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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我在汶川旅 ...

  •   我们终于决定分开旅行,利用这个长长的假期,为我们这段长长的恋情做一个了结。我们约定:一个朝南走,一个朝西走,然后又转弯,最后在成都一个叫爱情港湾的地方碰面,其间彼此不进行任何联络,也没有约定具体的时间地点,只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既不等,也不寻,只等待命运的安排。因为我们相信:既然命运能让我们相识相恋,那么它一定也会决定我们是否还将继续在一起。如果在某一刻我们相与了,我们就结婚。如果我们终究无法相会,那么我们就独自走开 ,永远不要再见面。
      我们从西安出发,一个朝南,一个朝西。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一直向西走,经过了兰州,敦煌,然后向南走,到达了西宁。在青海湖边,我第一次领略到了这个内陆湖的浩瀚如海。世界如此之大,爱难道仅仅限于狭小的两人空间吗?在塔尔寺,我向虔诚的老僧祈求追求真爱的秘诀,老僧沉默不语(即使他说了,我也未必听得懂),只是在我的手腕上带上一串缀满木珠子的手链,当然少不了白色的哈达。我带着僧人的礼物和佛祖的祝福离开了哪个被称做天堂的地方,转道向南,穿过茫茫的若尔盖草原,绕过在下天还有皑皑白雪的大雪山,到了川北名城康定。在那里,我寻找那首情歌里的传说,就这样,我到达都江堰的时候,已经是5月10日了。我想:反正时间还早着呢,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比我走的更快呢?女人都喜欢购物,在这里走走,在那里逛逛,这时肯定还在路上呢。于是,我在都江堰呆了一天,然后又往北走,去卧龙看看大熊猫。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卧龙的一个山谷中准备拍摄一张白鹤晾翅的特写。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湖泊,湖水很清很净,周围有很多白鹤。昨天晚上刚刚下过一场雨,白鹤们都躲到树丛里去了,我在湖边的大树上等了足足一个上午,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这些鸟儿终于从丛林里钻了出来,有的在水里捕鱼,有的在岸上晒太阳。我瞄准了一只离我最近的站在石头上张开双翅晾晒的白鹤正在调整焦距,忽然听到一声仿佛是发自大地深处的巨响,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地动山摇。我还没有来得及按下快门,就连人带包从树上栽了下来。眼前的景物就向是万花筒被打翻,花花绿绿地四散开去,最后就变成一片漆黑。
      当我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之后的事情了。天空一片昏黄,四周寂静得可怕,山峦就像散了架似的,树木倒斜,山石滚落,水边的白鸟早已不知了去向。发生了什么事?是火山喷发了,还是发生了地震,我脑子里晕晕的,想不明白。说实在的,这两种情况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从未亲身经历,所以若根据经验,我是无法判断的。这时,从腿部传来的阵阵疼痛才使我的意识从懵懂中拉了回来。我发现自己正被半山腰倾倒的一棵大树的根卡住了腿,从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压在了我的腿上,动弹不得,而且石头的棱角将我的小腿划出了几个口子,正在往外淌血。我用力将石头从身上推开,但是石头太重了,怎么推也推不动。我用力大声地呼唤救命,但是天地空阔,群山蔼蔼,大山中只有我的回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我又在四处寻找工具,但是我的旅行包早已不知滚落到那里去了,我身边全是散落一地的残枝败叶。我挣扎着用手掏装在左边裤兜里的手机,好不容易才掏了出来,还好,手机并没有摔坏。我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打开手机呼救,但是,在电话里传来的始终是那种只有在掉线时才会出现的嘟嘟声,我又试着打了几次,都是同样的情况。怎么了,是我走的太远,出了服务区,还是因为地震射门的缘故,手机信号不通了?我不敢再打了,因为我发现手机快没电了,而我的备用电池连同我的旅行包一同丢失了,如果再打电话到时候手机没电了就真的死定了。我带着失望的心情关了手机,继续试着挣扎,看能不能从大树根下面挣脱出来,但是我被夹得太紧,再加上又压了石头,所以任我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我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痛得要命,全身困乏无力,所以我挣扎了一会儿,见不能挣脱,,也就作罢了,索性躺在地上休息,等待救援。谁知当我刚刚把头贴在地上的时候,我却发现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的一个石穴里卷缩着一条灰色的蛇。蛇不是很大,但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在我被困在这个大树根下的时候,它不论从任何角度攻击我,我都无法躲闪,只能束手待毙。我用恐惧的目光看着它脑子里想象着它该如何像一支箭一样射向我,用口咬住我,然后用长长的身体死死地缠住我,将我一点一点地勒死。但是不知怎的,也许是被我恐惧的目光吓着了,它也用恐惧的目光看着我,卷缩在那里不敢出来,好像还浑身都在哆嗦。我们就那样四目对视着,谁也没有进攻或者退缩的意思。不知过了多久,它忽然像是被什么扎着一样,卷缩地更紧了,像一个线团,连脑袋都藏在了线团里面。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抬起头向四周张望。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震得山摇地动。那一棵未倒下的大树也完全断了根,连着压在我腿上的石头滚下山去。我死死地抓住地上的草才没有一起滚下去。地震,一定是地震,虽然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感觉到过地震是什么,但凭直觉,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发生了地震。时间不允许我做太多的思考,等到地震一停,我顾不得丢失的照相机和旅行包,爬起来撒腿就往山上跑。来路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扭曲的山体,小道上堆满了从上上滚下来的石头和杂物,我无法辨认道路,只能找能够通行的地方仓皇逃窜。
      回来的路没有了,还好从山体的整体走势我大体上可以分辨出往回走的方向。我几乎是爬着往回走的,因为一方面是我的腿受了点伤,疼得我一瘸一拐,另一方面从山上滚下来的泥土和石头太多,人根本就无法正常行走,只能爬着走。余震似乎还在继续,因为我可以看见不时有大大小小的石头从山上滚下。我还得时刻关注那些石头,万一被它们碰上了,我一定会是命丧黄泉的。因为大地在动,加上地面状况太差,我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没走几步就会跌倒,所以走起来非常困难,不知不觉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我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忽然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呼喊的声音:“老乡…..老乡……老乡……”。我循声望去,一个长着红头发的脑袋从杂乱的灌木丛中钻出来,接着是一个高大的穿着红色旅行服的身躯从那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我这才看清了,原来是一个老外。那个老外一边向我走来,一边向我招收,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我明白,他的汉语水平可能仅仅只是“老乡”那两个字。我挣扎着站起来,向他招收微笑,示意友好。
      “你是美国人吗?”我用蹩脚的英文对那人说。
      “我是澳大利亚。”那人也用同样蹩脚的汉语对我说。
      我们几乎是同时都笑了出来,看来我们是彼此彼此了,接着就是张开双臂相互拥抱。我知道这在外国人是友好的表达方式,看清在这样为难的时刻相互遇见,真是惺惺相惜啊,用一个中国人常用的词就叫作“有缘”吧。
      “没想到你也会讲汉语,虽然比较烂一点。”我半开玩笑似的说。
      “哦,对,你的英语讲得也不错嘛。”他用同样生硬的汉语回答。我不知道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但这都没关系,在这个死亡的边缘能遇到一个活人那就是遇到了救星了。我们像多年未见面的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
      “你是来中国旅游的吗?”我问道。
      “是啊,我和我妻子一块来中国做蜜月旅游,没想到遇到了这场该死的地震,哎,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打手机怎么也打不通,他很沮丧地摇着头。我此刻才想起了我的女友媛,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无奈手机无法接通,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她祈祷,盼望她能走得慢一点,此刻未到成都,更不会遇到这场灾难。
      于是他就将他们来中国旅行的经过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詹森,他妻子的名字叫乔妮,他们都是驴友,是在旅途中认识并相恋的,之前他们已经相伴走过了很多地方,今年他们是第二次来中国旅行,并准备在中国结婚的,谁知道……唉。我也将我的经历大概讲了一下,当然我没有他那样直率,没有将媛的事情对他完全讲真话,因为我觉得有些话是不能向别人说的,不过我们的心情在此刻是一样的。
      “哎,不要光顾着说话了,时间不早了,这里太危险,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催促詹森说。
      “OK,走吧。”说着他从地上托起那个沉重的旅行包,很艰难地往肩上背。
      “我们命都保不住了,还要那些破东西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这些可是救命的东西啊,扔掉了就真的会没命的。”说着他又重新将旅行包放在地上,打开让我看。包里全是睡袋、折叠帐篷、登山镐等旅行用具,看来也没什么稀罕的。
      “这些有什么贵重物品吗?扔掉了算了,如果我们跑得快能活着回去的话,在市区再买也就是了,何必带着它们。这么重的包背着怎么走呢?”我极力说服他扔掉那些劳什子。
      “它们真的能救命,你不会相信的,以前好几次我就是靠着它们才活过来的,还是带上吧,到时候一定会派上用场的。这样吧,你帮我把睡袋和照相机带上就行了,记住,你一定要小心,这个照相机了存着重要的信息,不要给我弄坏了。”说着他就将相机和睡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的怀里。自己背着剩下的东西先走了。这下可好,我没有说服他,反而被他说服了,我没有办法,只好背着他的东西往山下走。
      我们终于从“死亡之谷”中爬了出来,回到了我早上出发时的那个乡间旅社。不出所料,那所建在河边的两层小楼也经不住地震的考验,墙体严重变形,不过房子还没有倒,也没有坠入河里,可是屋顶上的瓦和窗户上的玻璃都被震得散落一地。
      房子里此时应该是没有人了,即使有,恐怕也是非死即伤了。我和詹森朝房子里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我们又钻到凌乱不堪的房子里查了一遍,证实这里确实没有人后,我们有穿过坍塌或者倾斜的回廊到后面的院子里去找人。詹森昨晚就是在这里过夜的,所以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他带着我七拐八拐就进了后院。说是后院,其实只不过是用栏杆围起来的一片空地,其间有鱼塘、菜地和茅草搭建的凉亭(此时已经塌了),在远处的几棵大树下,我们看见有几个人围坐在那里。那几个人看见我们两个跑了过来就朝我们叫了起来:“快,快救我们啊。”
      “哎,乔妮!”詹森大叫着朝大树下斜倚着的一个金发女子狂奔过去。
      “嗨,詹森!”那个女子也惊喜万分地大叫着张开双臂将詹森紧紧地拥抱在了怀里,嘴里还不停地用英文说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接着就是长时间深深地拥吻,在两张脸相贴的瞬间,早已是泪流纵横了。
      旁边的人们都用惊讶的神色看着这对相拥的这两个人,只有我知道他们原本就是恋人,而且是死里逃生,别后重逢的恋人,在此刻,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恋人。
      “亲爱的,你受伤了。”詹森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恋人说。
      “没什么,亲爱的,只是一点点皮肉之伤,还多亏了这位李小姐,是他帮我包扎的。”乔妮指着旁边一位正在为其他人敷伤的年轻女子对詹森说。
      “谢谢你,小姐,你真是一位天使.”詹森感激地对那位女子说。
      “我不是天使,我只是一个导游,照顾你的朋友是我责任。”那位女子轻松地笑笑说。
      “亲爱的,你也受伤了。”乔妮用手抚摸着詹森那被树枝和石头划破的脸说。
      “我没事的,倒是那位先生,他的腿被石头砸了,伤的很严重,你给看看吧,小姐。”詹森指着我恳求那位姓李的小姐。
      李小姐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我,正好与我的目光撞上,因为我站在不远的地方一直用目光看着这位姓李的女子。她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长长的头发在脑袋后扎了一个马尾辫,上身穿着一件橘黄色T恤衫,下身穿着一条白色的及膝短裤,脚上穿的是一双白色的休闲运动鞋。大大的眼睛,细细的下巴,面部娇红,给人一种清爽干练的感觉。当她的目光和我的目光相对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就像是撞在什么光滑的硬东西上似的反射了回来刺中了自己。我们马上下意识地将目光收了回来,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把头低下去看着地面,眼睛像一双小兔子似的忽闪忽闪在躲着什么。我感到一阵阵地烫(我想她也一样的吧)。
      “嗨,文,你在干什么,快过来让这位小姐看一下你的伤。”詹森在那里招呼我过去,示意我走到李小姐的面前。
      我这才从幻想与惊慌中回过神来,按照他的指示,走到李小姐面前,让她看我腿上的伤口,但是眼睛还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的伤口被污染了,应当尽快清洗,我这里有碱酒。”李小姐看过我的伤口后,用很专业的语气说。
      “哦,是吗?”我道出了一个长长的疑问。其实我并不是对她的判断产生怀疑,而是我害怕用碱酒清洗伤口时的那种刺痛感。说出来不怕笑话,我虽然为堂堂七尺男儿,但是从小就对吃药打针这样平常的事情畏惧万分。记得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医生给打针,我总是像被施加酷刑似的挣扎着哭天喊地骂医生,长大了虽然好一些,但是每次看到医生,我浑身的肌肉总是不由自主地抽搐打颤。现在,看着虽然不是医生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取工具和药物,我的神经有绷紧了起来。
      李小姐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笑着对我说:“不要紧的,我只是用酒精清洗一下,然后上一些外伤药,再用砂带敷上就好了,不会很疼的。”
      “没事的,你尽管清洗吧,我能撑得住。”我勉强地笑了笑,故作坚强地说。
      “那你可准备好了,我可要开始了。”她说这就去撤我的裤腿。
      “你尽管来吧,我才不怕呢。”我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已经被吓得脸扭向了一边,不敢看她。在她手中的酒精球还没有接触我的皮肤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大叫起来。
      我的似杀猪一样的叫声把旁边的人都逗笑了,李小姐反而被我吓得不知所措,愣在那里迟迟不敢下手。
      “怎么还不开始啊,我都准备好了。”当我大喊了一阵之后,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的疼痛感,这才转过头来,看见他还没有开始,又羞愧又生气地说。
      她反而比我的样子逗乐了。她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腿的伤口附近,用另一只手捏着蘸着酒精的棉球在我的伤口上轻轻擦拭,不时还朝我的伤口轻轻吹起,以减少我的痛感。我先是感到伤口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快感,接着就感到全身沉浸在一片酥软的舒服感中,当那种意料之中的痛感传来时,我仿佛不是在被那个女人疗伤,而是在与某人的交合中达到了高潮。
      “好了,你试一下,看能不能走。”李小姐已经为我包扎完毕,她用手推了推我。我这才从那种令我羞愧难当又美妙至极的梦境中醒来,赶紧收回了腿,连忙说声谢谢:
      “我感觉到好多了,谢谢你,李小姐。”
      “没什么,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哎,对了,不要叫我李小姐了,我听不习惯,我叫许黎,你就叫我黎吧。”黎大方地笑笑说。
      “谢谢你,黎。”我不好意识地说。
      “好了,好了,你都谢过不知多少遍了,快起来,我们准备出发吧?”黎开玩笑似的说。
      我挣扎着自己从地上站起来。黎看我很难受的样子,要过来搀扶我,我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能行。我发现自己还可以站稳,只是从脚腕处传出的阵阵剧痛,使我本能地抽搐。黎关心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忍着痛强装笑容说可以走,不碍事。其实我的脸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大家说;“大家在休息一会儿,看能不能走。我们这里地势狭窄,地震还没有结束,随时有再震的危险,我们这里不安全。况且我这里的药品不够了,我们必需转移,等一会儿我在前面领队,大家互相帮助一下,能走的搀扶上受伤的,跟着我往县城方向走,到那里再找救援和补给。”
      原来围坐在大树下的那一群人开始动起来,有的收拾自己的行李,有的检查自己伤口上的绷带。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一脸痛苦,有的人眼神里充满希望,有的人则充满绝望。
      “这些都是你带来的游客吗?”我问黎。
      “不全是。这几个外国朋友和那几个穿着休闲装背着旅行包的是我的团员,还有那几个穿着普通的人,他们是这里的村民和这里的旅店老板一家人。这里的房子虽然震塌了,但是却是这一带最安全的的地方了,其他的地方已经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和泥土淹没了,幸存的人们都聚到了这里,大家在一起相互有个照应。”黎充满伤感地说。
      我看着这一群惊魂未定的人们,大部分都受了伤,有几个没事的,但都是满身是泥土,衣服破烂,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害怕吗?”我问黎。
      “怎么会不害怕呢?我也是人啊,在危险和死亡面前,我们都是脆弱的。说实在的,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刻,我都被吓的六神无主了,只知道哭。但是当我看见那些死去的……..受伤的人们,当我看见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我也就顾不得那许多了。我要去救人,我要去让那些绝望的人们看到希望。在工作的时候,我反而忘了害怕。现在想起来,我还真有点后怕。要不是我运气好,说不定现在就见不到你了。”黎的表情和语气由平静转为沉痛,再由沉痛转为轻松,半开玩笑似的说。
      “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够胆大的了。你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我又问。
      “真正的大地震,我这还是第一次经历。只不过在2003年东南亚海啸那次我是与灾难擦肩而过的,那次我们正在泰国,还好我当时没有在岛上,才躲过一劫,说起来我的运气一直不错的。”黎笑笑说。
      “你可真是一个乐天派啊,在这样大的灾难面前,你的语气还是这样轻松。我真佩服你。”我笑着说。
      “反正灾难都已经发生了,你快乐它是面对,你痛苦也是面对,为何不轻松一点让自己和他人也轻松一点,这样可以减轻灾难带来的心理创伤嘛!”黎煞有介事地说。
      “有点道理。”我点点头。
      “哎,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听刚才那个老外喊你文什么来着?”黎好奇地问。
      “我叫文睿,大家都叫我文,你也这样叫我吧。”我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文?”黎问。
      “我和你一样,是来这里旅游的,不过你是为了工作,我是为了玩。早知道这里发生地震,打死我也不到这里来。”接下来我就将在今天在山岗上遇险的经过说了一下。
      “你也算是命大啊,只不过受了一点点伤而已。”黎又在开我的玩笑。
      “你还好意思拿我开心,我可是差点死在那里,现在伤的这样重。”我假装生气。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现在能走了吗?”黎问。
      “我好多了,应该可以走了。”说着我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痛,但是勉强可以走。
      黎被我走路的样子逗笑,但是怕我生气就强忍住了,转而向大树下的那些人说:“大家感觉好一点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赶紧走吧,天色不早了。”接着黎又用英语重复了我一遍。
      原本坐在那里的人开始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准备走。但是有三个人做在那里不动,他们是这家店的老板及家人。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皮肤黝黑,面目清瘦,头上扎着像是那个少数民族样式的头巾,一个是一个和那位老汉差不多大的老妇人,身体微胖,皮肤是同样的黝黑,看起来像是那位老汉的妻子,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看起来倒还机灵,应该是他们的孙子吧。黎过去问他们为什么不肯走,他们说这里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家,他们舍不得。如果他们留下,等地震一过,他们可以继续生活了。
      “但是现在这里很危险啊,余震还在继续,这里随时都有山体滑坡的可能,你们呆在这里随时都会有生命的危险。”黎劝道。
      “在这里是死,到了外面也是死,我们还不如死在自己的家乡好。”那位老伯伯固执得很。
      “到了外面怎么会是死呢?发生了这么大的地震,外面一定有人来救援的,您及放心吧。”黎还是不放弃。
      “山这么大,怎么走得出去,国家要救援的人那么多,我们这几个人谁会在乎啊。”老伯伯冷漠地摇摇头。
      “谁说就一定走不出去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走出去,只要走出去就会有希望,您呆在这里可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黎还是在耐心地劝导那位老人。
      “算了吧,我们逃不出去的,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场灾难的,我早就知道的。“那位老伯伯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给吓呆了,一脸的茫然,满眼的绝望自言自语说。
      “什么早就知道,老伯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会未卜先知?”我不解地问。
      “快不哟啊说那些不吉利的鬼话了,老头子,我们还是听这位姑娘的话,咱们赶快走吧。”坐在一旁的老奶奶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啊,老伯伯,您应当为您以及您的家人想一想啊,他们也想活下去啊。”黎还是很有耐心地劝。
      “对,对你们带着我的妻子和孙子一块走吧,我要呆在这里,这是神的旨意,我知道的,我是不会走的。”那位老人依然稳坐不动。
      “死老头子,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们陪你一块去死,一块去见神。”那位老奶奶哭着摇搡着她的丈夫。
      “爷爷,您不走,我也不走了。”那位小孩哭着搂住了他爷爷的脖子。
      “傻孩子,你快跟你奶奶和这些人走吧,出去后找你的爸爸,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爷爷老了,不想再收那种苦了,就让爷爷一个人呆在这里吧。”那位老人推开了孙子和老伴。
      “你这个人好不近情理,你自己不想活,总不能拉着自己的亲人陪葬吧,他们可不想死啊。”我有些不耐烦地对那位老头子说。
      “这家伙真奇怪。”詹森说。
      “也许他看见了上帝。”乔妮说。
      “都会死的,都会死的……”那位老大爷还是在自言自语地念道着。
      “哎,大家快想想办法,怎么样把他弄走,否则我们大家都得陪着他葬送在这里了。”我急得大声喊叫。
      “那我们把他抬走吧。”詹森说。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有人附和道。
      于是我们几个还能走的青壮年男子一起上前将老人从地上抬了起来,搀扶着就走。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跟上了。
      “我的家,我的家,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会得到报应的。”老人一边挣扎着不肯走,一边还在嘴里骂着。
      “我把小孩背在背上,他见到我们几个人粗暴地将他的爷爷架走了,哭的更加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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