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20、浮尸篇（十）

　　聂浮生发神之际，无浊提了壶热茶推门进屋，见窗口满地的雨水，聂浮生又一动不动，他绕到聂浮生身侧，歪着脑袋道:“浮生，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聂浮生稍稍回神，转了转眼珠子，无浊见他为难，亦没再多问，退到桌子旁倒茶自饮起来，聂浮生突然开口道:“无浊，如果妖被琉璃剑伤了，大概要过多久才能好？”

　　“但凡认得这琉璃剑的妖魔，见到此剑，大多都会竭力避之，而你前世作为散仙之时，也极少直接用这剑伤人，顶多用琉璃剑的剑气教训教训那些愚顽之徒，若真的被剑伤见血，最少都得耗上一两个月才能好彻底。”无浊端着茶杯，时不时呡一口，说话间那茶香四下飘逸：“我先前忘了告诉你，这琉璃剑可化另外两形，一是琉璃弓，琉璃弓专门破界，白羽箭可灭妖魂，散魔魄，二是琉璃琴，琉璃琴转扰阵法，灵力也不可小觑……”

　　无浊的语气轻飘，聂浮生听得心里沉闷，先前在万清城外聂浮生实在是无意伤那姜卫七，怪只怪聂浮生那点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以及泽清那卑劣的手段。

　　当那琉璃剑刺进姜卫七胸膛时，聂浮生就愧疚不已，奈何当时聂浮生心里矛盾重重，一时没有转过那个弯。聂浮生弱声问道:“有没有什么药能让那伤早点好？”

　　“怎么？难不成你用琉璃剑伤了姜卫七？”无浊见聂浮生面生愧疚，又想起刚才姜木叶将自己支开，与他私说一事，再加之只有姜卫七整天围在聂浮生身旁转悠，凡躯能伤到的妖，唯有姜卫七这一只狐狸而已。

　　“嗯……”被无浊猜中，聂浮生更加羞愧难当了，无浊放下茶杯，神色微敛，应声道：“这药……我自是有的。”

　　“对啊，我差点忘了，你是妖……仙参，肯定能治好这伤。”聂浮生恍然惊醒，瞬间来了精神气:“快把药给我。”

　　无浊结灵化出一个小玉瓶，聂浮生伸手欲拿，无浊却快速收了回去，道:“浮生，你可真的想好了？”

　　聂浮生右手一顿，僵在半空，无浊:“你既讨厌姜卫七，又何必再管他，不如趁此机会让他吃点苦头，免得他日后再来纠缠你。”

　　聂浮生:“他曾多次救过我，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也不想伤他性命，这次之事，是我做得太过了。”

　　“算了……”无浊将玉瓶递于聂浮生，道:“这是须参丹，对姜卫七的伤有些帮助，你自己给他送去。”

　　聂浮生拿过丹药，迟疑了一秒，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能劳烦你带我去么？”

　　“浮生，虽说你现在是肉身凡胎，但你体内有仙灵啊~难道你一点都察觉不到姜卫七身上的气息吗？”无浊心上一紧，此刻竟替姜卫七生了几许怜意，聂浮生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心里越发不安。

　　无浊轻叹道:“出门左转，他就在你隔壁，以三灵村为始，他一直都跟着你，湘溪镇，周流镇，还有这万清城，他也一直都住在你隔壁。”

　　聂浮生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生地疼了起来，无浊暗暗念叨：“云济仙人，你这次恐是哄骗我了，这两人的情哪有那么容易断啊，一个笨，一个蠢，还都是死心眼儿！”

　　聂浮生拿着参须丹木讷地出了门，来到姜卫七房门外，右手三起三落，却始终没敢敲响房门，聂浮生深呼吸预备鼓起勇气敲门时，两扇雕花木门咯吱一声开了，姜卫七站于门前，唇角间很明显地挂着一丝笑意，他轻喊一声:“浮生。”

　　这笑容看得聂浮生着实难受，他宁愿姜卫七是一副生气愤怒甚至是想动手削了自己的模样，也不愿他笑得这般温柔，聂浮生将参须丹递到姜卫七面前，低声道:“这个参须丹是无……无浊……给……给你的。”

　　姜卫七接过丹药，望着聂浮生软声道了两字：“多谢。”聂浮生那张愧疚的脸多了一丝羞涩，他应道：“这事是我……的错，你不用说谢。”

　　“要不要进来坐一坐？”姜卫七眉眼间皆是笑颜，聂浮生这害羞的模样甚是可爱。这短短几字砸得聂浮生脑袋空白，他手心直冒冷汗：“不……不用了，我先回房了。”话音还未落，聂浮生就转身快步进了自己房间，嘭一声合上了门，他靠着门大口喘气，胸膛里的那颗心咚咚地将要跳出喉咙。

　　这莫名的紧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聂浮生灌了好几杯茶，那颗异常跳动的心才恢复正常。
　　隔壁的姜卫七拿着参须丹笑了半晌，夜半时分，他化作狐狸现身聂浮生房中，狐狸小腿一蹬，跃上木床，他咬着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聂浮生露在外面的双肩。

　　姜卫七俯下脑袋，嘟起狐狸嘴巴与聂浮生的薄唇相印，唇瓣相印那一刻，姜卫七的六条赤尾轻抖，吻毕后，他满心欢喜地收缩身子，尽可能地往聂浮生身边靠去，姜卫七团成一团，两只水灵灵地眼睛一直盯着聂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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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片混沌，又是那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的流白，他步履踉跄，身体止不住的摇晃颤抖，流白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入一片大雾之中，聂浮生屏息凝神悄悄跟在他身后。

　　聂浮生双手拨着雾团，那个身影若有若无，隐约可见，大雾散尽，聂浮生才看清流白已置身一座巨峰之巅。

　　山巅中央立着白衣仙人云济，流白走到云济面前，双膝跪地，他泣声道:“师父，徒儿错了。”
　　云济向前迈了一步，抬手摸着流白的脑袋:“傻徒儿，你又何必这样做呢？”

　　“徒儿知错了，师父，徒儿错了。”流白的声音越发无力，云济叹了一声，长袖一挥，流白化作一团黑色的魂魄，聂浮生惊异之际，那云济突然转眸盯着聂浮生，喊道:“浮生。”

　　聂浮生大惊，往后退了一步，一步踩空，他从山巅径直坠落，耳畔呼呼的冷风十分清晰，巨大的失重感袭上心头：“啊――――！”

　　聂浮生猛然惊醒，喘着粗气，无浊站于他床边，顶着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道:“又做恶梦了？”

　　聂浮生点点头，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无浊像先前那般将搭在屏风上的衣裳扯下来扔到聂浮生怀里:“外面还下着雨，要不今天你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

　　“没事，我和你一起。”说话间，聂浮生下床穿着衣裳，衣裳穿毕，洗漱整毕，预备吃早饭时，一阵震动感袭来，屋中之物皆动了一下，无浊顿感不好，他跑到窗前，一把推开方格窗，只见涛涛洪水席卷而来，吞没了街上所有的东西，巨浪翻腾，扑打着两旁的店铺，孩童妇孺在水中扑腾呼救。

　　无浊当即结灵化出几缕灵丝，将水中呼救之人全都拉到了屋顶之上，被救之人全都趴在屋顶上猛然咳嗽，将口中清水咳出，拽着聂浮生飞出窗户，闪至屋顶。

　　洪水接连，呼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浊走一路救一路，聂浮生只能看着干着急，不过眨眼间，屋顶之上皆瘫满了人，孩童妇孺浑身湿透，惊魂未定，齐齐相拥大哭，在无浊救人之际，姜卫七与姜木叶出现，那二人亦用妖力打捞水中之人。

　　万清城街巷众多，三人根本就救不过来，这边的人刚捞上来，那边的人就已被洪水带远，还有些人被一个大浪直接埋进了水中，不见了踪影，那哭喊呼救声被浪花淹没。

　　这拨洪水散去，街上剩下光秃秃的青石板，还有喝饱了水肚皮胀鼓鼓的尸体，姜卫七和姜木叶来到无浊与聂浮生身旁，无浊道：“这是怎么回事？”

　　因那次在三灵山误坠笙湖，姜卫七受惊自此怕水，来到这万清城他本就有些不适，现在洪水如此泛滥，他脸上露出少许紧张神色:“泽清在作怪，去前方三河汇聚的万清湖。”

　　无浊心知事态严重，泽清是水妖，这万清城的河流湖泊本就居多，加上这一天一夜的大雨，河流湖泊的水位猛涨，于泽清而言，这是一个既能报仇又能一举覆灭万清城的好机会。

　　姜卫七几人不敢逗留，急忙去往万清湖，瑞兽这拨洪水过去了，但若不及时阻止，只怕下一拨来得更加汹涌，几人赶到万清湖，只见昭铭正在与泽清斗法，三河交汇的万清湖波涌浪翻，各处水位全都高出河岸，一个巨大水柱立于湖中，泽清便处于水柱中央，手中握着一柄由水凝成的长剑。

　　善信宗的众弟子拔出长剑，分散于三河之岸，各个弟子灵力汇聚，形成一道结界，抵挡着溢出之水。

　　只要有一人撤力，这水便会从此涌出，浩浩汤汤，一泻千里，很难抵挡，这周围的树木屋舍，瞬间就会被冲垮，而这万清城也会被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