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涵小笙

13、浮尸篇（三）

　　无浊苦笑，抬手轻轻推着琉璃剑：“干嘛呢干嘛呢，开个小玩笑嘛，你怎么还认起真来了。”聂浮生收了琉璃剑，无浊汗颜，这姜卫七与聂浮生有些地方果然相似，能动手的就不说话……

　　不过转念又一想，有仙根的人的确与常人不一样，这祭剑诀明明只教了聂浮生一遍，一天不过，他就能用得这么顺溜，无浊继续喝茶，聂浮生道:“我还有大仇未报，不可能就此娶妻安定。”

　　“放心放心，就算你想娶……也娶不成的。”无浊见聂浮生一副急得将要归天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暗道：“还有姜卫七那只狐狸呢。”狼看准了一个猎物，跟到死都不会放手，这狐狸虽然没有狼那般坚韧的性子，但他姜卫七偏偏是个例外……

　　聂浮生坐立难安，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他们准备三日后就成亲了，无浊，我们快些走吧，趁他们此刻正忙，我们可以跑远一点。”

　　无浊摇头:“现在还不能走。”
　　聂浮生:“为什么？”
　　无浊:“你自己不是才说你不想接那绣球，是手脚不听使唤自行接了那绣球么？”

　　聂浮生半醒道:“你是说……有妖作祟？”
　　无浊点头:“今早我见那阁楼上的楚子娇，魂魄游散，全然没有活人的气息，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聂浮生:“死人是不可能如她那般能笑能走的，她肯定是妖怪。”

　　无浊摇头:“楚子娇身上并没有妖气，只是一个凡人。”
　　聂浮生的神情越发难看了:“凡人能走，这死人如何走得？”

　　“所以，浮生，接下来就要靠你了。”无浊起身拍着聂浮生的肩膀，一副非君不能成大业的表情，聂浮生被无浊这目光看的心里一颤:“靠我？这事你三头妖参都不能解决，靠我一个凡人又有何用？”

　　无浊身子一软，似装逼未成身先摔那般泄了气，他那张小巧的脸瞬间挤成了苦瓜:“浮生，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三头妖参，我是仙参，我曾受了你三滴掌中血，加上随云济仙人在穹顶山修行数百年，我已经算是半个仙了。”

　　“知道了，半仙。”无浊平日里不正经，老是戏弄聂浮生，聂浮生看准时机也会耍他一耍，这仙与妖的区别无浊已讲了多次，聂浮生心里虽然承认他是半个仙，但每每从嘴里蹦出来的总是‘妖’字。

　　无浊听着这个‘半仙’总觉得别扭，却又讲不出哪个怪，他也不再同聂浮生计较，只道:“随你怎么想，反正接下来你就去与那楚子娇套套近乎，先降低她的戒备，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么东西。”

　　聂浮生明显不愿，无浊眼珠子一转，正声道:“死人能像活人般行立，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妖，一个便是仙灵，楚子娇身上没有妖气，所以她身上携带仙灵的可能性更大，浮生，这妻可以不娶，但这仙灵你可不能不拿呀。”

　　一听仙灵，聂浮生心有动摇，无浊继续道：“浮生，快去吧，只有把楚子娇的底摸清了，我才好动手，我只是叫你去套话，又不是叫你去与她卿卿我我，你怕什么呢。”

　　聂浮生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无浊幻形离开厢房，聂浮生咬牙拍门道:“我想见……见你们小姐。”

　　守在房外的男丁应道:“姑爷，你先暂且等一等，我去问问我家小姐现在是否方便。”

　　“好，劳烦你了。”聂浮生道谢，那男丁飞一般地跑向楚子娇的闺房，闺房里的楚子娇正在对镜整妆，替她整理着头上簪饰便是那美人醉中的女妖云沧。
　　云沧道:“这副身躯，泽清姐姐您可还受用？”

　　泽清眉眼微挑，望着铜镜里的娇颜笑道:“受用，这楚子娇美着呢，找男人的时候也极为方便。”

　　“姐姐用得惯便好。”云沧继续为泽清整理发髻，整毕后，云沧道:“泽清姐姐，我已帮你得到流白，接下来，妹妹的事可就靠您了。”

　　泽清打开妆台上的脂粉盒，伸指点了点腮红涂到脸颊上，应声道:“云沧妹妹尽管放心，之前你救过我，而后又赠了我天石玉，让我掩盖妖气，躲开三宗那群讨厌鬼，我一定会遵守约定，与流白成亲，将他圈在身旁，一年之后，再杀他，取其仙灵，让你与姜卫七好好处。”

　　云沧后退一步，朝泽清行了一个礼:“多谢泽清姐姐。”清泽起身装模作样地伸手扶了扶云沧，轻叹道:“你这个傻丫头啊！那姜卫七有什么好，让你如此费心。”

　　云沧稍显羞涩:“姐姐未与卫七哥哥接触过，自然不知他的好……”泽清看着羞涩的云沧，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好好好，我不知，你知，我不管你与他的事了，三天之后我就与流白成亲，余下的事就看你自己的了。”

　　云沧点头:“多谢姐姐。”在云沧与泽清的谈笑间，那男丁已跑至泽清闺房门前，轻声唤道:“小姐。”
　　云沧止了声，泽清开口应到:“何事？”

　　男丁道:“姑爷说想见您，不知小姐见是不见？”泽清闻言自笑道:“流白散仙，你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啊，今天早上不是还吵着不肯娶我么？”

　　立在泽清身后的云沧多有警惕之色，她道:“泽清姐姐小心一点，流白身旁跟着一个臭虫。”

　　泽清道了声:“无妨，区区臭虫，解决的便是。”云沧似还有话说，不知何因她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泽清稍稍提高了嗓音，朝着门外说道:“聂公子既想见我，请他过来便是。”

　　“是。”门外男丁应声而去。云沧行礼道：“泽清姐姐，我就先走了。”

　　“去吧。”泽清轻轻拂袖，云沧幻形离去，泽清坐下身子，对着铜镜挤眉弄眼，媚声道:“流白，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呢，当初若不是你劈开了无世天坑，我又怎会逃得出来，还有这缕仙灵……这真叫我不好意思起来了，作为答谢，我就先与你成亲，两年之后再杀你罢，且让你多活一年。”

　　泽清抬起纤纤玉手按了按发髻，一脸娇笑，不一会儿，聂浮生敲着房门:“楚小姐。”泽清起身开门，近距离见到聂浮生那张清冷的脸，泽清心里还是不由得抖了一下，那时泽清从无世天坑里逃脱后回眸看了流白一眼，当时的流白手持龙骨妖剑，浑身妖气大振，溅满血的脸上尽是骇人的杀伐之气，今百年已过，再见他亦有当时之感，泽清定了定心，浅笑着:“聂公子请进。”

　　这房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胭脂香味扑面而来，再一看这闺房布景，粉妆清秀，聂浮生不由地羞红了脸，泽清见聂浮生迟迟不肯迈步，轻言道:“聂公子，三日后我们便成亲了，我这闺房，你迟早都是要进的。”

　　此话稍显轻薄，聂浮生脸上的羞涩之意又多了一抹，泽清见此羞容，心里暗道这流白竟有这般惹人怜爱之态。泽清笑着将聂浮生拉进了房中，倒了一杯茶，递与聂浮生面前，道:“聂公子找我可是要与我商量那嫁娶之事？”

　　聂浮生摇头，结巴说道:“不是不是，只是我……我初次来到这万……万清城，想让楚姑娘与我……讲讲这万清城。”

　　泽清掩嘴一笑，应道:“既是聂公子想了解这万清城，我便带你出去走走，边走边讲更有趣。”

　　“好……好。”聂浮生原本想了一些话题，但一进这闺房，他就气喘心虚冒冷汗，那些问题一紧张忘得一干二净，紧张之际便转到了万清城上。

　　泽清屏退所有男丁与丫头，悄悄同聂浮生从后门出了府，一路看过，这城中风景格外秀丽，泽清带着聂浮生来到三河交汇的万清湖。

　　清风拂过，湖面涟漪层层晕染而开，楚子娇道:“这是万清湖，我最喜欢的地方。”

　　聂浮生缓声回着:“湖水清澈，对面山峦相伴，湖畔花草流连，是个好地方。”

　　楚子又娇媚声道:“聂公子，城外还有一个好去处，那地方也是极美，随我去看看，如何？”

　　聂浮生点点头，一路言谈，不觉间，已从城中来至城外，聂浮生越来越觉‘万清城’这三字是为此地而生，城中的三河以及城外的众多小河小溪，每处皆是清澈见底，净如泉水。

　　城外，聂浮生远远地便见一片大湖，波纹粼粼，湖光潋滟。泽清与聂浮生来至湖畔，立于一棵垂柳下，柳枝飘摇，好像红杏出墙时那般浪荡，隐去身形跟在两人身后的姜卫七看得心里极其不爽。

　　泽清对着聂浮生娇声，道:“这是碧水湖，也是我喜欢的地方，聂公子觉得这里如何？”
　　聂浮生点头道:“这里很美。”恍如他真是来赏景一般。

　　“那聂公子以后与我常来这里可好？”泽清伸手抓着聂浮生的衣袖，聂浮生再度拘谨，他将泽清的手从袖上扒了下来:“楚姑娘，我……”

　　还不待聂浮生说完，泽清脚底一滑，扑通一声，落进了湖中，她双手扑腾:“救我……救……”

　　聂浮生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下湖中，托着泽清的身子，游到岸边，十分狼狈地将泽清抱了上去：“楚姑娘，楚姑娘……醒醒~”

　　聂浮生唤了好几声，泽清都没有应声，聂浮生面生急色，他抱起泽清便往回走，没走几步，泽清微微动灵，聂浮生脚下一软，往前栽倒，聂浮生的唇将要与泽清的唇亲到一起时，姜卫七乍现，一把拉住聂浮生。

　　聂浮生未摔，姜卫七一手将泽清从聂浮生怀里推了出去，落地后的泽清睁开双眼，哀疼了一声：“聂公子~”

　　聂浮生看见姜卫七，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泽清佯作惊状，往聂浮生身上扑：“妖怪，聂公子，我子娇害怕。”

　　姜卫七欲阻楚子娇，聂浮生一面上前挡在姜卫七面前，一面伸手拉过楚子娇，这两人落水，浑身衣裳湿透，不断滴水，与那落汤鸡无异，聂浮生板着脸，道:“你来干什么？”

　　姜卫七没有分一丝目光给楚子娇，他深情望着聂浮生，软声道:“浮生，你不能与她成亲。”

　　经过之前的诸多事情，聂浮生心里对姜卫七的恨意早就变成了愧疚，他不知如何面对姜卫七，这是聂浮生不想见姜卫七的原因，亦是他不愿见姜卫七的缘由。

　　聂浮生将脸别到一旁，冷声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没什么关系。”躲在聂浮生身后的泽清扯着他的衣襟，低声道:“聂公子，子娇害怕……子娇害怕。”

　　泽清的话语甚是矫情，听得姜卫七一阵恶心，他右手结灵，一股无形之气掐着泽清的脖子，将其高举半空，泽清痛苦挣扎:“聂公子……救我……”

　　聂浮生心念剑诀，祭出琉璃剑，剑指姜卫七:“放了她！”姜卫七柔声道:“浮生，她是妖，你不能与她成亲。”

　　聂浮生强装镇定:“她是妖，你不也是妖吗？”
　　泽清脸颊通红，不停蹬着双腿:“我不是……妖，聂公子……不是……”

　　“浮生，我不会害你。”姜卫七一目柔情，一目荒凉，恨不得将心刨出来给聂浮生看一眼。聂浮生看着姜卫七这目光越发愧疚:“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快放了楚子娇！”

　　姜卫七心生对泽清生了嫉恨之意:“若我今天执意要杀了她呢？”
　　聂浮生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会杀了你。”聂浮生自己都没曾想会说出这话，他握剑的手微颤起来，双手手心直冒冷汗。

　　姜卫七看着聂浮生，不断加大手上的力，泽清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聂浮生横剑抵在姜卫七心口，呵道:“姜卫七，你别逼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姜卫七不应，只含情脉脉地看着聂浮生，被姜卫七举在半空的泽清嘴角突然扬起一抹邪笑，她手指微勾，聂浮生又如之前接绣球那般，身体不受控制，右手用力，琉璃剑直接刺进了姜卫七的胸膛。

　　姜卫七手上的灵力散去，泽清摔跌在地，她捂着脖子喘着粗气，又怜声唤着：“聂公子~”

　　聂浮生急忙撤了琉璃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何不躲？”

　　“浮生，不要与她成亲……”姜卫七脸上没有怒意，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爱不完的模样，姜卫七心口淌血，鲜血与红衣融为一体，两者颜色虽然相同，但心口处湿了一大片，仍旧能辨。

　　姜卫七越是柔情，聂浮生越觉愧疚:“姜卫七，你别再说了，你与流白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是聂浮生，不是流白，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我也不想与你有任何交集，这剑是你的，还给你。”
　　聂浮生将琉璃剑扔到姜卫七面前，泽清站起身来，趴在聂浮生身上，泣声道:“聂公子，我们回家罢，子娇真的害怕……”

　　聂浮生扶过泽清，将脸别到一旁，没有看姜卫七的脸，他也不敢看，聂浮生冷声道:“以后别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不想再见你。”此说完，聂浮生便扶着泽清往万清城内走去，刚走了三步，泽清又佯装跌倒扭了脚，聂浮生顺势将她打横抱于怀中。

　　泽清偏眸看着姜卫七，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先前在万清湖旁泽清就知道姜卫七跟在身后，她一路诱惑聂浮生，想气一气姜卫七，不想聂浮生竟如此沉得住气，最后无奈才在此处施了阴招。

　　姜卫七滞愣立于原地，琉璃剑躺在地上散着剑气，他胸口的衣服打湿了一片，那个人到底不是流白，可是……他偏偏就是放不下，一枕秋风尽，梧桐生意，半梦半醒间，总还有些情思旧事，皎若云间月，冷似心头霜，如梦似幻，萦绕于心尖，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