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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过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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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武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
天武先皇驾崩,太子墨隐继位,改国号为“禾”。
北方蛮族进攻,安源领命为大将军,带兵征讨。
“我可能……得去很久。”安源在城外河畔与颜月私会。
“没关系,我等你。”颜月忍住泪水,强迫自己笑着说。
“等我。等我回来,就能加官封侯,到那时,我就去你家提亲,高头大马,红衣花轿,娶你回家。”安源望着颜月,满是心疼。
“你就算不是侯爵,我也愿嫁给你。”颜月擦了擦忍不住涌出的泪,掏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掏出两条链子,“这是我求的太极链,保平安的,黑的给你,白的给我。”
“我一定好好收着。”安源接过链子,当即就挂在了脖子上。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颜月扑进安源怀中,终是泣不成声。
“还没娶你,我怎舍得死?”安源摸着颜月的头,弯腰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第二日,百官夹道,皇帝亲送,安源带着百万人马,浩浩荡荡去了北方。
三年后
“小姐,你还不想成亲?老爷都给你提了好几门亲事了。”彩儿给颜月梳妆,叹息道。
“彩儿,安源离开三年了吧?”颜月摸着胸前挂着的坠子,呆呆问道。
“是啊,都三年了,小姐你还等着他啊!他是男子,年龄大些没什么,可小姐你是女子啊,再不嫁人就成了老姑娘了!”彩儿碎碎念。
“他该回来了吧。”颜月自顾自道。
“小姐!”彩儿赌气把梳子摔在桌子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颜月把链子塞回衣服里,“怎么,生气啦?”
“奴婢哪敢生小姐的气!”彩儿嘟着嘴,讽刺道。
“好啦好啦,你就不要操心我的事啦!”颜月笑着摇了摇彩儿的手,“今天元宵节,晚上去不去看灯?”
“只看灯有什么意思!人家都是去会情郎的!”彩儿一扭头。
“我本来就不想去的。再问一遍,你去不去?”颜月笑道。
“去!”
“皇上,今晚有花灯,您……去不去看看?”尚公公问道。
墨隐撑着头在一堆公文里闭眼歇息:“您就别操劳了,我现在还不想娶亲纳妃。”
“这……哪有即位三年不纳妃的道理!”尚公公着急道。
“北方战事平了吗?安源尚在前线厮杀,朕哪里来的心思纳妃!”墨隐揉着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
“前线送来捷报了,安将军说了,只要再攻破那蛮族最后的防线,就能胜!估摸着,今年春就能回!”
“那就好。”墨隐长舒一口气道。
“那、皇上,去看看灯?”尚公公小心提议。
“去去吧。私服去,不要惊动旁人了。”墨隐思索了一下,道。
“小姐,您看,今年花灯比往年多了不少!”彩儿跟着颜月,乐呵呵道。
“是。”颜月哪有心思看花灯。说来看灯,不过是出来散散心罢了。
“哎呀!”满腹的心思使他没能注意路,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抱歉,抱歉。”颜月忙忙道歉。
“无妨。”墨隐走的好好的,突然被撞了一下。待他看清眼前人,不由心中一动。他未曾见过这样的女子。也不能说有多倾国倾城,但那周身的气度风貌神韵,都让人一见倾心、再难挪眸。什么“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什么“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大抵就是如此吧。
“这是谁家的女子?”呆呆看着颜月走远,墨隐问尚公公。
“这……这是颜大人家的千金吧。”尚公公仔细认了认。
“颜大人?”墨隐瞬间回了神。
安源以前提过,他心仪的女子就是……颜大人的千金吧?这也……太巧了吧。当初,自己好像还嘲笑他来着。
“走吧。”墨隐叹了口气。
尚公公还以为墨隐看上了颜月,正准备再说说,却见墨隐转过头,看起来是没有提这件事的意思了。
这后来的花灯如何,墨隐一概不知了。
不仅是花灯,就是这几天的奏章,墨隐都看的心不在焉的。
他眼前总是浮现颜月的身影,那一欠身,那一抬眸,绝代风华。
“尚公公,安源何时能回来?”墨隐问道。
“最早也得开春。”尚公公道。
“你……觉得这朝中,有没有哪家姑娘比较配得上安源?”墨隐问的艰难。
“这……老臣还真不知。”尚公公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觉得皇上就是看上了颜月,至于为何不去提亲,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老臣倒觉得,这颜家的姑娘不错,皇上,考不考虑……纳个妃啊?”尚公公小心翼翼道。
“你觉得,颜大人会不会同意?”尚公公的话正中了墨隐的下怀,这句话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皇上可是天子!多少姑娘巴巴的想嫁给您!他怎会不同意!”尚公公道。
“那、那颜月,同不同意?”墨隐坐直了身子,略有些急切地问道。
“颜大人都同意了,那颜姑娘岂有不从之理?皇上您一表人才,权倾天下,她有何不满意的?”尚公公回道。
“好。好。那……那你今日就去提亲。”墨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安源,为了防止自己再思索后悔,他忙吩咐。
“今日就去?”尚公公没料到。
“就去!”墨隐斩钉截铁。
当尚公公离开那一瞬,墨隐已经有些后悔了。
安源回来怎么办?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娶了颜月这件事?
可是……自己实在是喜欢颜月。一见钟情,再难易心。
罢了……就装作不知道安源喜欢颜月。就算他质问,自己装傻充愣他也没办法。况且,自己怎么说也是皇上,颜月嫁给自己,应该不亏吧。
墨隐在心里为自己开脱,最终自己将自己说的理直气壮心服口服。
“什么?嫁给皇上!”颜月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嫁!”
“你不嫁?”颜宇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乐呵呵地接到这个消息,本以为是一帆风顺的事情,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不同意!
“你想干嘛啊!你不嫁!”颜宇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砸。
“老爷,别生气,别生气。”颜夫人在一旁劝道。
“我不管!反正我不嫁!”颜月梗着脖子,坚决表明自己态度。
“那可是皇上!你连皇上都不想嫁,你是不是想翻天!”颜宇气的哆嗦,又舍不得伸手打颜月,说话都有些抖。
“皇上怎么啦!我为什么要嫁皇上!”颜月回吼。
“皇上怎么啦?你说皇上怎么啦!嫁给皇上你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颜宇气道。
“我就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能给吗?他皇上还不得三宫四妾!”颜月针锋相对。
“一生一世一双人?看你美得!你就是嫁给其他官僚子弟,谁能保你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看你就是读书读痴了!早就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当初真不该让你去学什么学问!”颜宇怒道。
“反正我不嫁!”颜月一口咬定。
“你再说一次!”颜宇快要气疯了。
“不嫁!”颜月喊道。
“啪!”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了颜月脸上。
别说颜月了,就连颜宇自己打完也愣住了。这可是他从小宝贝到大的宝贝疙瘩啊,他……他也是气急了。这女儿一直都乖,怎么、怎么独独到婚事上就这么不听话呢!
“老爷,您干嘛打她啊!”颜夫人忙忙上前护住颜月。
“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不嫁!”颜月哭着道。
“月儿……月儿你听话。”颜宇没了脾气,坐下来缓缓道。
颜月只是抽泣。
“月儿,爹也不想逼你嫁。只是,这是皇上啊。你就不为我想想,也为你娘,为颜家想想啊。你嫁进去了,光宗耀祖。你若执意不嫁,要是惹怒了皇上,这可如何是好?你懂点事,行不行?”颜宇苦口婆心。
“所以就活该我做牺牲?”颜月睁着泪眼望着颜宇。
“月儿,你如若不嫁,之后也没人敢娶你了啊。谁敢娶你?娶了你就是得罪皇上啊。就算皇上明面上不说,背地里肯定会使绊子。你嫁给谁就是连累了谁啊!你明白吗?”颜宇也生不起气了,他感觉特别心累。
颜月低下了头,抽抽搭搭片刻,起身跑了出去。
“月儿,月儿啊!”颜夫人正欲追上去,被颜宇叫住了:“罢了,你让她自己想想清楚吧!”
“小姐,小姐你别哭了!”彩儿跟着颜月回来,看颜月哭的凄惨,自己也酸了鼻子。
“彩儿,你说,我干嘛生在这侯门世家呢?”颜月攥着胸前挂坠,只觉手心冰凉。
“小姐……我觉得老爷说的挺对的,您就算不嫁给皇上,也不能再嫁给安公子了。安公子和皇上虽为兄弟,但并不保证皇上就能对他百般容忍啊。而且……小姐嫁进宫,以后说不定还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安公子,也算、也算为他着想了。”彩儿绞尽脑汁安慰颜月。
颜月趴在被子上不知哭了多久,才直起身擦了泪:“彩儿,给我铺纸研墨,我写封信就嫁。”
一语定音。颜月只觉得岁月如梭,转瞬间她就被披上了红嫁衣,热热闹闹的抬上了花轿。
成亲的那天下着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衬的轿子愈发火红。红的如烈火,红的如鲜血。
颜月从那封信寄出时眼前便开始恍惚,恍惚的什么都看不见,仿佛灵魂离了躯体,跟着信去了边疆,只剩下一副躯壳任人摆布。
她坐在颠簸的轿中,呆呆听外面的唢呐,越听越觉得吹的像丧歌。听了一会儿,伸手取下脖间的坠子,收进香囊。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有颜面带着这个呢?
坠子取下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把全身的血液热量都一起取下来了,剩下一颗空落落冰封的心脏。
“一拜天地!”司仪的喊声在耳畔响起,爆竹声喧哗,普天同庆。
而她在弯腰的那一刻,终于落下了泪一滴。
“看什么呐!”溪渊撞了安源一下。
“没看什么。”安源笑嘻嘻将坠子放回衣服里,贴近心脏。
“你夫人的?”溪渊一下子就明白。
“未来夫人。”安源笑的甜蜜。
“哦,那记得请我喝喜酒啊!”溪渊笑道。
“成!”安源爽快答应,“等打下这最后一重防御,咱们就能回家了。”
“是啊。我都想死我家夫人了。”溪渊躺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你成亲了啊?”安源一愣。
“不是吧,咱们都并肩作战三年了你都不知道!”溪渊撇撇嘴,“你脑子里除了打仗想夫人,能不能装点别的!”
“知道了知道了。”安源不好意思笑笑。
“将军,有信!”一个小兵匆忙忙呈上来一封信。
信包装的仔细,不知是不是安源错觉,他总觉得还能闻到一股香味。
“哟,说什么来什么。给我看看!”溪渊伸手想拿。
“去!去!”安源挥手见他推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打开了信。
信刚看了两句,安源就觉得山崩地裂。
“怎么了?”溪渊看他面色不对,有些担心,“不是夫人的信?”
安源迷迷瞪瞪的摇摇头,一脚轻一脚重的营帐走去。长白山似乎在他耳边坍塌了,震得他满世界轰隆。他失去了意识,连信从手里掉下去都没有察觉。
“喂,信掉了!”溪渊帮他捡起信,无意间看见开头两句:“安源,我要成亲了。我等不了你了……”
“安源!”溪渊一惊,高声喊道。
安源没有理他。
似乎是溪渊打了招呼,今晚没有任何人打扰他。
安源一个人坐在营帐中,捏着坠子呆怔。
“我等你,等你回来娶我!”
往昔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三年都等过来了,为什么等不了这最后几个月呢?
月光如练,柔柔照着大地。这又是一个夜晚,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夜晚。
“颜月……”
“安源,快出来!敌军突袭了!”没等安源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溪午一把掀开了帐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源迅速将坠子塞回去,拿起剑出了营。
说是没被扰乱心绪是假的。这晚上安源一直不在状态,好几次都是险险躲开袭击,身上早被划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噌。”对面一把刀迎着胸口而来。
安源偏身擦过,下意识看看胸口的坠子有没有损伤,没有注意身旁挥过来的另一把刀。
“小心!”溪渊一把推开他。刀却顺着他自己的脸砍过。
鲜血涌出,一滴一滴滴在雪地上,像是盛开的花。
这一夜,欢歌与挽歌共奏,丝竹与刀剑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