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那些事儿》三棵白菜

16、清玉往事

　　第十六章清玉往事

　　佛堂内供奉着慈眉善目的玉观音，眉目柔和栩栩如生，老妇人跪在蒲团上双后合十虔诚的感谢，指缝间的佛珠随着身体颤抖而伶仃晃动，她从未像今日这般感谢菩萨，叩拜更加恭敬。嘴中念念有词，无非就是感恩的话，能让她盼了二十年的场景再次出现。

　　苏妄始终站在梨花木桌旁看着她们，直到老妇人拿帕子擦拭掉眼角的泪水，伸手招她才走了过去。顺着老妇人的指示跪在蒲团上，那双温暖的手将她的手握住，声线哽咽，“我知道你不是锦儿，可还是要感谢你，圆了我近二十年的梦。”

　　“殊钦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件事是老二的不对，还望你不要怪他。”那双历经沧桑带着薄茧的手抚上她的脸庞，老妇人含泪的双眸带着浓浓的思念，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才有的感情，“我盼着再见锦儿整整盼了二十年，你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她。”

　　苏妄侧过身对着玉观音认认真真的叩拜三下，然后双手合十，心里念叨，“菩萨啊菩萨，这是汝汝许的第一个愿望，希望这位夫人能够早点找到自己的女儿。”

　　许完愿她抬眸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夫人放心，菩萨听到一定会保佑您早点找到女儿的。”

　　老妇人闻言轻叹一声，眉间多了一点似细雨朦山的愁思。

　　“夫人，为何锦儿二十年没有回来？发生了什么事？”

　　侍女才要出声呵斥被老妇人用眼神制止，那件事整个东陵郡王府很有默契的二十年从未提起，可是那又如何，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最疼的小女儿在那个上元节偷溜出去，从此杳无音信一去不复返。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随着老妇人苍老低沉的声音，苏妄仿佛看见了那段令人悲伤的往事…

　　史册曾记载过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在远离喧嚷闹市的地方有一个小国名唤清玉国，所占国土依山傍水与世隔绝是个难得的世外桃源，国君黎绪与王后罗烟浓伉俪情深，膝下两儿一女。国民之间和睦共处，真的是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清玉国历二十七年，这是最为黑暗的一年，大晋皇帝对这块肥肉早已是垂涎欲滴，亲自率兵攻占了国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时间昏天黑地血流成河，断肢残腿随处可见，而这位以阴险狠毒著世的皇帝长剑一挥，手下官兵如豺狼虎豹涌入城中，屠杀百姓三万余人。

　　为了避免再有人死于大晋皇帝之手，黎绪甘愿将王印交出去，从此退隐山林做个逍遥散人。可皇帝却不甘心于此，将他封为东陵郡王驻守东陵，派兵三千人将整个东陵团团围住，自此开始无限的囚禁。

　　那时黎锦才六岁正是爱玩的年纪，见家人背着行囊离开故地也不懂得发生了什么，拉着罗烟浓的手一个劲儿的笑，还说我们要出去玩了吗。可是当她离开都城看到城外尸横遍野的惨烈场景，仿佛一瞬间懂得了一切，看大晋皇帝的眼神只有仇恨。

　　原以为来到东陵就可以平安度过一生，却不想是绝望的开始。

　　黎锦十一岁那年的上元节，她再次偷溜出去，却再也没有回来。不论罗烟浓每天如何祈求祷告，两个哥哥疯狂寻找，远方从来没有她的消息传来。时间一久，这件事成了黎家所有人的心病，不论过去多少年，揭开伤疤还是血淋淋的。

　　再度提起伤心事，罗烟浓还是无法释怀，她还没有看见小女儿嫁人。

　　“就算二十年了，我无时不刻都在想念她。”

　　苏妄恍然就想起了皇陵中的那副画像，女子含笑柔美的面容，那是她的生母啊。想到这里她眼圈泛红，头轻轻靠在罗烟浓的膝上，喃喃说道，“夫人同汝汝一样啊，每天都在思念故人。”

　　佛堂外的亭廊很长很远，仿佛永无尽头。

　　粉衣罗衫的侍女穿过长廊走进来，屈膝行礼，“夫人，老爷让您过去，家中来了贵客。”

　　罗烟浓长叹一声，起身准备离去，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小姑娘伸出手，说道，“一同来吧，老爷见到你，也会很高兴。”握住小手的那一刻，她才觉得亏空多年的内心终于变得充实，这孩子恐怕真的是菩萨派来的。

　　墙头多了一株嫣红，红梅迎风开的正好，洁白雪地落了几片赤红花瓣。

　　廊下忽然站了一人，寒天他也只穿了件单薄白衣，素净如玉的修长手指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红梅，白靴染了些许湿泞的泥，想来他是很着急的奔过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沉静的眸子如同春柳拂水荡起圈圈涟漪，那抹浅淡的笑意渲染了整个深冬。

　　他远远地走过来，好似走了一世，而尽头正是他所思念的人。

　　苏妄鬼使神差的挣脱开罗烟浓的手，迎着冷风向他跑去，等真正的扑到那人怀里，嗅到熟悉的清香和红梅的冷香，茫然对上陆卿莯依旧深沉的眼神，咧嘴一笑却满脸泪水，冰凉入骨。

　　“辞溱。”她小心的捏着少年的衣袖，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腿边，“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陆卿莯并未回答，弯腰将她抱起放在长廊石阶上，如玉指尖轻轻举起那朵红梅别在她的长发之间，而后上前一步将她拥在怀里，低低叹息，“小丫头，我吓坏了。”他很少这么直白诉说心里的想法。

　　即使站在石阶上苏妄也不过到他胸口的位置，耳边是紊乱的心跳声，由此可以直到他是多么的慌乱。小姑娘糯糯的蹭了蹭少年胸膛，软软的抱住他，娇声道，“辞溱担心我，我很开心。”

　　远处的红梅迎风晃动，罗烟浓静静看着他们唇角带了笑，不由得想，若是锦儿早已成亲怕是孩子现在这么大了，天天围绕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吵闹。肩上多了一下披风，抬眸对上黎绪温柔眼神，轻轻笑了，几十年的夫妻还如当初那般恩爱。

　　“肆儿一说我就来了，我也想见见她了，小时候的也好。”黎绪握住妻子的手一同站在旁边，不远处的小丫头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他恍如昨世，好似小女儿七八岁的模样，娇憨天真。

　　“看着她，我竟觉得锦儿从未离开过。”二人的手越握越紧，相顾一望，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没有悲伤，反而带着点点笑意。

　　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苏妄才想起来还有旁人，不好意思的从少年怀里探出头，对着二人挥手，笑道，“夫人夫人，快过来。”小短腿从石阶上蹦下来，拽着少年的手再也不松开。

　　黎绪拱手拜道，“七皇子。”

　　陆卿莯颔首，“王爷客气。”
　　皇子？！

　　苏妄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那只微凉的手带了力道握紧她，似是安慰。而她也明白过来，辞溱的身份不一般，还是个皇子，那岂不是很有钱。掉到钱袋子里的小姑娘满眼金光，露出八颗洁白的小牙齿。

　　“不知这位是？”

　　陆卿莯见小姑娘又在走神，轻咳一声，说道，“汝汝，自己介绍。”

　　“啊？！”小姑娘冷不丁吓一了跳，整
　　整衣裳一副正经模样，脆生生说道，“王爷好，我叫苏妄，不是希望的望，是痴心妄想的妄。父母不详，年龄七岁，现在跟着辞溱混。”

　　黎绪疑惑，“父母不详？”

　　苏妄回道，“确切的说，我生母在生我的那日就去世了，至于父亲是真的不知道了。”

　　也是个苦命孩子。罗烟浓打心底里疼爱这个小家伙，也许是因为寄托对锦儿的思念之情吧，抹了把眼泪叹道，“好孩子，以后这东陵郡王府就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来，我和王爷就是你的家人。”

　　“谢谢夫人。”

　　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像只自由的小鸟在几人之间奔跑，稚嫩却又令人惊艳的小脸儿带着发自内心的高兴，琉璃似的眼睛弯成月牙儿，视线最后停留在陆卿莯的脸上，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

　　黎肆从屋顶落下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的头，惹得她不爽额回瞪一眼，怒道，“我还小，你这么大会让我长不高的。”细眉微蹙，一张脸皱成刚出炉的包子，又白又嫩，这副模样真真是和黎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最好永远都别长大。”

　　这句话是黎殊钦说的，他坐在屋顶上笑的哀伤，作为最疼爱小妹的大哥，一步一步见证黎锦从出生到十一岁，她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刻在脑海中，多年挥之不去。

　　可是苏妄不懂他的意思，扭着小身子靠在陆卿莯身上，把玩着白玉似得手指，轻轻说道，“我现在恨不得赶紧长大，和辞溱天天在一起。”趁着人不注意，温热的小嘴儿将那根手指轻轻含住，舌尖围绕着打转，小牙齿浅浅咬了几下，眼神坏笑。

　　“苏妄！”陆卿莯低低叫着她的名字，满目清冷，“不可随便咬人。”

　　小丫头笑着摇头，“只要你一个。”

　　她的发音吐字无比准确，只要你一个。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以钱袋子的名义发誓。”

　　陆卿莯还未曾反应过来，那小丫头拿着钱袋跑的老远，还回头对他吐舌头。这让人怎么忍如何忍，周身寒意凌然生起，无奈他不会轻功，而且从马车摔伤的后背还在作痛，一听到她的消息顾不得上药匆匆赶来，哪知这没良心的小姑娘这么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