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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前世二十九 黑色的故事 ...

  •   前世二十九:黑色的故事(顾安独白篇)

      所有的笑容与甜蜜,殷切与期盼,都不过是我的骗局。

      ——序

      ###

      在遇见小姝之前,我一直不知何为幸福。

      无色的液体顺着针管流入了我的体内,苍白的手臂上针眼多得吓人。身体各处贴着金属片,顺着长长的管子连接到巨大的仪器上。几个身穿防护服的身影站在一旁,机械地记录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

      “一切正常。”为首的研究员向前走了两步,“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

      “那就奇了怪了。”哪怕脸被罩得严严实实,我也能透过那层防护罩察觉到他的困惑,“明明数据都正常,怎么还维持在五六岁的模样呢……”

      今年,是我被研究出来的第八年。

      “造神计划”,听上去十分唬人,实际上不过是一群研究疯子为了满足自己疯狂的私欲而诞生的产物。样本胚胎一共有上百例,但是最终活下来的,却只有我一个人。对于唯一活下来的个体,这群疯子又是珍惜,又是摧残。

      此刻的我浑身□□,被固定在了实验台上一动也动不得。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了我的身上,仿佛我是什么待宰的牲畜,毫无尊严可言。

      检查结束,我如从前那般,四肢和脖颈带着防止失控的黑环,被押回了“玻璃暖房”中。说是玻璃暖房,实际上不过是用高硬度的透明材料制作的一间小小囚室。材料硬度极高,所以哪怕我真的失控,也不可能摆脱得了这间囚室;但这种材料也很珍贵,所以囚室极小,如同困兽之笼。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如同牲畜一般被任意宰割,直到我失去价值的那一天,被这群疯子腐蚀得连骨灰都不剩。

       我赤裸着身体,感受着猎猎寒风,在黑暗的道路上踽踽独行。

      直到——

      “诶……原来他长这个样子啊……”

      ——光出现了。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将我从麻木之中唤醒,我疲惫地睁开眼睛,看着她不断在我面前咋咋呼呼。女孩大约七岁左右,长得很普通,声音也很普通,她身上的所有都普通得不得了,但在我眼里,这一切却是如此与众不同。

      我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第一次产生了羞耻这种情绪。

      “爸爸,”女孩站起身,哒哒哒地跑向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身边,“我们给他穿件衣服好不好,我怕他一个人在这里会冷……”

      “暖房里是恒温的,你不用担心他会……”

      “不行!”女孩反驳,“他也是人啊,是人的话怎么能不穿衣服呢!”

      我听着女孩和她父亲的争辩,第一次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原来我不是实验体。

      原来我也不是数据。

      我是人,仅此而已。

      ……

      ……

      女孩名叫曹姝,是建筑里一名姓曹的研究员的女儿。研究所里从不养无用之人,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小女孩,也必须发挥出她的价值。

      比较清闲的文职已经被关系户占满了,不可能再往里塞人。找不到相关职务的话,女孩就只能被送往培养所,和一群没有姓名只有编号的孩子在一起,竞争着生存下来的资格。

      曹研究员心疼女儿,断然不可能让她去培养所。但是他地位不高,也很难为女儿去谋一个好的去处。最终他几乎用尽了半生积蓄,才让曹姝以“造神计划实验体观察员”的身份继续留在了研究所之中。

      就这样,我与生命中的光相遇了。虽然她并不明亮,却足以温暖我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已久的灵魂。

      “你长得真漂亮。”

      曹姝蹲在我的身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珍惜物种。

      隔着一层高硬度玻璃,我拢了拢身上的黑衬衫。这是女孩刚才请求别人给我的,虽然那人脸色并不好看,但到底没有拒绝。

      “……还好。”

      人类就是如此追求完美的生物,“造神计划”最重要的便是实验体自身的素质。但与此同时,人类也将实验体的外貌做到了极致。按曹姝的形容来说,就是美得仿若不是人世间的造物。

      “我叫曹姝,你以后可以叫我小姝!”

      这个女孩,未免太聒噪了些。

      “……我知道。”

      ——听见你父亲这么叫你了,没必要再重复一次。

      “还有,你……”

      “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我转过身去,蜷缩在了玻璃暖房中。我并不是不想给这个可爱的女孩一个好脸色,只是注定会失望的事情,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抱有希望。

      “……”

      我们第一次的见面,算不上特别愉快。

      我一直以为女孩应该待不了多久,不是因为我恶劣的态度退缩,就是被白大褂调往其他地方。结果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想到,她在我身边一待,就是待了十七年。

      “给你——”

      女孩将一个四方形的东西顺着玻璃暖房上窄窄的小口递到了我的手里。

      “这是……?”

      “手机啦,我特意为你申请的。”曹姝盘腿在我身前坐下,“看你整天待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多无聊,我就要了部手机给你玩。”

      “你应该还没用过吧,来,首先得开机,摁……什么?你已经打开了?你在做什么?你真的从小到大一点儿都没碰过手机吗?谁信啊怎么可能这么熟练……!”

      虽然从没用过,但是人类的小玩意向来难不住我。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这部手机是有电话卡的,不过就算有通讯功能也不能为所欲为,毕竟我能感觉到这部设备完全处在研究所的监控之下。

      “……你说什么?”曹姝愣了。

      “我在说,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的额头贴在玻璃上,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样哪怕你不在,我也可以随时听到你的声音了。”

      ——虽然很聒噪,但你的声音比那群白大褂的听起来安心多了。

      ……

      曹研究员着实很宠女儿,不但用半生积蓄给曹姝找了这么个闲差事,而且每当有出门的机会,他都会偷偷带上曹姝,领着她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每当她出门的时候,都喜欢用手机偷偷和我聊天。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不知道所有设备都处在研究所的监控之下吗?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是因为他们认为这种程度的交流并不会影响到研究所本身罢了。

      ——“今天我过生日,爸爸特意领我出去买了生日蛋糕?(^?^*)~”

      ——“?然后呢?”

      前面的文字我倒是能看懂,但是后边的那堆鬼画符是什么东西。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

      只是个出生的日子而已,还需要有什么表示?

      ——“啊啊啊啊,你太烦了!!!”

      ——“?????”

      她在生气些什么?

      出于疑惑,我去搜索了一下有关于生日的信息。在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我不由得感到无奈,真是小孩子心性。

      蛋糕是六寸大的水果蛋糕,非常小,但是对于天天吃研究所营养餐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不过就算是再小的蛋糕,曹姝依旧给我留了一半。

      按理来说,除了特制的营养液,研究员是不允许我吃任何其他食物的。但是曹姝对负责我饮食的人员软磨硬泡,终于换来了允许我吃半个蛋糕的自由。

      “快吃!”女孩侧着身子坐在一旁,似乎还在因为我那不解风情的行为感到生气,“吃不下了剩的,正好都给你了。”

      ——真是个不坦率的孩子。

      我用手指蘸着蛋糕上的草莓果酱,在玻璃上缓缓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想到她聊天记录里的鬼画符,思虑再三又在后面画了个同样的“?(^?^*)~”。

      “小姝。”

      ——这是我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叫我做什——”

      她转过头来,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显然是看到了我画的那堆东西。鲜红的线条在透明的材质上铺就,远远看上去散发着不祥的意味。

      “小姝——”

      我将额头贴在了玻璃上,隔着牢笼与她对视。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亮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却独独没有来到我的身边。我只能攥紧这黑暗中唯一的烛火,哪怕会被烧得遍体鳞伤。

      “……生日快乐。”

      ——生日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诅咒,是我苦难的开端,所以我其实很讨厌生日。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愿意为你送上祝福。

      “……”

      曹姝在愣怔了一会儿过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似的突然凑近:“果然没看错,你刚才笑了诶。”

      “……?”

      “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呢!”

      啊……

      我的手无意识地伸向上扬的嘴角。

      原来……我笑了吗……

      “你一笑起来更好看了。”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以后能多笑笑就好了。”

      “……”

      真是的……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尽量去做的……不,是拼尽全力。

      ——拼尽全力,和你永远在一起。

      ……

      ……

      每隔一段时间,研究所就会对我进行一次彻底的测验与检查。过去的我因为一直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但现在,显然不能再这样了。

      我开始有所隐瞒,控制着自己这副身体中蕴藏着的力量。力量过于强大,会让研究所认为实验体不好控制,只能一直被关在牢笼中。力量过于弱小,又会让研究所觉得无用想要销毁。只有将力量控制在一个合适的区间内,才能够追求最大限度的自由。

      每次例行检查的时候,曹姝都会被她的父亲带走。但有一次由于曹研究员过于忙碌,将曹姝留在了我的身边,让她直面了“检查”的全过程。

      在从实验台上解放下来之后,曹姝拨开了围绕着我的一群白大褂,将我紧紧地抱入了怀中。我能感觉她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了我瘦削的颈侧,眼泪顺着锁骨流淌,打湿了黑色的衬衫。

      明明我比她还大一岁,但是在两相对比之下,反而我才是瘦弱的那一方。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温情的时间很短,很快我就被重新关回了“玻璃暖房”中。女孩的眼圈依旧是红的,看着我虚弱至极的模样,她又哭了。

      “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明明……明明你都这么痛苦了,我还让你多笑,我还这么勉强你,我太不懂事了,我……”

      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想想女孩才不过九岁,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虽然我也比她大不了多少。

      “没关系的小姝,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我露出了一个曹姝最喜欢的标准温和笑容,“反倒是你,如果一直这么哭下去的话,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看到我笑,女孩哭得更凶了。

      ……

      ……

      我好像,越发会伪装了。

      明明对这个世界厌恶至极,却总是扮出一份笑脸面对着所有人。连日常负责管理我的研究员都啧啧称奇,暗叹我的性格变好了许多。

      所谓的性格变好,实际上不过是一层假面而已。要不是某个小傻瓜喜欢看,谁愿意露出这么恶心的笑容。

      又过了一年,经过多次的检查,研究所对我的危险评判指标又下降了一个等级。之前就已经说过,这里从来不养无用之人,那群白大褂在觉得我可控之后,便开始着手安排有关我的培养事宜。

      明明已经十一岁,但是看上去还是七八岁的样子。年龄与模样不匹配,算是我这个实验体的唯一缺点。除此之外我身体的各项指标,哪怕是战斗潜力,都比普通人要厉害许多。

      不过研究所只想要我的大脑,战斗力他们并不需要我这一份。为了能更好地掌控,白大褂们对我做了个手术,这个手术几乎废掉了我大半的体力,让我的身体比常人都要虚弱。

      实验很痛苦,手术也很痛苦。但好在,小姝一直在我的身边。

      她还是那么爱哭。

      每次从实验台上解放,小姝都会迅速冲上来抱住我,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地抹在我的衣服上。

      “……”

      ……小孩子真烦。

      ……

      但是,这种感觉……却并不坏。

      其实培养期间的所遭受到的事情,并没有比实验期间好多少。但是也许是因为有小姝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哪怕再怎么难过的事情都像是裹了一层苦味的糖,让人不由自主地从内心深处生出喜悦来。

      每隔一段时间,我还需要接受一次洗脑,剔除掉大脑中不重要的记忆,被强行灌输对研究所忠诚的思想。还记得第一次洗脑过后,我故意装成了不认识小姝的样子。结果那个孩子信以为真,当场就哭了。

      只不过这次,她没再冲上来抱住我。

      后来我用手机偷偷给她发了条消息,当然,是在专门屏蔽了研究所监视的情况下。那群白大褂,高傲又残忍,自以为所有人都是棋子,却不知早已落入了所谓实验体的棋盘之中。

      ——“我骗你的,小姝。”

      ——“!!!!!”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哪怕隔着手机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她那副眼泪汪汪的样子。

      再后来,研究所对我的培养逐渐走向了尾声,我这台人造机器即将被投入运用。但是不论我装得如何乖巧,研究所依旧对我不放心。

      他们将我铐在轮椅上,四肢和脖颈上固定着监控行动的黑环。如果我有任何想要攻击或是自残的想法,黑环就会立刻探出针头,注射麻醉剂,让我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我负责整栋研究所的隐性安保工作,成百上千的摄像头就像是我眼睛的延伸,监视着建筑内的所有情况。一旦发现任何隐患,必须立刻上报。

      在开始的几年,我像个残疾一样,整日整夜被铐在轮椅上。就连小姝,也被调到了别的地方,根本不让我见到。

      后来,可能看我服从到让这群人满意,白大褂们终于愿意施舍给我一点点自由。我可以从轮椅上下来了,工作强度也比之前减轻了一半,只需要负责夜晚的工作,不再需要负责白天的。就连小姝,也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几年不见,她已经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不过哪怕长大的她,还是那么的平平无奇。女大十八变什么的在曹姝身上就根本没存在过。

      而我,明明比她还要大一岁,却依旧保持着十一二岁的模样。远远望过去,仿若是一对不相称的姐弟。

      “你……”

      我尝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朝着小姝走去。但是还没迈开步子,腿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几年不走路,我的腿已经彻底萎缩了。

      小姝连忙上前扶住我,我感觉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脸颊上,滑到了唇边。下意识地舔了一口,顿时咸涩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又哭了。

      ……

      ……

      真是……可恨啊……

      哪怕我一直服从,听话到了极致,恨不得像狗一样在那群白大褂身前摇尾乞怜,他们依旧不放心我,依旧害怕我会反抗。

      可以自由行走的代价,是一小瓶蓝色试剂。

      COAND173试剂,研究所的最新产物。听上去高大上,实际上只不过是毒品罢了。或者说,它远比普通毒品要厉害得多。

      那群人,强行把试剂灌进了我的嘴里,然后看着我像蠕虫一样在地面上痛苦地挣扎。全身又痒又疼,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皮肉和内里。胃里翻江倒海,如果不是因为一直靠营养液为生,只怕现在早已吐个不停。

      好痛苦……好想解脱……

      不过,幸亏小姝不在这里,否则她又得嘤嘤地哭了。

      “求求你们……”我爬到一个女性白大褂身边,拽住了她的衣角,“好痛苦……求求你们……我会乖乖的……我不会反抗的……求求你们……”

      眼泪滑下,衬着眼角的那颗泪痣越发鲜明,我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对于普通人来说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因此研究员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研究所显然深谙此道。他们给我的甜枣,是我可以当白天不工作的时候,在监控下“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于是我选择成为了一名“厨师”。

      ——我想像外面普通的孩子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随心所欲玩自己喜欢的游戏,可以随心所欲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小姝喜欢吃甜品,喜欢玩游戏,喜欢所有和研究所背道而驰的东西。

      还有……

      ——“我喜欢你,小安。”

      ……

      ……

      如果,能一直这么继续下去就好了。

      我知道,小姝也是研究所给我的甜枣之一。一旦我有任何反抗的迹象,这唯一的烛火也会转瞬间熄灭。

      白天,我是厨师,她是采买员,是众人眼里的好搭档。我其实想劝小姝不要当采买员,因为这份工作很危险,一旦有人想要潜入建筑内部一定会先从这种可以外出的人员下手。可是看着那双追求自由的眼睛,劝告的话语突然停滞,怎么也说不出来。

      ……算了,如果小姝喜欢的话,那就随她去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曹姝已经二十四岁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二十四岁的小姝明显就是成年人的样子,但是二十五岁的我,却停留在了十五六岁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一个孱弱的少年。

      后来我才得知,年龄与外形不匹配,并不是实验体的缺点,而是实验体先进于普通人的优越之处。我会拥有更长的寿命,哪怕小姝白发苍苍,我也会如昨日般年轻,没有任何改变。

      时间早晚会分开我们,但是在岁月的洪流阻隔之前,就让我们先……一直在一起吧。

      可是为什么,天上的神明啊,连我如此渺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呢?

      ***

      小姝并不知道我被强行灌了COAND173,因为我怕她难过一直刻意隐瞒。但是长时间的相处,总是会露馅的。

      ……她还是知道了。

      “小安……小安……”小姝抱着我泣不成声,“我们离开这里吧小安,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一直看你这么痛苦……”

      女孩的愿望很美好,但是……

      “不可能的。”我微微笑道。

      “我在刚被创造出来的第一天,身体里就被装了一颗微型炸弹,如果那群人察觉到我离开了,就会立刻引爆炸弹,将我炸得渣都不剩。”

      “……”

      “我四肢的黑环,里面其实装有定位器。如果我离开这里,黑环就会注射麻药,让我失去行动能力,那群人就可以循着定位器的信号找到我。”我越说,嘴边的笑容越大,“还有啊……还有我必须定时喝COAND173试剂,不喝的话痛苦倒是其次,我会死的,非常难看的毒发而死。”

      “小姝……”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我其实……早就废了,我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

      整理好情绪后,我和小姝若无其事地从盥洗室中走出。她继续当她的采买员,我继续当我的厨师。明天又需要小姝开车出去采买,所以她应该早点休息才对。

      “小姝,晚安。”

      我目送着她进入了寝室,以为可以像从前那般一同迎接明天的太阳。但谁知,这句寻常的晚安,却是我们之间的永别。

      今天晚上研究所不知道发什么疯,又给我注射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痛苦中我隐隐约约进入了久违的睡眠,就连手机消息通知的振动都没法将我吵醒。

      直到第二天,我才看到了那条消息。

      b3:我这里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b3:任务详情.docx

      对于这个b3,我并不陌生,她本名白殇,是研究所里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连上头的大人物都对她另眼相待。让我痛苦万分的COAND173,正是她的得意之作。

      对于这个任务,我并不想理。视线落到了消息记录的最上方,我向来会将小姝置顶,以便打开手机第一眼便可以看到她。但是现在已经下午,小姝依旧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

      不祥的预感,从我的心中升起。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我想方设法连接小姝的手机,好了解她那边的情况。可是还没等我多挣扎一会儿,便听到了货车逐渐开近的声音。

      女孩从货车上下来,与几个工人一同搬运车上的物资。依旧是熟悉的身形和衣着,与平时的曹姝并无两样,但是第一眼看过去,我的眼神就骤然冷了下来。

      她、不、是、小、姝。

      我重新拿出手机,点开了b3发给我的任务详情。在大致浏览完以后,我看着楼下忙碌的女孩,神色复杂。

      在我昏睡的那段时间里,曹姝的手机早就被研究所里的其他技术人员修改过相关信息。对于那个冒牌货来说,“顾安”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厨师,并且经常跟随“曹姝”外出采买物资。

      而我的任务就是,在表面上作为与曹姝相识的“顾安”同这个冒牌货套近乎,在暗里伪装成与冒牌货接头的远程技术联络人员赛弗,将她一步步地诱入到陷阱之中。

      上层的大人物,哪怕抓个人都有百般花样,美其名曰狩猎的美学。

      我不知道大人物们为什么会选中我来做这个诱饵,我只关心我所关心的。抱着仅存的渺茫的希望,我给b3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小姝呢?”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震动,残酷的事实铺陈在屏幕上,刺激着我岌岌可危的神经。

      ——“暂时还没有发现她的下落,保守估计,存活的可能性不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由得大笑起来。

      都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你不奋力去成为掌权者,那么就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我又该怎么办?一个在精密仪器计算中出生的人,还能有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吗?

      笑声逐渐沉寂,我望着楼下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眼眸幽深。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便跟小姝说过:我啊……其实是个性格非常恶劣的人,向来喜欢随心所欲,一切道德法理与我无关。小姝既是我的软肋,同时也是我的枷锁,虽然这枷锁戴得心甘情愿。

      不过,既然你们所有人都让我不开心了……

      那是时候让你们感受一下,属于我的……没有枷锁禁锢着的全部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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