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鼠》浇花清酒

3、晚清

　　小老鼠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老鼠。它的家里有汪水。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池水里的自己梳理银灰的皮毛。然后问水：“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老鼠？”
　　当然，池水是不会回答它的。但它的老婆会回答：“君美甚，他鼠何能及君也？”它的情人会附和：“他鼠何能及君也？”它的手下会赞叹：“他鼠不若君之美也。”小老鼠听到这些，就心满意足了。
　　因为有一身美丽的皮毛，小老鼠也喜欢风雅。它喜欢用南海的鲸脂擦毛，毛尖的茶水洗澡。有两个地方它特别喜欢去。一个是富家公子的书房。它可以用尾巴蘸一蘸墨水，随性涂在雪白的宣纸上，一卷有着狂草和写意的书画便大功告成。况且这里还时常有肉夹馍吃。另一个是寺庙。它只消往那香案上一坐，便会有络绎不绝的人献上腊肉和水果，别提多滋润了。
　　小老鼠最引以为豪的事，一样是请季匋民先生画了张塑像，另一样是它的肖像被做成年画，在家家户户登堂入室。它怎么能不高兴呢？如今它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它行走人间，却听得人们口耳相传着，它和它所带的鼠疫，上天派下来惩罚人们的过失的。毕竟谁也奈何它不得，个个怕得紧呢。况且它的姿态是那样高，步履是轻快的，皮毛是油亮的，眼神是精明的。就连它偷东西的手段也要高出常人一等。它俨然是吴中的名士了，因为它活得那样讲究，出入的都是大户人家，见的都是他们平生不敢见的东西，自然是凡人比不得也奈何不得的了。
　　所以，尽管老鼠药照常放，见了它也仍要打，一到小老鼠的像前，还不都服服帖帖。“吱吱-”小老鼠在香案前用爪子剔牙。看着人们鱼贯而来，人手捧着一支香，恭恭敬敬地敬上。“吱吱-”人们对着年画再三叩拜。
　　“老爷，这儿有只老鼠！”一个仆役指着它慌张大叫。
　　“什么？！”鲁四老爷提着长袍赶来，刚举起扫帚要打，却看见祠堂香案上摆着的一溜儿先考先妣的牌位。祥林嫂昨日才擦过，还没有一点儿灰，却已经有好几粒老鼠屎了。鲁四老爷气得满脸通红，手上青筋暴突，扫帚还举在头顶将打未打。下人们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也不敢出。
　　“吱吱-”小老鼠面色不豫，觉得怪委屈。
　　鲁四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忽然他把扫帚一扔，心里痛惜着那些个牌位和躲在里面的小老鼠，跨出门槛：“咳咳，今天大年初一，不宜冲撞那些个生灵。你们继续。”提步就走了。
　　小老鼠傲娇：“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