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人间有白头》果干儿

1、引 随了她的心

　　引

　　那一天，我听到了招魂的铃声。不知道是谁在远处低唤我的名字，却只见到门外一只金角白鹿在直勾勾得盯着我。就这样，随着一声声的低唤，我飘飘荡荡得坐上了这金角白鹿的背。

　　就在白鹿走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房内人的恸哭，我回头，想要看看谁在哭我，眼前却已然是茫茫一片，不知所以。

　　白鹿问我是否还有留恋。我说，皆是叨扰，哪有留恋，只管离去便是。不知走了多远，不知有多少次的日月浮沉，不知是上了天，还是下了海，它带我来到了一片黄沙境地，白鹿将我放下，我独自一人进去这黄沙境地。

　　再往前行，见到一个大院，周围的廊房数间，院中很多不知是鬼魂还是鬼神的在喝茶。再一抬头，只见孟婆庄三个大红字。

　　从前不曾觉得世间有鬼神之说，只觉得只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可见了这番摸样，到着实让我几番惊讶。却又转念一想，何故惊讶，他们真真是跟我一样的无形之人罢了。

　　刚走进大院，忽而，一位女子伴着笑声从房推门出来，还未见到她的模样，她却道，“郎君可是等很久了？只怪我来迟了。”她从回廊中缓缓出来，声音细软入骨，红衣翠袖，额角一朵彼岸花生的妖艳。头上戴的是凤钗银饰，手执一柄翠扇，香气袭人。玉手执扇一挥，大院变成了正堂，所有的神魂都已不见。

　　“可是孟婆？”

　　“正是，君郎可坐过来。”刚入席，一双玉手递过来一盏茶。

　　“路途辛劳，喏，郎君喝杯茶消消渴吧。”接过茶盏，只见她翠扇半遮脸，一双桃花眼着实勾魂，四周略带粉晕，似是饱含风情万种，又像看透红尘俗世。而这汤茶还未入口，便已经感到了香甜。

　　茶盏刚入嘴边，又闻她说道：“这汤茶，是由我精心熬制的，郎君喝了这茶，也便能忘却这一世的种种，安心得转世了。”

　　闻她此言，我不禁放下茶盏。

　　“那这茶我是喝不得的。不瞒孟婆，虽说我这已死之人，对那世间无甚留恋，但唯有一人，我曾对她许诺，如今却是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已客死异乡，岂是说忘就能忘的，这诺言还是要带到生生世世的。”

　　我觉得我的言语甚是有理，可她却哂笑起来“见过红尘中人千千万，也见过誓言千千万，凡事都是会被涛涛红尘冲散的。今世为今世，后世为后世，怎可混为一谈，到时候，物是人非、山长水阔，眼前人也终究不是心上人，何苦拿个诺言来难为自己。天地自有命数，前世欠下的，来世自然要还上，却无需被这些记忆叨扰，只管喝了便是。”

　　我拿起杯子，忽然头脑晕眩。举杯而饮，消渴殊甚，不觉一饮而尽。抬头一看，孟婆的模样已然变得模糊，只听她道:
　　“前世哭你的、帮你的、爱你的、等你的，都已成过往云烟，来世要还他们什么，随了自己的心，再去转世吧。”

　　“你本是再无来世的，也是有人苦苦给你求来的机缘，随了她的心，也是随了你自己的心。”
　　而后她的声音也离我渐渐远去，只在朦胧中记得一句话

　　“随了她的心，也是随了我自己的心……”

　　一惊坠地，已是懵懂小孩，不记前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