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独孤天下宇文护同人)》芳洲有杜若

17、真心

　　第二日，郢州的城门打开，刺史袁朗亲迎周军入城。
　　宴饮上宾主尽欢。
　　也不知谢煜用的是什么法子，前段时间内他区区一个长史，居然架空了刺史的权力。但此时的袁朗依旧对他十分信任，毫无芥蒂。
　　在郢州修整数日之后，宇文护自然是要回江陵的。袁朗再三挽留也无济于事，最终还是准备了饯别的宴会。
　　宴会上，袁朗十分殷情地说：“可惜下官年事已高，不能追随太师前往江陵。太师若有看上郢州什么东西，下官一定奉上，为太师分忧。”
　　坐在主位的宇文护饶有兴趣地看向他：“袁刺史此话当真？”
　　袁朗说：“下官岂敢戏弄太师。”
　　宇文护说：“我看谢长史文韬武略，我身边正好缺这样一个贤才。不如就让谢长史随行江陵吧。”
　　谢煜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袁朗到底怕触怒这位太师，加上自己的女儿嫁了萧景桓，很容易被怀疑降周的动机不纯。于是行事越发小心翼翼。
　　其实袁朗投降是真心的。他虽然能仗着桓王岳父的身份保住谢煜，但他也怕袁家会是下一个谢家。南方不断的改朝换代不就证明了谁做皇帝都不要紧，家族能延续才是世家考虑的内容。
　　想到这里，袁朗笑的更加恭敬：“太师对子明青眼有加，是他的荣幸。”
　　处在话题中心的谢煜倒是不卑不亢地表示领命，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留下一部分军队驻守郢州后，宇文护率军返回江陵。
　　是时候面对之前在逃避的事了。
　　他刻意每天忙得脱不开身，然而在静下来之后，却经常会走神，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以为重活一世，他会变得铁石心肠。然而每天看着那轮明月，却常常会思念那个女子。距离让他明白了一直压抑的心迹。他突然觉得归途漫漫，他想马上见到她，他会向她坦诚过去。

　　回到江陵之后，宇文护先去的是军营，然后再将谢煜引见给心腹江陵司马刘玄之，最后又查看了近来江陵事务。
　　地上满是月华时，宇文护才回到王府。他突然想嘲笑自己的懦弱，忙忙碌碌一天，只不过是近乡情怯罢了。
　　明珠果然还在书房等他。
　　她望着一卷书出神。他的声音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明珠，我回来了。”
　　她循声抬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向前迈一步。
　　他突然不辞而别将近一月，她自然是难过的。不过她知道他是要去战场，刀剑无眼，久而久之，开始的那些埋怨都化成了担心和思念。
　　如今他突然完好地出现在面前，只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宇文护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他走上前来，将她耳边的碎发别上去，并从她手中将书抽了出来：“看久了对眼睛不好，出去走走吧。”
　　他们沿着曲曲折折的长廊走着，看着月下的朵朵莲花在晚风中摇曳生姿。
　　宇文护说：“明珠，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几年前，在长安的大觉寺。新雪初降，一个少女投梅问夫。那花枝砸到了一个男子头上，他们一见钟情。再后来，他们发现彼此有着共同的想法和目标，于是就有了种种承诺和约定。可惜，他们相遇太晚，那男子已经有了家室。男子知道他亏欠那女子，于是想方设法弥补她。男子想让女子等他，等他能光明正大娶她的那一天。男子知道辜负一个人的青春很自私，但他真的很爱那女子。后来，女子不等他了，另嫁他人。那男子觉得似乎天都塌了，做出了很多不理智的事。之后女子还会找他帮忙做一些事情，男子很开心，认为那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有爱情。所以有些事虽然会伤到他自己，伤到他在乎的人和事，他也会原谅，并甘之如饴。他卑微到尘埃里，只愿固执的守护着那女子。后来，经历了太多太多事，男子最后才终于醒悟，那不是因为爱情，只是纯粹的因为他有利用价值罢了。”
　　宇文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大概猜到了吧，那男子就是我。”
　　明珠有些沮丧。在她之前，他已经把真心交付给了另一个人。那人得他倾心相待，想必不会是一般的女子。可那女子却把他的情深意重肆无忌惮地挥霍。她问他：“那你爱的那个女子现在呢？你还爱她么？”
　　宇文护笑了，不同于平时让人如沐春风的笑，而是让人捉摸不透：“我还爱不爱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有谁会在乎么？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我的爱，而是我手中的权力。所以我不在她身边，她自然是过得很好。她现在身份尊贵，与她的夫君琴瑟和鸣。外人都说他们佳偶天成，伉俪情深。”他嘴角笑容很讽刺：“就连我也是这么觉得呢。”
　　“我生来就被人排斥，身边人拥有的我都没有。于是我不择手段处心积虑想得到权力，以为这样就能拥有更多。可是我权倾天下之后仍是孤身一人，自以为拥有的爱情不过是个笑话。所以，或许真像他们所说，我生来不祥，不配拥有一切吧。”
　　明珠知道他向来有些清瘦，此刻愈发觉得他的身形过于单薄。那些委屈和痛苦，责任和托付，全担在他一人肩头。世人尽道他为臣不忠、狼子野心、城府颇深，可她从小在皇室中长大，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占据正统和道义的人，哪个不是汲汲于权利，更加龌龊和虚伪。只不过是出身而已，凭什么就事事低人一等。做的都是相同的事，却偏偏有了忠奸之分。
　　明珠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她闷闷地说：“萨保，你忘了她吧。”她的手紧了紧，又说：“不是你不配拥有一切，是她配不上你。”
　　宇文护只觉得心头似乎被什么填满了一样。这个傻姑娘，一直以来固执地相信他是好人，固执地认为不是他的错。所有人都认为般若是高贵的世家女，只有宇文毓这种出身正统的“好人”才是与她相配的夫君。他们心疼般若与他在一起时受过的委屈，却从来看不到他为她一退再退，错过和牺牲了多少。只有明珠这个傻姑娘会说般若配不上他这种话，只有她会心疼他。
　　他唇角缓缓绽开笑意，这样的傻姑娘，他怎么可以再狠心把她推到别人身边。他终于也回抱住她，轻声答应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