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国士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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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一路上势如破竹，梁朝各州郡望风而降，郢州也不例外。郢州刺史袁朗本来已经做好了献城的准备，却不料被手下的长史夺了权。在他的部署下，本是一盘散沙的梁军竟然打败了周军，令宇文护这个坐镇后方的统帅不得不亲自出兵。
这长史姓谢，单名一个煜字，字子明。
说来有些奇怪。两月前，桓王以谋反之名诛尽谢氏一族，天下震惊。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并称“王谢”，乃是南方势力最大的两个世家，历经晋宋齐梁四朝依然地位稳如泰山。不过在近两代人中，谢氏子弟出众的并不多。虽然谢子明的诗文受世人称赞，甚至在周国也是广为传诵，仕途上也有所作为，但也改变不了整个谢家隐有颓势的事实。王谢风流人人称道，可两家的积怨和矛盾却不少。在谢家的对比之下，王氏子弟显得人才众多，显然对争夺帝位更有助力。因此，萧景桓为了向王氏示好，进一步拉拢人才，居然不惜以整个谢氏作为代价。数百年根基的举足轻重的世家大族一朝化为烟尘，不知又要留给后世文人多少叹息。
不过，袁朗和桓王是姻亲，袁朗的女儿便是桓王正妃。袁朗此人，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且生性软弱，却十分爱贤。谢煜不仅是他手下的长史，更是谢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因此在他的力保下，谢煜竟然成了谢氏唯一留下来的人。
宇文护倒是觉得谢子明这个人很奇怪，灭族之仇居然还抵不上君臣忠义。何况萧景桓此时还并未登上帝位，看起来也不是值得效忠的明主。萧景桓的岳父都准备投降了，他却还在负隅顽抗。
经过十多天的日夜兼程，宇文护终于率援军赶到了郢州城外。他当天就召集将领商量对策。
谁知这些平时骁勇善战的将军们此刻却唯唯诺诺，只说那谢煜太过厉害，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破敌之计。
宇文护这才真正重视起谢煜这个人来。
他原以为谢煜不过是文才出众，踏入仕途也仅仅是因为家族恩荫。想不到此人竟然能在人心惶惶之际聚起一帮早就仗都忘记怎么打的士兵，击败了他手下的精兵强将，还让他们如此忌惮。看来是真正的身负大才。
在朝堂和沙场顺遂多年的他，算是碰到对手了。
宇文护遣散了众将，自己一个人对着郢州地图研究起来。不久，哥舒面色凝重地送来了一封信。
有人晚间想拜访宇文护，提醒他早做准备。并且不喜欢有人打扰。
信的落款是谢煜。
难怪哥舒面色如此难看。在他想来，谢煜如此傲慢无礼，显然是挑衅。
宇文护却笑了起来：“哥舒，吩咐下去，叫人按信上的要求做准备吧。”
哥舒立马劝道：“主上，你怎么能只身一人见他。谢煜狡诈，您这样太过冒险。”
哥舒虽然很忠心。但有时候话太多。宇文护有些不耐烦，说：“怎么？你这是怀疑我的剑术不精，还要忌惮一个书生？”
哥舒躬身作揖：“属下不敢，只是担心主上安危。”
宇文护说：“你不必想太多，谢煜只是试探我的诚意罢了。”他又笑了笑，显然是心情大好：“本以为萧景桓还不错，没想到跟宇文觉宇文毓没什么两样，都是蠢得可以。”
南方和北方多有不同，连月色看起来也更加温柔多情。
宇文护一身白衣，在营帐中独酌，周围并没有什么人侍候。桌上还有一个杯子，看起来是在等什么人。
同样一身白衣的谢煜来到时，倒是有些意外，此时的宇文护不像大权在握的太师，倒更像竹林风流名士。
宇文护见到他，便起身向他作了一揖。谢煜突然感觉受宠若惊：“太师折煞煜了。”听说宇文护嚣张到懒得向皇帝行礼，没想到却如此庄重地给他行了一礼。
宇文护坦然一笑：“依我看来，子明乃郭奉孝、荀文若再世，自然当得起这一礼。”说着两人便坐到桌案边，宇文护给谢煜斟了一杯酒。
谢煜不动声色地饮下酒：“煜倒是有心做郭奉孝、荀文若，可是要到哪里寻觅魏武这样的雄主呢？”
宇文护依然面带笑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谢煜站起来行了一礼：“既然太师已经猜出煜的追随之意，不知能否再猜猜煜的目的是什么？”
宇文护正色道：“覆梁国，灭世家。”
谢煜也洒脱地饮了一杯酒，说：“不错。此次谢氏遭此大难，王家的责任最大，但其他世家的恐怕也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萧景桓见识短浅，灭我谢氏全族，却只留下我一个人，认为构不成威胁。可惜，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宇文护说：“我要覆的不仅是梁国，而是整个天下。子明是世家子弟，想必也知道世家对朝政的影响远远弊大于利。若想天下归为一统，革除积弊，要处理的可不仅仅是南方的世家，而是天下的世家。”
“所以，我愿请子明做我的奉孝和文若，实现毕生志向，如何？”
谢煜说：“国士遇我，国士报之。我与太师同有此志，且太师如此礼贤下士，煜定不负所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国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