叹。
　　王六麻子走过来说：“我得去打听打听我女儿。”他看不看大花猫一眼，目不斜视地走了。
　　他的脚刚要落下去。“吱吱吱！！！”小老鼠吓得魂飞魄散，脚底抹油地往一边跳。它是来看大花猫笑话的，怎么惹上了这尊煞神！
　　“呜呜—”大花猫也看见了小老鼠。它前爪抵在地上，脑袋伏下去，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吼声，原本无神的眼里也是面露凶光。它好奇怪，平时这只老鼠见了它就跑得没影，吓得不敢吱一声，怎么现在这样挑衅它，还活蹦乱跳地在它面前晃个不住？
　　人们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它们。
　　“呜呜—”大花猫一跃而起，扑向老鼠。它追着三步，跑不动了。定睛一瞧，小老鼠正在十步远得意地招手！它怒火中烧，拔步又追，却眼冒金星，摇摇欲坠。“吱吱—”它听见了老鼠的叫唤，咬牙向前，也看不清路，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人们看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摇摇晃晃也不知走了多远，它听见小老鼠在叫，就近前去，忽然“咚”地一声撞上了土墙。它瘫倒在地，痛苦地叫唤了一声。这时火星点着它的胡须，烧了它的毛。原来这是个壁炉！它浑身在火球里，满地打滚，终于点着了这家白举人的镂花琉璃百鸟朝凤大屏风。“轰！”屏风倒了，整间屋子都着了！
　　人们如何想得到这意外的发生？白举人在内院大叫：“救命！”然而谁来救他，都忙着灭火。他只能很没形象地从后院翻墙逃生。小老鼠本来想看大花猫的好戏，鼓掌叫好的，这时也方寸大乱，竭力逃出火海，还要躲开不知从哪冒出的脚。
　　它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骂：“这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