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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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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飞,像鸟儿一样,飞。”楼凡卿说完此言,忽然纵身跳下悬崖,他张开双臂,像鸟儿一样飞去,手中的鲜花被风带向远方。
漫天花瓣,像云一样,围绕在楼凡卿周遭。
“卿儿。”黎诛跟着跳了下去,“卿儿,把手给我。”
楼凡卿并未伸出手,只是朝黎诛笑,“你看,我可以飞。”
眼看着就快要落地,黎诛甩出一道灵丝将楼凡卿捆住,然后将人搂进怀中,“卿儿,我带你飞向更高处。”
黎诛调转方向,带着楼凡卿飞向云端,垂眸一看楼凡卿,他并不高兴。
黎诛这时才明白,楼凡卿想要自由,但是并不想要自己给的自由,或许在他看来,只要逃离了自己,那便是最大的自由。
是否是错了?
这个想法在黎诛心中生根发芽,但他又很快掐灭,不管如何,此生与楼凡卿之间的羁绊任谁都无法斩断,包括他自己。
楼凡卿这几日不发呆了,转而发起了疯。
谁都不愿意见,一看见旁人就哭,黎诛无法,只得隐去身形躲在暗处陪伴。楼凡卿喜欢坐在角落,面对着墙,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有时候一个人自说自话,有时候一个呆呆傻笑,黎诛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他手中的东西。
管他手里是什么,只要他高兴就好了。
楼凡卿一个人从清晨待到黄昏,只喝了一杯水便乖乖坐回角落,像花朵那样一动不动,黎诛这时才看见他手中的东西,毛茸茸的,有耳朵,有尾巴,像是一只兔子。
黎诛轻手轻脚走近一看,楼凡卿怀中的东西不是兔子,而是一只狐狸,他抱得那样紧,那样珍视。
黎诛心中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呢,就像是有千万把刀扎进心口,他虽然愤怒,却不敢当着楼凡卿的面露出一点不悦。
这大抵就是因果报应。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黎诛替楼凡卿拉了拉被子,盖住他的身子与怀里的狐狸。
“木叶,木叶,木叶......”后半夜的楼凡卿说起了梦语,黎诛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看着,只是那样听着。
姜木叶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在耳畔回响。
楼凡卿应当是做噩梦了,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黎诛温柔地替他擦拭,不料楼凡卿突然惊醒,大喊一声,“不要!”
“卿儿。”黎诛试图安慰。
楼凡卿却突然推开他,“是你杀,杀了木叶,是你杀了狐狸。”
“卿儿,那只是梦。”黎诛仍旧耐心。
楼凡卿越哭越伤心,“不是梦,我亲眼,看见的,是你杀,杀了她,是你杀了我,狐狸。”
黎诛不再辩解,只是一个劲儿试图去拉他,想让他平静下来。
楼凡卿不愿,使劲推搡,“走开,你不要,碰我。讨厌你,不想看见,你。”
他哭得那样伤心,他说的话那样伤人。
黎诛再也忍不住了,猛然用劲,将人拉进怀里,狠狠地搂住他,“求你,别再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难受,卿儿。”
“不要你,不要你,不要看见,你,不要抱你。”楼凡卿是这样抵触他,是这样不想碰到的,可是不管他哭得多厉害,他都没有丢下手中的狐狸。
黎诛大声反驳他,“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身子是我给的,所以你这一生只能看我,只能抱我!”
黎诛言辞凿凿,像是在发泄怒火,又像是在宣誓主权。
听到这些话,楼凡卿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不再哭,也不再动,没有丝毫神采的目光中满目疮痍,只是很小声地说,“我的命是你给的,我......”
黎诛只听清楚他前面几个字,末尾那一语并未听清。
缓了片刻,楼凡卿道:“水,我要,喝水。”
黎诛见他安静下来,心中松了一口气,替他擦尽脸上的泪水,温声软语道:“卿儿,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拿。”
黎诛端来茶水,看见楼凡卿横剑脖颈时,心已然凉了大半,“卿儿。”
楼凡卿抬起眼眸,负气一样地说着,“我的命是你给的,那我还给你便好了。”
话音未落,楼凡卿便猛然一拉,黎诛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闪身上前徒手抓住那柄利剑。利刃划伤了楼凡卿的脖颈,亦划破了黎诛的手。
“你到底要我如何做才肯安分下来?!”黎诛暴怒,抓过楼凡卿手中的剑扔了出去。
“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要,你给的这条命。”楼凡卿双手握拳,心里惧怕不已,黎诛生气的时候真的很恐怖,很像要吃人的魔头,一口便能吞掉一个人,还不会吐骨头。
黎诛亦是气极了,像是破罐子破摔,咬牙恶狠狠地说,“你再说一遍?”
楼凡卿咬牙,鼓起勇气,“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
楼凡卿这句后话还没有说完,双目便陡然一疼,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然后就听见黎诛颤声道:“不想看见我那就永远别看了。”
隔了须臾,又听见黎诛道:“你我已经成亲,我不嫌弃你痴傻,自然也不会嫌弃你眼瞎,卿儿,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黎诛神色痛苦,似乎在哭。
好疼,好疼。
楼凡卿伏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伸手触碰眼睛,不知摸到的是血还是泪,一时不知做什么,他像狗一样在地上摸索着往前爬,“天,天黑了,花朵要,睡觉了,天黑了......”
好疼,眼睛好疼。
身下是他爬行时带出的血痕,像苦寒之地绽放的花,绚烂而夺目。
楼凡卿还是没忍住疼哭了出来,眼睛疼得厉害,好像是自己身体里的筋骨被拆开了,疼得他再也使不出力气,没过一会子,他便疼得再也哭不出来。
黎诛也觉得疼,疼得他再也忍不住泪水。
妖医很快便来了,看见满地鲜血,心中自是惊讶不已,他顾不得黎诛,先将给楼凡卿的伤口止血,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妖医的双手以及袖口尽数被鲜血染红,忙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楼凡卿脖颈以及双眼上的上包扎好。
黎诛瘫坐在地上,妖医上前,小心翼翼道:“魔尊,我替您包扎伤口。”
黎诛不回答,如同丢失了魂魄一般,呆坐着,妖医只当他默许了,为其清洗包扎伤口,做完这些事情后便自行离去。
白纱上带着些许猩红,黎诛伸手摸了摸,似乎在后悔,随即又慢慢侧躺在楼凡卿身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就这样吧,看不见我你就不会心烦。”
原以为楼凡卿醒后会大哭大闹,谁知他一反常态,只是呆呆躺着,若非他胸膛间的起伏,黎诛会以为他已经命殒,如此模样,活像一具死尸。
“卿儿。”黎诛怕吓着他,很小声地唤了一句。
楼凡卿不应,也不动,只是缠住双眼的白纱被不断渗出的血渐渐染红。黎诛知道他心气高,脾气大,自己的存在只会徒增他的伤悲,是以,黎诛寻了两个小妖贴身照顾,他自己则刻意不言,只是站在一处静静看他。
自从瞎眼以后,楼凡卿极少下床,加之现在已然入秋,天气寒凉,楼凡卿秋冬嗜睡,黎诛来的时候楼凡卿几乎都是睡着的,虽说每日都来,但黎诛还是会不厌其烦地询问楼凡卿的情况,譬如,他有没有开口说话?他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水?有没有下床走动?
两只小妖也总是温声细语回答他,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不曾开口说话,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杯水,没有下床走动。
忽然有一日,楼凡卿嗅到了淡淡花香,他摸索着下床,因着在此处住了很多年,周围的一切都比较熟悉,楼凡卿走得还算顺畅,他摸索着来到桌前,桌上摆着一盆忘忧花,上头覆着一掌法力,使得花朵娇艳不败。
楼凡卿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滑过,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折损了这娇花。忽然,楼凡卿听得窗开的声音,然后就是熟悉的隆隆声,是残墟鬼弟。
楼凡卿伸出手去,残墟鬼弟也伸出手,先是碰到了残墟鬼弟的手指,然后楼凡卿顺着手指慢慢往小臂摸去,“鬼弟。”
因着长时间没有开口,楼凡卿此番说的这两个字十分沙哑,近乎听不见。
残墟鬼弟眼含泪光,跪下双膝,伏低自己的身子,将脸凑到楼凡卿的手边。楼凡卿温柔低抚摸他的脸颊,却摸到了三道新伤,伤口还没怎么结痂。
“脸上,有伤,你,又挨打了?”楼凡卿问。
残墟鬼弟点点头,然后继续用自己的脸颊去蹭楼凡卿的手心。
楼凡卿走近残墟鬼弟,然后伸出双臂抱住这个伏低身姿的大块头,轻轻道:“鬼弟,带我走,我想离,离开这里。”
残墟鬼弟怔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楼凡卿,带着他夺窗远去。
楼凡卿看不见,不知现在是白日还是黑夜,他张开双臂,感受着风,努力嗅着新鲜的空气。忽然,残墟鬼弟咕隆了几声,似乎在问楼凡卿应该去哪里。
楼凡卿道:“去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要藏起来,让谁都,找不到我。”
残墟鬼弟将目光从三灵山方向收了回来,然后带着楼凡卿转向东边。东边城镇繁多,山林无数,那里应当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哥哥,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须得去一趟白水山,我要看看凡卿哥哥,如此我才能放心。”姜木叶收拾整齐,准备出发。
上次楼凡卿带着方莱兮出逃时便拦着她,如今楼凡卿两人被黎诛抓回去这么久了却没有传出多少消息,姜木叶自然等不了。
姜卫七道:“我陪你去。”
打定主意,两人刚出三灵山,元道便提着酒壶回来了,“木叶姐姐。”
无浊从树上跳了下来,“他们刚出门,去白水山看楼凡卿了。”
“看来他们会白跑一趟了。”元道有些遗憾。
无浊追问,“怎么说?”
元道笑道:“楼凡卿又和人跑了。”
无浊惊讶,“这次和谁跑了?”
“和那个不会说话的大块头,叫......”元道正在想他的名字时,聂浮生开口提醒,“残墟鬼弟。”
元道啧了两声,露出一副可惜叹惋的神情,“对对对,就是叫残墟鬼弟。不知是什么原因,昨天夜里,残墟鬼弟带着楼凡卿跑了,今晨不见人,黎诛已经发疯了,将照顾楼凡卿的侍女以及看守白水山的侍卫全都杀了。”
聂浮生甚急,“赶快去追姜卫七,黎诛现在正在气头之上,他们两个这个时候去白水山,若是与黎诛碰上面,那后果可是不能想象的。”
聂浮生还没说完便开始跑。
无浊道:“浮生,靠你这两条腿,只怕是姜卫七和黎诛大战三百个回合之后你还没有赶到白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