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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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碗破碎了一地。熟悉的屋子从未有人烟的过往。
我静静聆听远方传来水滴的声音。似召唤似勾引。又像是应和着我心底哭泣的声音。
嘴里化出淡淡圣药的辛酸，忽然就如浑身被麻绳纠结地狠狠勒得四分五裂。头顶上奇怪的光芒刺眼地刺射瞎我的双眼，又从眼部贯穿了全身。我难以忍受地疯狂嘶吼，魂如碎纸般碎裂飘散。我眼前一黑，抽去了所有的思绪。
游离中我这可怜的亡魂冥冥中感受着天地万物瞬息万变。
水滴从山川湖泊中飘华，云朵由水滴汇聚而成呈现出圣洁的纯白。秋去春来，描摹上萧瑟的枯叶宛如匆匆流过的岁月，铺满大地，渐渐迎来春的整合变得青葱昌茂。
好聚好散，故而好散好聚。人的一生也不正是如此吗？
顺应着这一切，我的亡魂从离到聚，整合着上下无意识地漂浮。我悠悠穿过云层，降临在一个我生前从未到达的地方。
这是法国境内一个毫无人烟偏僻角落的小村庄里，而它的周围几乎遍布了热闹非凡的集市与村庄。有趣的是这唯一的荒村里只有一栋老旧的排楼。
我便孤身入住了这一幢空荡荡的宿舍楼里。不可思议的是当我踏入那一幢旧楼我的亡魂渐渐幻化出了生前的实体模样。于是我选择住在二楼最中间的那间屋子。
这楼挺矮，明明有许多间屋子，却都是空着的。我潜意识中在等谁的到来，也猜想着也许曾经有很多人住在这儿过。
坐在自己屋子里的床上，靠着床头，我低头沉思。安静得不可思议。
就这样他们闯入了我的屋子，从书桌上方的那个窗户外飘逸而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长长的银发，在轻盈地落在窗框上的一瞬间飘扬窗外。
他左膝跪落在窗台上，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映衬着白衬衫，优雅高傲，不显风尘扑扑，神色略显淡漠。
倏地落在我房间内。
我的脸苍白，一点也没有意外，眼里有着恭敬与仰慕。
我知道他的左肩上一直坐着一个孩子。
一身的白，白发、白肤、白衣白袍。
——白瞳。而眼仁却乌黑到没有杂质。
孩子的身体，却仿佛看了这世界千年。
我不喜欢这个像孩子一样的神物。对我来说她就如同个魔物，毕竟我还自诩是个平凡人。所以，我敬畏她，但不喜欢她。
对于那个银发男子，我更为崇敬，甚至是憧憬。一切都证明我一见钟情于了他。
我早已听说过他，并且了解到他带着那个女孩曾经过了漫漫的旅程。
我知道他是那个女孩的骑士，他对她有特殊的感情，并且全心全意保护她。
我也了解他带着她走过了世界各地，去完成各种不可思议的任务。
然而他们遇到了麻烦。于是降临到了我的房间，寻求短暂的疗养和避难。
他们到来的时间真的很短、很短，但是我的心却不可避免地迷恋上了银发的他。
我知道，他和那神物间有不可破坏的一个世界，他们的爱情谁都无法去毁灭，谁也不忍心去摧毁。
但我只求他能够看我一眼或对我说一句话，或者向我微笑一下。
似乎自从他们降临后，我变成了虚无，只是个知情者罢了，只要提供给他们一个住所避难，其它的他们就可以全权无视我。
他从没看过我一眼。即使我是他们避难所的主人。
一切仿佛理所应当，我做足了该做的，给那个女孩披上自己的保暖衣物，那一定要是白色的。
想多做一点，于是把自己的鞋子给她穿，却发现有些大了，而且那孩子的小脚上已经有了一双小巧而暖和的鞋子。
我做那么多，作为他们的民众这是理所当然的，其实心底却出于想让那个银发的男子看我一眼。
小孩从来都一直坐在他的右肩上，我帮小孩梳妆时，他总是望着前方，淡漠至极，那小孩也是这般神情。
他从没看过我一眼，我还能奢求什么呢？他们把我当做不存在一样呐。
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他们宛如一阵轻风，就这么走了。
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是他们一定还在法国境内，离这宿舍楼不远。
我总是牵挂着他，希望有机会他能再过来一次，能看我一眼。
日子如流水，我平静地过着。我以为能够淡忘他，却不可抑制地还想着他能够回来看我一眼。
我从外面采购回来，想着他是否又带着那女孩来了我的房间？
如此低头想着，走进那黑洞洞的走廊。
那天的走廊，格外的阴冷。平日里没有人气，我早已习惯了，然而这天不同。
总有一种奇怪的陌生之感萦绕我心头。
但我很安心，因为我知道我对那银发男子和白衣小孩还有价值可用，若是我出了事，他们一定会回来救我的吧？
那时，他一定会看我一眼。
于是我放慢脚步走进那黑暗的走廊。准备按着老路，走上楼梯进自己的那间房间。
我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所有的房间号全部成了我的房间号。
二楼的走廊仿佛长了很多，我的房间淹没在这几间门号一模一样的屋子中。
于是我决定一间一间寻找，找到自己的那间房。
我打开第一间房，发现里面住了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快得我自己都没察觉。
那人与许多女人拥在一个屋子里不知干什么，我能看出他们都是幻化成人的怪物。
第二间房间、第三间、第四间……一间一间地打开，看到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怪物，他们仿佛协商好的一样，对于我贸然地开门打搅毫不留意，都各自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他们都刻意幻化成人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各种各样的怪物。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间房间。
我坐在里面发呆，觉得自己的房间早已被所有的怪物包围，他们住在我房间的周围，似乎不想侵犯我，只是有浓重的冷意。
一天一天过去，却不见他们有什么恶意，只是居住在这里罢了，于是我稍稍宽心。他们也很友好，甚至有几个怪物幻化成憨憨的小伙子、罗嗦的大妈来我的房间串门。我的总是冷冷清清的屋子总算有了些生气，我也慢慢变得开朗了些。那憨憨的小伙子黑发黑眸，外形与我无异，故倍生亲切，连日受他的关照和问候总让我感到非常暖心。以为这样的日子过着挺好，有这些邻居做伴，充实无比。
如果怪物们显现了本性也没关系，我坚信，那个银发男子会来救我，即使身处险境又是多么快乐的事，因为可以让他看我一眼啊！
又是一日，我如往常一般出去采购，回来时突然觉得冷清了些许。走过那条走廊，竟听不到那些怪物们嬉闹的声音。
难道是他们都走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生于心间，我带着不安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却从门上的玻璃内清楚地看到房间内可怕的情形！
所有与我住在一起的那些怪物都化为原形，坐在我的房间里，围成一团，眼里的邪意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冰冷，如一泓冰泉灌在我头上，全身寒透了。
他们，果然要杀我了吗？
第一个反应就是离开这栋宿舍楼。我拔腿就跑，顺着楼梯跑下去，跑到那明亮的出口。
我回头一瞥，没有怪物发现我的踪迹。于是我欣然地向那出口奔去。
可是、可是为什么！那楼的出口竟有层似玻璃般的障碍，无论哪个出口，我都出不去！我的踪迹
原来早就被掌控了吧。
……呵呵，难怪，他无法来救我啊。他是进不来的吧。
我这样想着。
那么我是没有办法再出去了吗？难道就这么要被怪物们宰割了吗？
眼里藏着不甘。因为他不曾看我一眼，就让我这么遗憾地离开世界，实在是不甘心。
我要出去！外面的世界才有他，他才可以看我一眼！
我抱着一丝希望，奔上阳台，看看那里有没有被那层似玻璃的东西阻挡。
我的手颤抖着顺着扶栏抹上去，生怕最后的希望破灭。
……
而后，我欢欣而绝望地笑了。
唯独阳台这儿没有那层玻璃似的东西，我终于可以出去，让他看我一眼。
我从容地攀上那扶台，看着那离我遥远的楼前水泥地。就这么跳下去吧……
我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跳下来的感觉，是像鸟儿一样自由、风儿一样轻松的感觉。
忽而想到那首“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我横竖都是一死，却为了自由跳下来了，然而，我的自由却是为了我的爱情。
因为我在赌，赌当自己要掉落到地面的时候，那袭长长的银色会不会卷地而来，救下我这不值钱的生命。
当我摔在地上，感到自己被摔个粉碎的时候，我自嘲地扬起笑容。
我死前的姿势是面向排楼外、侧躺着，眼里的波痕隐隐透着期冀。
——我看见那一袭飘逸的银色长发，他仍然望着前方，看着白衣的孩子模样的神物带着自己买好的东西向他走来。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转头，没有看过在他左侧不远的前方，那栋楼前的残喘的我一眼。
我悲戚地展开笑颜。
明明知道他眼里不会有我一点点，明明知道他本事很大那种结界对他不值得一提，明明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带着那神物再来到我的房间里……
明明知道……
却唯一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曾看我一眼。
哪怕是个轻蔑的一瞥，难道我的生命都无法博取？
为什么他不曾看我一眼，为什么。
眸子里的光慢慢寂灭。
可是。
我知道，我或许已经是死亡这种事都做不到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