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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身世的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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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徒儿吃得直打嗝了,青玄忍痛拿了几个铜板出去,却又见着这丫头让买糖人的引住了,双目亮晶晶的盯着他,无奈又拿出两个铜板,看苏妄蹦蹦跳跳的去买。捋着胡子盘算这事找个时间得问问,免得回头替人背了罪都不知道。
师徒二人寻了个僻静茶楼歇脚,上来的绿茶清澈透明喝上去微微苦涩,小姑娘可不喜欢发苦的东西,专心致志的舔糖人。她本就生的极好,此时看上去乖巧可爱,两只小手捧着木棍,嘴唇晶莹透亮,开心的露出两个梨涡,够不着地的小腿晃个不停。
在这位置偏僻的小镇还从未出现过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引得来喝茶的人频频侧目,低声谈论这个令人惊艳的小姑娘。只见她身边头发花白的老人低声说了什么,她笑着点点头,眉目间似有星辰闪耀,然后跳下板凳走了。
这时众人才回了神,细细回忆着那一抹笑,苦涩的茶都泛着甜味。
雨后的路很是潮湿,布鞋很快湿了大半,青玄毫无感觉的向前走,眸光还时不时瞥过马背上犯困的小徒儿。只见她半闭着眼睛困倦的模样,小身子摇摇晃晃就要摔下来,他清咳两声,说道,“徒儿啊,你这要是掉下来,怕是全身都要染上泥巴了。”
苏妄赶紧晃晃头,强迫自己精神点。“徒儿怕是小小年纪就开始养老生活了,吃了就犯困。”
“你看看为师这么一把年纪也没见你说的那么不堪。”
小姑娘笑眯眯地说,“那说明师父还年轻。”
青玄道,“就你嘴甜。徒儿啊,你既然入我门下,那师父可是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师父您说。”
见她爽快利索,青玄看了眼前方尚且还远的路,眸色带了探寻,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你和那两个小伙子是什么关系,还有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小姑娘只是诧异挑挑眉,没好气的问道,“师父您憋了一路可算是问出来了。”她也不再隐瞒,从自己出生开始到遇见皇叔,再到西苑遇见陆卿莯,东陵郡王黎家,钟灵山临遥山庄等等这一系列的故事通通讲了出来,说了大半个时辰,口干舌燥一丝困意都没了。
青玄却陷入沉思,东陵黎家他倒是知道,清玉国前王室被大晋灭国。至于黎家失踪的那个小女儿,听苏妄所言她二人是长得极其相似。这让他想起十几年前途径宓城时听闻那里来了家知名戏班,正好闲来无事就去捧场,那唱戏的花旦唱起来余音绕梁可是好听,身旁二人小声议论,他得知这女子是戏班的顶梁柱,几年前意外被班主救下,可惜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起来她和苏妄长得还真是有几分相似,只是浓妆艳抹不知素颜罢了,那股灵巧劲儿可真真的是一模一样。
“师父师父,你在想什么?”
“为师在想十几年前听得一场戏,可真是万人空巷。”他耳边仿佛回想起那日戏子所唱的莺莺细语,宛转悠扬,令人沉醉,只可惜从那之后他再也没遇见过唱戏如此出色的班子。
苏妄笑地手舞足蹈,“师父竟然也爱听戏,听皇叔说,我娘亲当年就是在台上唱戏俘获了我爹爹,她唱戏一定是好听的。”
午后出了太阳,透过斑驳树影映在地上形成不知名的图案,小姑娘伸开胳膊感受铺面而来的清风,长发随风飘扬,娇嫩的小脸儿说不出的好看,她迎着风声音有些碎散,她说,“我觉得我娘亲人长得美,名字也好听,她叫做娥瑶。”
青玄抓住缰绳的手下意识的停顿,心脏猛地收缩,他看着远处出神。当年宓城的戏班子当家花旦,也是唤做娥瑶,唱戏时神态专注认真,一双黑眸莹莹生光,转眸时又是说不出的勾人心魂。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说当年黎家小女儿跑丢后意外失忆,被班主所救从此就学习唱戏跟着戏班子讨生活,再几年后意外遇到了苏妄的父亲,二人情投意合,有了苏妄,可是又发生了某些事情导致黎家女儿离世,只剩下这个丫头。
然后再发生了后面的这些事,既然是生长的深宫,唤憬翊王苏淮为皇叔,跟着去西苑认识西戎作为质子的陆卿莯,最令他肯定身份的就是那份圣旨,通过种种线索已经暴露出,苏妄的父亲,黎家女儿的丈夫,是当今的圣上,那个大晋都知道的懦弱皇帝。
不过看这果断的性子倒是没遗传父亲的懦弱。青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这个丫头注定生来就是受苦的,七年前死去的皇室中人只有端静贵妃,还有咏惠公主。她大概就是传说中生下来就死掉的咏惠公主了,她父亲定是知道了才会将她连夜送出来,还留了这么一道圣旨。
“小丫头,你觉得人生苦吗?”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似有几分懵懂,她顿了顿才回道,“师父,我这才经历人生七年,往后还有几十年,苦不苦的等我临死前才能回答啊。”
青玄闻言笑了,这丫头着实有趣的很,匆匆几十年也就那么眨眼间,他这都经历人生大半辈子的,苦不苦的还真是不好说。期望小丫头未来数十年能过得自由安在,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肩负的使命实在太过于沉重,摇摇头说了句“傻丫头。”
小姑娘忽然仰起头看着天,直射的光芒令她睁不开眼,白皙的小脸儿笑意盈盈,她轻轻说道,“师父,你们当真以为我什么也不懂吗?每次皇叔的迟疑,辞溱的叹气,我怎么会不懂,关于我的父亲是谁,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我想知道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我说服自己的理由。”
就如奶娘所说,娘亲死前叫的都是圣上的名字,那人到底因为什么原因才能让她自毁容貌。初到憬翊王府问皇叔圣上何时会来,皇叔不答,可是她想当面问一问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圣上…
她似是想到了瞳孔瞬间紧缩,满脑子都是那个西苑一身明黄的男子,癫狂的认为她是娥瑶转世。走丢时碰见的那个温润男子,他将那朵乌木玉兰赠与她,说那是他离世妻子的遗物,他叫宣郎。而苏妄和他的妻子很像,现在想来,那人的眉目与她也有几分相似啊。
原来…原来他们早已见过,那朵日日夜夜佩戴的乌木玉兰,是她娘亲留下的,却阴差阳错戴在她手腕上,这一切究竟是天意还是什么。她的父亲当真是爱极了娘亲啊,可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导致心灰意冷最终带着悔恨离世。
“师父…我…我想见见当今天子…”
青玄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只见小姑娘还是仰首看天,只是眼角一道清亮的痕迹直达耳边,他说道,“天子岂是寻常百姓想见就能见到吗?等你练好武功去找你皇叔,那时大内深宫你来去自由。”
想让这个小丫头继承梵音门怕是不成了,但是她那八位师兄肯定会将她宠的不像话,将来她遭遇困难怕是拼了命都会去帮啊,关于教人这点他做的还是不错的。
不知他们如何了,辞溱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千里之行,他们倍道而行越来越远,两颗心延伸出无形坚韧的线,将深深的思念相互传递,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深沉。现在苏妄是真体验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还不到一天就让人想的发疯。
若是以后见到辞溱,定是扑过去好好蹂躏一番,他的眉眼薄唇,清瘦却令人安心的怀抱,泛着淡淡药香,苏妄时常怀疑他是不是喝药喝多的事,身上才有了这个味道。但是药味她闻过啊,极其难闻的啊。
“师父师父,为什么人身上会带着香味啊。”
青玄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思维跳跃快的让人跟不上,还是说他老了跟不上新人类的想法了,但是他是师父啊,不能说不知道啊,轻轻喉咙随便编道,“这人啊,从古至今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味道,那人有人味,兽有兽味,食有食味,随着时间习性的也会发生变化。”
对上小姑娘疑惑的目光,青玄就知道自己这瞎说的让她信了,笑呵呵的说,“那你看,这鸭子煮熟了也有没了原来的味道,葱姜蒜末各种调料,那叫一个香啊…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苏妄天真笑道,“师父,汝汝想吃烤鸭了。”
“自己买去,为师可没有钱再让你吃了。”一吊钱剩了没有多少,他可是心疼,一路上这丫头又是小馄饨又是糖人的,还去茶楼坐了坐。多年没下山,物价怎么这么贵了,令人难过,还是回去吃徒儿们种的青菜白菜小黄瓜好了。
但是上山之后可就没有肉了,想到这里,老人家摸了摸仅剩的铜板,一咬牙,“徒儿,走,师父领你吃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