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比恨更痛》非鱼非我

32、32

　　离开网吧的时候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郑兵和吴威走在前面，杨亮像在躲我似的，拉着何清和胡洋讨论一会儿吃什么。
　　刚出网吧门，我突然瞟见一道黑影直冲郑兵而去，手里高举着一根棍子，大叫一声：“小心！”一道人影已经闪到了黑影与郑兵之间。
　　棍棒与骨肉的接触声、人的痛呼声、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我扶住刚为郑兵挡了一棍的杨亮：“有受伤没？”杨亮扶着自己的右手臂说：“没事儿。”
　　后面跟上来的张扬他们已经半围住了袭击郑兵的人，正是今天来时遇到的混混之一。他双手举着木棍威胁地说：“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杨亮看了他一眼，说：“你滚吧！回去告诉你们老大，这笔帐我杨亮记下了！”
　　小混混惊恐地扫了我们一眼，一扭头飞快地跑走。
　　张扬气急地问道：“干嘛放他走！抓住先打个半死再说呀！”
　　我发现杨亮的头上在冒汗，猜到他一定受了伤，忙说：“先别管那些了，先送杨亮去医院。”
　　众人这才发现杨亮的不对劲，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杨亮摇摇头，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可能参加不了比赛了。”
　　到了医院，确诊为轻微性骨折，需要留院一段时间，正如杨亮所说，是参加不了比赛了。他对胡洋说：“班长，给找个理由吧，无故受伤可是要受处分的，还有，可别让我爸知道，不然我又有得受了。”
　　胡洋想了下：“那就说练习时不慎受伤的吧，大家记住，可别说错了。”众人忙点头应是，胡洋又说，“至于你爸那边儿，可不是我作得了主的，上面要给你爸打电话我也没办法，你作好心理准备吧。”
　　杨亮一脸苦瓜相：“天呀！郑兵，你得负责！”
　　郑兵带着哭腔说：“杨亮，你干嘛帮我挡？他要对付的是我。”
　　杨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老子一条手臂换你一颗脑袋，你说值不？我是手臂轻微骨折，要打在你头上，可是就脑袋开花咯。要不是彭宇踢了那小子一脚，怕我的手就废了，所以，郑兵你现在可是欠我和彭宇一个半条命咯。”
　　张扬越想越气，怒道：“刚才为啥不让我打他个半死？”
　　杨亮说：“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我们以后还要出来，要被他们缠上了没事儿就打你打上一架，被发现受处分的可是咱自个儿。而且，他今天打伤我，他了没好日子过，我不告诉豹哥，他还能捡加一条小命，他们也算欠我一个人情，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别再搞大了。”
　　胡洋也劝张扬别太冲动，在部队要守部队的规则，现在我们毕竟不是当街的小混混了，想干嘛就干嘛。
　　张扬不再闻声。
　　杨亮说：“你们先回吧，帮我把假请了。”
　　胡洋看了下时间，说：“嗯，收假时间也差不多了，留个人下来照顾你，我们先回去，明天给你带换洗衣服来。”转头问我们，“你们谁留下来？”
　　郑兵说：“我留下来吧，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而且我也没参加比赛。”
　　杨亮说：“郑兵，你回去，今天晚上让彭宇留下来吧。”
　　见杨亮提出要我陪他，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众人陆续离开，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杨亮两人，突然之间安静得出奇。
　　杨亮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彭宇，我们是不是兄弟？”
　　我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杨亮看了我一会儿，转开头看着天花板，再次悠悠地开口：“我读高一的时候开始玩计算机，我真的不喜欢读书，可我老爸为了他的面子，非要我考上大学，我妈成天打牌，也不管我，如果考试考得不好，就跟我爸一起骂我，我很讨厌那个家。除了在外面胡混，跟人打架、抢女人，我就爱上网，我上网不是为了打游戏，而是入侵，去偷窥别人的隐私。甚至潜入老师的邮箱去偷考卷，然后打印出来发给全班的同学。
　　“打架，我很少输给别人，就算出了事，有当副局长的老爸在，谁又能拿我怎么样？要追的女人没有追不到手的，论相貌、论家世，哪个女生会拒绝？在网上，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因为我入侵了很多人的电脑，从别人的电脑里看到了许多那些人不会表现在人前的私隐。可是，有一次，我失手了。
　　“在我侵入一台电脑，却没有找到想要的有趣的东西，正准备退出时，我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文档，上面慢慢打出一行字：小子，你的电脑里没有你感觉兴趣的东西吧？是不是很无奈？
　　“我当时惊呆了，对方居然知道我入侵了他的电脑，我匆忙退出，可是电脑已经不受我控制了，文档里继续出现字句：小朋友，我已经查到你的地址了，是K市XX街XX号XX小区X栋X单元XXX号，对吧？
　　“我呆呆地看着上面打出的我家的地址，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对方又说道：哎呀，忘了告诉你，你现在可以打字，你试试。
　　“我试着在文档上打字：你是谁？
　　“对方马上回应了：我是你入侵的那台电脑的主人呀。小朋友，你长得满可爱的，应该是个可造之才，有兴趣的话加我的□□吧。
　　“他把他的□□给了我，然后告诉我他退出了控制，让我回他Q上聊。
　　“我当时是怀着惊恐的心情加的他的□□，没想到他很风趣，而且很健谈，和他聊天，莫名的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我将自己苦恼的事都告诉了他，他总是笑着安慰我，并告诉我换一个方位去看问题。后来他建了一个网站，让我进去玩，并让我做了一个区的管理。
　　“他对我的信任超乎我的想像，虽然他从来不告诉我他的电话、他的姓名、他的年龄、他的相貌，但我认定，他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帅很酷的人，一个可以给我安全感的哥哥，我真的将他当作亲哥哥一样。
　　“高考前，我告诉他，我不想高考，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他问我，理想是什么。我说，我生平有两个志愿，一个是做一名将军，另一个就是做一个像他一样厉害的黑客。他笑着告诉我，我应该努力向第一个志愿靠近。他教我填报军校，如果进了不军校，可以入伍，然后再报考，这样，比做一个单纯的黑客更需要十倍的努力。他还说，我可以做一个将军黑客，这不是更有意义？只做黑客，只能实现我一半的理想，而做了将军又不放弃对计算机知识的追求，这样就可以达成我全部的理想。
　　“我当时听从了他的，努力备战高考，却在这个时候，他说，他要离开了，和一个他心爱的男人，去完成他的理想：做一个平凡的幸福的能一辈子守在自己爱人身边的小男人。我祝福他，哥哥能得到幸福，弟弟是会为他高兴的。
　　“可是，我却落榜了，为了达成和他的约定，做一个将军黑客，我接受了老爸的安排，复读，却在这时候收到了他的一条留言，他失去了爱情。我拼命给他留言，却一直得不到回复，我没有他其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在站里问遍所有可能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的人，答复都是他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得到了他的幸福，只有我，知道他正一个人孤伶伶地不知道躲在哪个无人的角落里疗伤，可是，我却帮不了他。那段时间我很难过，刚好碰见一个男生跟他的朋友大谈特谈他如何玩弄别人的感情，我一时忍不住出手重伤了他，于是，我只能退学。
　　“我爸问我原因，我妈问我原因，所有人都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他，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听他在那里拿玩弄他人感情作吹嘘的资本，我一时蒙了头就动了手。”说到这儿，杨亮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看着我，“彭宇，我曾发誓，谁伤害我哥我就会让对方十倍奉还。”
　　我疑惑地点点头，不知道他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杨亮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彭宇，你会对我说实话吧？”
　　我不置可否，他是怎么了？
　　他闭上眼睛，说：“今天你救了我一次，我已经拿你当兄弟，我希望你不要有事欺瞒我。”
　　我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既然是兄弟就不要拐弯抹角的。”
　　他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我，一字字问道：“你有女朋友？”
　　我没有回答。他继续问道：“你认识江楠？”
　　我一惊，他怎么知道江楠的？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江楠？”
　　杨亮闭上眼，眼角有点水痕，他的左手拽紧着，微微地颤抖，他用约微沙哑的声音说：“彭宇，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一次我不会对你出手，但请你记住，不要再有下次，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我突然感觉他说的和林凌有关，虽然我不知道林凌的具体职业，但我知道他所做的事一直和电脑有关，他口中的哥哥一定是指林凌，我忙问他：“你有林凌的消息，是吗？你快告诉我，他现在的联系方式！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
　　他睁开眼，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我：“你认为我会让你再伤害我哥一次吗？你走吧，回去，我不需要你陪我。”说完，扭头不再看我。
　　我顾不得那么多，冲他叫道：“杨亮，你相信我，我爱林凌，我不会伤害他，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他的电话是多少？你告诉我！”
　　杨亮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滚！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不配爱他！”
　　我有些无奈地低叫：“杨亮！你相信我！”
　　杨亮没再听我解释，按铃叫来了护士，护士小姐礼貌地把我请了出去。
　　走在人迹稀少的大街上，被微凉的夜风吹着，我突然有种哭的冲动，林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就这样成了一个罪人？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兄弟，却不知道原因……
　　我一遍遍拔打着那个熟悉的电码，一遍遍听着冷漠的电子录音，心，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