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灯 ...
-
这场争端的形势是一边倒的，不久前桃花岛才因为被皇城掠影占领领地而失去大量的帮众，三十几个女人有一半都是生活玩家因而变得孤立无援。她们倔强的复活，反击，哪怕手里的武器是采药的锄头，一次次被秒成白光后又一次次复活。有人边哭边扔技能，有人自杀式地冲进人群就为了让他们涨那点罪恶值，没人认输，也没人离开。
而这也是七号疑惑的，不知道她们在坚持什么，即使明白逃走是唯一的选择。可就算是他不明白，也仍旧在人群中穿梭、攻击、死亡。刺客是一种团战极度弱势的群体，尤其是，你面对的还是千军万马般的火力。
女人的眼泪总是惹人怜惜，路人的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指责皇城掠影欺人太甚太无耻，已经没人再在乎争端的原因。皇城掠影抢夺桃花岛的驻地，如今又堵杀一群桃花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小号，无论皇城掠影有无过错，他都将受罪于他的强势。
人类的社会体系与信徒的体系完全相左，五区评价信徒的信仰体系是原始的，野蛮的，信徒的体系里弱者就应该被淘汰，即使弱者总是占大多数。阿苏克明证，人类骨子里本来就是原始且野蛮，阿苏克剥夺了他们的情感，留下的除了忠诚，还有最原始的本能。
道德体系的决定性因素是，弱者占据数量上的优势，所以这需要强者某些方面的妥协。
七号可以越级杀死一个五十级的满级玩家，五十级的大boss，可他面对的是几百个，而且没有逃走选项。，并且他拒绝将损失降到最低，这不符合他现在的热血设定。
七号下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早就错过饭点。卧室门上贴着黄色便利贴。
‘苏信，
饭菜在桌上，凉了用微波炉热了再吃。我们最近有个很重要的研究项目抽不开身。银行卡在电视机下面，买点自己需要和喜欢的东西。另外，游戏要适度，多出去和朋友玩玩，多运动锻炼，太瘦了可不好。’
土豆肉丝，番茄排骨汤，简单的家常菜。七号揭开盖子，把菜放入微波炉，吃完饭清洗餐具。随后慢跑半小时到商场买三套常服又跑回来，虽然并没有出汗仍冲了个澡。
十点钟，上床睡觉。凌晨两点养母回家，而养父已经连续两天未归。
次日上午十点，信徒第二次现实聚集，还是那个地下室。他们的身体年龄是未成年，而在国内未成年都在读书。这是他们第一次关于普通人生活任务的报告总结。
九号：下周准备入清华大学
一号：课程太弱智，我打算自考进入大学然后借助大学去研究所
十三：我都二十四了不跟高中生瞎凑合，养父母同意我在游戏里挣钱
而今天的三号格外安静，十三号给七号附耳：“她九年义务教育。”
三号：滚→_→
会议开到一半，三号催促：快点，下节课班主任的，我侵入学校管理系统弄的假假条
七号锐利的冷眸眯着看三号：点名批评，作为普通人不能用非常理手段获得请假条
十号赞同：小学生根本做不到入侵学校系统
七号点明重点：下次逃课记得翻墙
众数字：......
十号：你在教坏小孩子
小孩子三号：滚！！！！
。
龙牙（可升级）：
据说以龙骨铸造而成的兵器，坚不可摧
品质橙色二等
攻击150-160，无视防御
转职任务奖励的匕首品质不错，橙武目前来说是很稀有昂贵的武器，而且还是可以升级的。龙牙刀身通体象牙白，刀鞘是黑色，刻有曼珠沙华图案，简约复古，透着隐忍的肃杀之气。一把好刀是有生命的，靠近时能感受到它如鲜活生命般坚韧孤冷的气息。
是一把好刀，虽然攻击力并不算出色，重要的是后面那句话：无视防御。这还是七号第一次看见武器自带无视防御属性，不夸张的说，他能把龙牙带到满级。
“你很喜欢它。”
“它是个优秀的杀手。”七号将龙牙佩在腰间，一袭轻便黑衣，眼中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冷静。一如一号在阿苏克的沙漠训练上初见七号时，明明纤细干净，却有着所有人都不及的冷静肃杀、不同的是，彼时的七号眼中还有对生的热情。七号也是唯一一个只带一把匕首和手枪就进入沙漠的人，据说那把匕首在出沙漠时刀身有三颗弹孔。
一号微微弯下腰，目光里只有两步外的七号：“它有名字吗？撒哈拉沙漠的时候。”
“没有，我也从来没给锄头取名。”
一号默默打开武器操作板，在显眼的名字一栏将‘鬼面’改成‘没有’。
炼器生活技能已经达到天君级别，七号打算把龙牙炼化，其他人的武器也都交由一号带来，按照各自的要求给七号炼化。武器等级越高炼化失败率也越高，况且炼化失败有50%几率降低装备属性、但几率这个东西在七号眼前并不是问题，如预料中的一样，龙牙的炼化一次成功。
系统提示：龙牙炼化成功
龙牙（可升级/已炼化）：
据说以龙骨铸造而成的兵器，坚不可摧
品质橙色二等
攻击157-170，无视防御，武器附带雷电效果，招式附带电系伤害，一定几率使对方麻
痹
系统提示：没有炼化成功
没有（不可升级/已炼化）：
‘三司镇厉鬼’任务所得，封印三千厉鬼，极阴之物
品质彩色三等
攻击180-200，招式附带中毒效果，使对方陷入中毒状态
“你的匕首取的什么鬼名字？”
“没有。”一号认真回。
“所以问你取的什么鬼名字。”
“就是没有。”
“......”
敬一杯我们逝去的团队默契。
三号秉持着外观至上的信念，对炼化只有一个要求，要超好看的武器特效，属性随意，
反正都得死。
看着三号镶宝石的匕首‘小仙女’，七号开始认真了。使用炼化物品‘小仙女’，使用炼化物品樱花，使用炼化物品红水晶，使用......
系统提示：小仙女炼化成功
小仙女（不可升级/已炼化）：
轩武帝赐予静宁公主的匕首
品质紫色一等
攻击131-140，它美丽的外观是犯罪的开端，附带武器效果樱花舞
匕首挥动时刀身周围还有樱花飘散，刀身也由原来的银白变成了水晶，华丽绚烂。这属性...很好，非常的中看不中用。七号将炼化后的小仙女属性图发到‘数字聊天室’，并详细描述特效。
【数字聊天室】三号：完美！老大，后勤还是有用的！
【数字聊天室】壹号：无所不能的还是老大
【数字聊天室】十三号：我也要我也要！最好是吊炸天的电流特效！
【数字聊天室】七叶子：那我按龙牙的炼化材料做十三的武器
【数字聊天室】十三号：吼！
【数字聊天室】肆号：呵，女人，副属性太差还浪费炼化机会，这武器基本废了
【数字聊天室】三号：呵，直男
【数字聊天室】十三号：呵，直男
武器炼化完后一号前往和三十六号汇合做任务，七号则前往驿站把其他武器邮寄给其他人。《第三世界》玩家收件时无需到驿站，只需支付一定手续费后可在系统操作面板系统邮件中收取，但寄送货物则必须在驿站通过指定信件NPC寄送。
此镇驿站对面就是交易行，七号要处理刷生活技能做的成品和购买原材料。
中国有句话，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念起这句情话时所有的等待和重逢都化作苦与甜涌上心头。七号知道，我们的相遇也不尽然是情话，它有可能是回忆的摆设和潜伏的毒药。回忆于七号而言是获取知识和经验的东西，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因回忆而心痛的感受。
“许老师，好久不见。”七号站在旁边一起查看交易行的女人面前，脸上的小酒窝乖巧醉人。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它可以将一个黝黑愚笨的少年变成刚被释放的漂亮俊秀杀手，也能让一个刚毕业下乡支教的天真女孩子变成为生活叹气的妇女。七号没想到他们可以在游戏里见面，即便许老师和记忆里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久别重逢的人用一句‘好久不见’总归是不会错的。
女人并不诧异自己能在游戏里可能会遇到自己的学生，毕竟她并没有改变角色样貌，她温柔地看着眼前乖巧的学生：“呀？你是我的学生？是不是改数据了我怎么没认出来是谁。”
“大梁村的刘浩。”
“你......”许老师笑容僵在脸上，她将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大梁村。”
老师感谢你教我认字，我找到家了，可是并没有和家人相认，许老师...所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七号站在原地，目光里是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你爱着那道姣姣白月，而白月厌恶于你目睹过它没有生命的荒凉。许老师的出现是七号有限的记忆里最美好的画面，可七号的存在，是许老师记忆里最不想提起的黑暗和罪罚。时间不光改变了我们的模样，也改变了无所畏惧的初心。
如果可以，七号想回到那段最木讷的时间对那个美好的许老师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
。
刘浩是有怨恨的，这些怨恨因为恐惧而不敢表露，而所有的怨恨和愤怒，都在养父操起柴刀冲向许老师并让养母进屋拿铁链，扬言要锁刘浩一辈子时爆发。
于是他抡起门口的锄头。
许老师瘫坐在坝子上尖叫，发抖，经历着她单纯天真的生活最恐怖的巨变。我们都曾天真过，善良过，带着澄澈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直到有一天这个世界的污浊伤了我们的眼睛。
污浊通过眼睛，大脑，血液，最后堆积在心里，身体里，让我们成为这个世界里的污浊，即使是眼泪也都是墨一样的黑色。
刘浩将养父母的身体拖进那个关押过他七年的猪圈。七年？应该吧，在猪圈待的太久他几乎快忘了时间这个东西的存在。
“许老师，别怕，我在。”刘浩抹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两颗小虎牙朝她笑得天真。
许老师的身体从脚底凉到了心：“你父母他们...都死了？”
“嗯，他们不会...找你麻烦了。老师回学校，这里...脏，我收拾。”
“你小心点。”她爬起来，惊慌失措地奔下山，几次险些摔下山坡。
刘浩就蹲在猪圈，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头大肥猪将养父母啃食干净。夏天的高温让身体快速发臭，猪臭，粪池，尸臭...
而许老师辜负带他回家的誓言，当晚便离开大梁村失去音信。
七号并不怪许老师，这并不是她的义务。七号也明白普通人对‘恶魔’的定义，恶魔带来的噩梦将是一生想忘也忘不掉的噩梦。
许老师曾是七号的美梦，而七号是她一生的噩梦。
“竟是头一次看你闲下来，”鹿山姥姥从竹屋中出来，停在坐在屋外屋檐下发呆的七号身边。平日里见到他不是在提高技能熟练度就是在制作东西，不曾这样停下来悠闲，“看你也不是在享受风景，遇到难事了？”
“有一个人，在记忆里她干净好看，好像一点灰尘都会不小心弄脏，”七号有些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或者是，不像是感受，“十年后又遇到又觉得和记忆完全不一样，没记忆里的好看，我得出的结论是记忆有误。”
鹿山姥姥坐在栏杆上，目光里是屋外开得正好的花田和群山：“沧海桑田，没有人是永远一成不变，有时候甚至是面目全非的改变。谁都不会原地停滞不前，不仅仅是记忆里的人，还包括你自己。所以，记忆没错，只是你的心态和记忆里的人事也都变化罢了。”
“所有的人都会变吗？”
“老身见过无数变来变去的人，可有的人无论如何变化，都会为了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件事情步入相同的结局。怎么，对这些改变失望了？”
七号摇头：“没有失望。”
“没有失望也只能说最初便没有过期待，那又有什么好烦心的。”鹿山姥姥想翘起二郎腿，不过错误的预估了自己的身高，试了一下果断没再犯蠢，最后两条小腿在栏杆上晃荡，绿色的小鞋子上两朵兰花栩栩如生。
七号想，我曾经也有过期待，对生活，对家人，而如今唯有对阿苏克的降临充满期待：“如果有个人想回家，十年后他还会想回家吗？”
“这个问题倒问得奇怪，老身只能告诉你，所有的感情里亲情相对长久稳定，一般来说，家是人们心里最后的归宿，”鹿山姥姥轻轻一笑，“没有归宿的人，想要归宿的心不可变。”
“归宿是指回家，我有归宿。”
“是吗？老身见你可不像有归宿之人。”
鹿山姥姥说完晦涩莫深地看了七号一眼，恰巧华佗前来找她。七号总觉得鹿山姥姥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可是又不及深想。他有时候会觉得鹿山姥姥什么都知道，可事实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身上总是围绕着神秘感，这样的神秘感即使是七号都无法看破，但这并不影响七号对鹿山姥姥情不自禁的尊敬。
华佗捏着一把汗安抚自己的白胡子，两个未成年在这里大谈人生实在画面感人。
七号在山下看到个瞎晃荡的男人，这并不稀奇，自从网上有人爆出华佗住在这里，有几率可以拜师华佗获得素手职业之后这片山就时常有人来碰运气。只是他们都被山里的迷幻阵挡在外面寻找不得，当初若不是七号幸运遇到鹿山姥姥带路，或许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迷失在八卦迷魂阵里。
那人高挑俊美，看到七号不由得吃惊，忙喊道：“等一下！”
“有事？”七号礼貌地回头看他。
男人疑惑地看看七号又看看山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我从山上下来。”
他眼前一亮：“你能进山？怎么进去？我来好几次了完全进不去，不管怎么走都会回原地，指南针都不管用。”
“不好意思，我不能随便带人上山。”七号如实相告，华佗门下有令，不得随意带人上山，能够违背这条门规来去自如的，也只有最得华佗满意的大师姐鹿山姥姥了。
年轻帅气的男人并没有怀疑七号的说法，他眼珠子一转，唇角勾起几分妖冶：“同学，不知道你见没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长头发，穿的红衣服，长得很可爱，不笑的时候很端庄严肃，笑起来就跟小猫咪一样，她经常在这一带出没的。”男人说着忍不住比划了一下他口述里完美无缺模样，不得不承认，向来秉承硬汉审美的七号竟然觉得这个男人做如此卖萌的表情竟然并不违和还挺可爱。
七号大概猜出他说的是鹿山姥姥，但是不能带他上山，于是跟他说去一个路口，路口处有一棵三人抱梧桐树，那里是下山必经之路。男子得到这一点信息已经非常喜悦，竟真在路口守着。
看着男人望山期待的模样。七号似乎有点明白‘期待’的意义，普通人总归是带着期待生活着，期待着山上的人，期待着研究的突破，期待着，这一生的幸福无忧。而这些期待，就成了人类前行的灯，它们一盏盏，一道道，闪烁着，滚烫着。
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灯的热度，在它熄灭瞬间被孤独和黑暗吞噬。
期待，喜悦，期待，失望...朝朝夕夕，周而复始，普通人的生活总是在各种期待中一点点度过。
刘浩期待于团聚，即便是最后因为胆怯失败了。刘浩是失望的。
回家，是刘浩的夙愿，是他的灯。七号会好好为他守护。
七号整理了一下仓库和包裹，这一个多月下来竟然有15万金入账，生活技能练好后果然是十分赚钱的职业，况且七号还是自由散户，早有人看中《第三世界》商机，将大部分生活玩家收集在一起垄断市场形成一些新型的虚拟市场企业。这类企业由键盘游戏时的工作室发展而来，达到现实里注册的大型虚拟市场交易公司规模。
早有不少公司向七号抛出过橄榄枝，只是七号并没有加入而已。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七号将一张存有一千五百万的银行卡交给两位教授时，两位教授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你哪来的这些钱？”要知道他们从翁蕊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这孩子是孤儿，毫无资产。
“游戏里赚的。”七号回。
“玩游戏这么好挣钱了？”他们半信半疑。两位教授都是把大半生都献给国家和科研的人，对于《第三世界》也只是听闻，对这个游戏的认知也还停留在当年键盘游戏。
今天他们难得同时回家，七号已经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找到家了。”
七号并没有暴露任何关于阿苏克，五区的信息，这些信息当初翁蕊也是瞒着的，只是讲述自己被卖到山里，然后最近循着仅有的记忆找到原来的家的房子。当然，也并没有讲这中间跨越的另外十年。
两个教授听罢都陷入了沉默。
“苏信啊，是不是，我们做的不好？”养母内疚地问。
“不 ，两位很好，我也很感谢两位能收养我。所以我才会把我游戏里赚的钱用来报答你们。教授是为国家付出，我能理解你们并且非常支持，”七号郑重回答 ，“可是既然已经找到家，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要不...”养母还想说什么，被养父一下子打断，养父心事重重地点头，“找到家总归是好的，这么多年了还能重逢实属人生大幸。”
“谢谢。”
两位教授要请假送七号回家，任苏信如何拒绝他们都不肯让步，更是拒绝了收下那张银行卡。对他们来说这一个多月还算是亏待了这孩子，哪好意思收钱？再者他们的研究国家出的钱，两口子也不缺这些钱，收一个孩子的钱才是老脸搁不住。照顾七号睡觉后，两个教授在卧室里唉声叹气。
“我是心疼这孩子，遭受的这都是什么罪啊，天杀的人贩子！”
“行了，叹气有什么用？明天送苏信回去，要是有什么变故就带回来，他说了是哪里没？”
“还没呢，只是说找到位置了，但是不知道地址名字。”
“那就开车多找会儿，跟研究室的多请两天假吧，先让助手整理一下，别回去的时候样品毁了。”
七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脑海里想着那句‘心疼’。
次日，教授起床后去叫苏信，发现已经人去房空，书桌上留下一封信和一张卡，上留：勿念。
不辞而别，只求无人记得，无人挂念。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