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坐轻舟》久世kuse

2、第二章

　　十七年后。

　　因为最近经常有人上山哭诉家里的人莫名失踪,本是不该管山下人之事,但来者络绎不绝，宗师无奈便让世祯、蕴安、立笙下山探个究竟。

　　季春的桃花开的很是喜人，和这青山形成绝配。世祯和蕴安禁不住从桃树上折下桃枝,双双从手中的桃枝上掐下一朵桃花插进对方头发里。

　　“师兄要不要啊!”蕴安又从桃枝上掐下一朵桃花,跳的转过身对走在后面的立笙调皮的说道。

　　立笙赶忙摇了摇手,大男人的怎能头戴桃花：“宗师叫我们下山不是游玩的,做正事要紧。”

　　“师兄可真是死脑筋！”

　　三人便开始办起了正事,他们挨家挨户的问道家里可有人失踪,何时失踪的。结果问到了正午都没有一户人家说家里有人失踪,还被最后一家骂道：“安的什么心啊！这么希望我们家人失踪啊！”

　　路过桥头的时候,世祯看到了一家客栈。想到走了这么久的路,连口水都没喝上,便说道：“我们歇歇脚再走吧。”

　　蕴安听了喜得抱住世祯的胳膊连声说道：“好啊！好啊！”

　　见世祯这么说了,立笙便点了点头。

　　起初是听见了铃铛发出的声音,随后背后传来沙哑的声音唤了自己的名字：“立笙...？”

　　突然被叫住,夹住的花生米随之掉在地上,立笙转过头去,他和那个叫他的人同时张开了嘴。随后点了头又弯下腰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花生米。

　　“立笙！”那人抓住他的肩,导致刚捡起的花生米再次掉在地上。

　　立笙叹了口气,世祯和蕴安也抬起头看着这个人。

　　立笙则垂下眼帘背对着他问道：“阁下认得我？”

　　那人闻言皱着眉猛地将立笙转过来面向自己,将黑色的帷帽摘了下来。就这样俯视着他,见他由茫然慢慢转变成皱起眉头望着自己,才恍然大悟地解释道：“我是择彧...”

　　然而换来的却是一句“我们认识吗？”

　　他的神情和语气让择彧意识到不是在开玩笑。

　　大脑顿时空白,一直咧笑的嘴也抿平了。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是拜自己所赐。当时把立笙的定回丹塞进它的体内更是为了让它成为真正的立笙。

　　定回丹是白鹤斋里有一定修行的道士们为离世的道友修炼的丹丸,定回丹锁住了离世道士的记忆和魂魄,为了让德才兼备却薄命的道士重生所修炼出来的,重生的道士向来是记得生前的一切。

　　“...你怎能不认得我...”择彧歪着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立笙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看着地上的花生米想着大约是不能吃了,便打算重新夹起别的菜。

　　曾想过它会被毁掉,但又想到也有可能成人了,于是趁下山做事的时候带着帷帽跑到白鹤斋,结果被“师兄下山了”为由赶了出来。虽然被赶了出来却没有难过反倒很高兴,因为立笙活过来了！他相信立笙下山必是来找自己了,所以自己只要老老实实的在以前的那个地方等他就好。等了十年,却曾未想过见到的会是一个失败的赝品。

　　立笙和那两个女子泰然自若吃饭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

　　“呃！”

　　没有任何的征兆被他掐住了脖子吊在空中。

　　“师兄！”

　　“喂！你在干嘛啊！”

　　世祯和蕴安赶紧放下筷子,两步走到择彧跟前,拼命地拍打他,试图让他松手。然而他还是紧紧的掐住立笙的脖子,眼里充满了怒火。这阵势让正在吃饭的客官纷纷停止进食吃酒,抱着头叫喊着跑出客栈。

　　“择彧！你在做什么！”

　　“师弟。”

　　又有两名头戴黑色帷帽的黑衣人出现在客栈门口,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不管他们怎么叫喊拍打,择彧还是紧紧的掐着立笙的脖子,立笙像缺水的鱼一样不停的张着嘴。见状,其中一个黑衣人用手中的剑鞘狠狠地劈向择彧的腰部,才使得他松手将立笙甩了出去。

　　“师兄！”

　　世祯和蕴安快步跑到立笙身边,把粘在他身上的菜叶摘下来,然后扶他起来,立笙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着气。择彧则趴在地上扶着腰慢慢抬起头,抿住嘴,眼里的火变成了水。

　　立笙茫然的看着他,然后被世祯和蕴安绕过他架出了门,其他两名黑衣人为了表达歉意,称可以将立笙送回去,但世祯和蕴安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人蹙着眉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不要对无辜的人出手,这会让我们很难办的。”

　　见他们走远,女黑衣人便蹲到择彧的身边将手置在他的腰上,为他疗伤。另外一个黑衣人则从腰里掏出作为赔偿的银两放在柜台上,然后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两名黑衣人将择彧也搀扶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择彧垂着眼帘阴沉沉地说道：“我有件礼物要送给司命。”

　　“什么人啊！真是的！”蕴安架着立笙左半边胳膊气急败坏地骂道“好了！这下正事不仅没办成,还差点把师兄赔了！饭也没吃好...”

　　“我不碍事。”立笙把左边的胳膊抽了回来,来回抚摸脖子。

　　“师兄,你真不认识那位施主吗？”世祯也问道。

　　“这是我第一次下山。”

　　蕴安再次把立笙的胳膊架回自己的肩上骂道：“那他可真是有病！”

　　蕴安称要把刚才发生的事汇报给宗师,但被立笙拦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蕴安没好气地蹙着眉,感觉山上的桃花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喜人了。

　　回到道观,发现宗师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衣服,低下头才发现被甩出去的时候，弄翻了一张桌子导致桌上的菜掉在了衣服上,便装样子用手掸了掸油渍。

　　“可查到原因了？”

　　立笙和世祯摇了摇头,蕴安抬起眼看了宗师一眼,然后斜眼发现立笙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才跟着摇了头。

　　“罢了罢了,你们回去歇息吧。”

　　“多谢宗师。”三人异口同声。

　　“宗师——！”

　　正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两名道士喘着粗气跑进“香颂阁”：“宗师！道观来了不速之客！”

　　闻言,几人快步走出“香颂阁”,看见倒在地上的道士和在客栈遇到的黑衣人,蕴安再抑不住怒火撸起袖子打算冲上前,不料又被立笙拦下。

　　蕴安咬着牙想着完事儿后,一定要问清为师兄什么要一再包庇这个脑子有病的人。

　　择彧摘下帷帽,环视着道观。座于道观里西面的池塘和假山让脑海里原本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了起来。他皱着眉看着围过来的道士,有男也有女,想起当年声称绝不入女弟子的白鹤斋,忍不住讥笑起来。

　　他用寻找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大约是找到了便跃到那人的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扯着沙哑的嗓子问道：“你可还记得我？

　　“...你是何人！”

　　“你可得仔细看看。”

　　掐住脖子的手愈发用力,边上道士便纷纷提起剑。正要将右掌抡起朝他打去却被女黑衣人拉住在耳边低语：“办正事,我说了不准对无辜的人出手。”

　　“我可曾说过你莫要再踏进白鹤斋一步？”

　　这熟悉的声音且难忘的声音让择彧作呕,他将信贤扔在地上皱着眉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当他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和声音来源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眉不禁舒了开来,当看清楚他仍是一副与自己素不相识的表情,心里泛起了心酸,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有所变化,便用让人讨厌的语气说道：“呵！你还真当我稀罕进你的白鹤斋了？”

　　“那便请回吧。”

　　“我有事要问你。”

　　“哦？你认为我会给你答案吗？”

　　择彧慢慢抽出挂在腰边的剑：“不说也得、”

　　“废话不要多说！快把泥人交出来！”站在一旁的女黑衣人把择彧推到一边指着宗师喊了起来。

　　“泥人？......”道士们开始议论纷纷,有的望向宗师身后的立笙。“咳咳！”信贤借着被掐了脖子狠狠地咳嗽了两下,议论声便停了下来。

　　见宗师摇头准备走人,女黑衣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然后跃到他的身后,刚要抓住他的后领手就被世祯和蕴安打了下来。她在空中旋转一圈,然后右手撑地单膝跪着抬起头，三个女人以二对一形式开始打了起来。

　　世祯是不耐打的,没两下便被打倒在了地上。蕴安看在眼里,左手成爪状朝她挥去,却被她踩着肩膀踹倒在地。蕴安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向她打去,不料将她的帷帽扯了下来。“你！”不甘示弱的她跳起来用腿劈向蕴安的腰部然后接住帷帽。

　　“她明明说不要对无辜的人出手来着。”男黑衣人站在择彧左侧低声说道。

　　“你！跟我走！”女黑衣人擦去嘴角的血渍,将帷帽重新带好指向立笙。

　　立笙却闻言不动。

　　“你！你在说什么蠢话！”被压在身底的蕴安扭动着身子几次想使用自己绝招却屡次失败,开始恼羞成怒。

　　地上的碎石和池塘里的水开始颤动起来,道士们左右转头喊着“糟了糟了”，原本倒下的世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坐起来发功了。见过的人都知道世祯那“试水潋击”的厉害,恐怕这个女贼是要变成一滩血水咯。

　　“世祯！够了。”

　　“宗师？”被喝住停止发功的世祯叫了一声,又再次倒了下去。

　　宗师背对着她们,摸着胡子慢悠悠的说道：“收拾起来怪麻烦的,罢了罢了,立笙你就随他们去吧。”

　　闻言,所有人都望向宗师,对他的这个决定瞠目结舌。

　　“宗师！”不肯接受事实的蕴安叫了起来,结果被宗师瞪了回去。

　　“哈哈！从现在开始你归我们了！”女黑衣人从蕴安的身上站起,蹦跶上前将胳膊搭在立笙肩上。

　　蕴安也爬了起来,靠在柱子上扶着腰失神的看着立笙向宗师叩首道别,当他与自己擦肩之际忍不住轻声喊道：“...师兄？”立笙黯然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头。

　　择彧掀起帷帽前的皂纱,和朝自己走来的立笙四目交接。这如真似幻的感觉让他不禁出起了神,直到立笙走到了自己脸前才回过神。

　　当年刚及立笙腰处,便在想,什么时候能长得和立笙一般高,什么时候才能与他肩并肩。现在确实是和眼前的立笙一般高了,但是当年的立笙是多高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