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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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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在家中被绑匪劫持了。
他是个疯子,即使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他依然将我当做人质、大吼大叫,不知在威胁何人何物。
半弯型的锋利刀口抵在锁骨的上方,居然很吻合肌肤的线型。
他轻轻将刀深入刺了半分,红色的稠液从刀口背部溢出。
我心底有浓重的恐惧感席卷上来,不要死亡!因为它的未知性太让人恐惧。人没了自我的意识,纵使留有半口气也是惘然。
他变态地笑。然后在我惧意达到最高点的那刻,利刃横面穿透了我的脖子。
我的灵魂像进入了一个甬道,只是一瞬间,我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死亡后的世界。人们所恐惧的“未知”。
——我生前曾无数次冒出这些问题:人真的有灵魂吗人死后又将是何种感觉?死后会去哪里?
以我用现代社会教育的冷漠理性思维来得出结论:人没有灵魂。生物死亡,回归自然,化为尘土。死后无知无觉,更无念。
然而如今到达的地方却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居所。两室一厅的家居房,熟悉的房间,母亲操劳的厨房,这都是我生前太习惯的居所。可我知道自己死了,我死在了莫名的因缘上。
如今的我是个记忆体,被关在封闭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似乎是人死亡后理所当然会到达的地方。这个世界只有自己的思维。
这熟悉的房子,比平常要明亮几倍。一个美丽的女人端坐在熟悉的蓝色玻璃餐桌边,我下意识地呼她:“妈妈。”
这是母亲的亡魂。与生前的她摸样完全不同,端庄,毫无粗俗之气。
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亡魂,若说她生前是我和母亲的佣人,可又没那么低下,我和她是可以畅谈的朋友,却算不上亲密。
我叫她‘彼’。
这个由三个人构成的熟悉的空间,是如今我、作为一个亡魂,所在的整个世界。
只有三个人的世界太寂寞。
我们是亡魂,没有气息,被光照得煞白的嘴脸,让我们很无力。没有气力去与彼此说话。更无力移动。
我和母亲无力地倚靠在各自的一个椅子上。“彼”似乎要比我们精神很多,她不停地在厨房忙进忙出,不知在做什么。我很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在帮我们做早饭。可是她忘了吗?我们不需要早饭。或者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
我们没有心。没有□□。我们是意识体。
一个人真正自己拥有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意识体。
难道我死了以后,就只能一直留守在这寂寞的世界,死一般地坐在这个椅子上照着那奇怪的光芒?
死亡那一刻的苦楚还深深刻在记忆上。
在这个虚无的世界,只有空洞的悲伤。三个不协调的亡灵,如同垂死,可无法挣扎也不知除了等“死”外该做什么。
我和母亲彼此面对面坐着,却毫无言语。
“在这里生活吧,‘彼’会照顾你。慢慢地,直到亡魂麻木空洞得如同虚无时,记忆也会慢慢消退,成为毫无存在的透明体,然后消失。”——母亲翕动着嘴唇,虚脱的声句飘零入耳。
所以我才会越来越疲惫,可又无法入睡吗?
就像在被大自然慢慢消化一样。透明如我之物,此即谓“灵魂”吧。
母亲比我先来到这个空间,所以她离消失不久了。她真的是我的母亲吗?作为意识体的我已无暇分辨。
而母亲的记忆也渐渐退化。当我发现她含有“我”的记忆逐渐退化时,我真的太难过了。而我是个亡灵,不能哭。
“可是……为什么‘彼’能那么精神?她也是亡灵。”
我看着‘彼’轻松地打理的模样,食指伸向那个她方向,天真地问母亲为什么。
三人就此顿住,母亲和我只紧盯着‘彼’。
‘彼’说她不知道。于是我追问她吃过什么东西。
她一脸思索,后来拿出一个她曾吃掉的东西。
那是佛台周围积聚的香油吗?我不知道。
像油一样的液体,放入锅中却变成了翻腾的蛋汁。
有救了!有救了!
我和母亲不必再如此寂寞又麻木。
欢愉着。
我幸福地痛饮下那一碗圣药。
恍惚间看见的,是温柔母亲唇畔的冷冽与凄绝。
“人类,始终是无法死而复生的生物呵。”
她轻启的唇语预示着我的悲苦。亦是难以承受的心碎。
我,只不过是死亡之后随波逐流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