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来，只因你在……》未小燕

3、我会来，只因你在

　　第三章我会来，只因你在
　　1
　　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却在教室里看到了苏浥尘。早就知道他在这所学校上学，不管走到学校的哪个角落，满耳皆是苏浥尘。然而来学校两个月了，却也只听其闻，不见其人。其实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奇，只是说的人多了，总免不了想见一见。
　　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最后一排写着练习册。听见动静，看了我一眼，我也盯着他看过去，却都没有说话。他继续写他的练习册，而我则是坐在我的坐位上——在他坐位的前面，趴在课桌上继续补眠。
　　陆陆续续同学们都来了，见到苏浥尘后，都难掩惊喜之色，热情的和他招呼，苏浥尘也都一一回应着，虽比不上他们的热情，但也笑容可掬。放眼望去，门口窗前都站满了人，都是为了来看他的，苏浥尘似乎也已习惯了，并没有过多的在意那些人。或者说，在意也没有用，始终无法改变他已成为一道景观的事实，只是客气地打着招呼……

　　苏浥尘大概有一星期的时间都是这么过的——早上早早的来学校，晚上放学后又有人接他回去。而我也如平常一样，并没有因为苏浥尘的出现而改变什么。早上早早的来学校，然后趴在桌上补眠，放学后，在学校室内的篮球场待到七点钟，然后回家。
　　有一天，我和往常一样放学后，来到篮球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无聊地发呆，却突然听到有人打篮球的声音——竟然是苏浥尘。
　　他打篮球的时候有些吃力，总是打两下，就停下来扶着腰，休息一下然后又继续打。不知道这样重复了多少次，在我以为他在擦汗的时候，却意外的看见他在擦眼泪，莫名的有些意外和触动……

　　他来的这几天，很难想象一直出现在电视网络时尚杂志封面的人，有一天他就在我一转身的地方，我们之间只隔了一张课桌……
　　偶尔会忍不住上网翻看他的各种新闻，和眼前的他做对比。看的越多，对他就越好奇。新闻上都是对他的溢美之词——小小年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歌跳舞更是他的专长，满幅皆是翩翩少年未来可期，运气与天赋伴之随行的内容。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理所当然的天之骄子。而现在我眼中的他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而已。少年青涩稚嫩的模样依然在，只是多了一份沉默。教室里的他和镜头里的人完全是两个人，今天的他却又在这里独自一个人发泄、流泪……
　　后来终于有人来找他了，一来就拿走了他手中的篮球，说他身上有伤，不能做剧烈的运动。然后苏浥尘就跟着来人走了。随后期末考试结束后也离开了学校。我以为下次再见到他应该是高考的时候了，却在一星期后又见到了他，确切的说是关于他的报道……
　　网络上、娱乐新闻上不断涌现着关于他年终演唱会的报道和图片，歌唱时的深情，舞蹈时的野性，偶尔的浅笑——却都抵不过一张他在说话时一只手扶腰动作的照片带给我的触动。
　　这让我想起了那天放学后，独自在篮球室打球流泪的他，这些都是十七岁的他。从哪天开始，我已有意无意对他出现的地方会多停留一下……

　　他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全年级排名第五。所有人都在赞叹他的成绩，更加确认他是一个天才，受老天眷顾，所有好的都给了他。我也只是听听，看了一眼我倒数第一的成绩单，竟感到丢人，随手揉搓成一团，用力塞进课桌里，然后把脸埋进课桌上，继续假装睡觉。以为这样，我就还是以前的我。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却告诉我不一样了，以前习以为常的事，现在竟然感觉到无与伦比的丢人，我竟开始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

　　在学校最后一次见苏浥尘，是在高考前的一个月。他停掉所有的工作，终于回到学校安心的做一名学生，为最后的高考冲刺，而我也在那一个月被爸爸暴打了一顿……
　　在高考前一个月，外婆去世了，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爸妈料理完外婆的事后，担心我一个人在家，便想让我直接跟他们去外地打工，到了他们打工的城市再学一门技术，年纪再大点就找人嫁了，我的一生就这样被爸妈寥寥数语给终结了。
　　以前的我也许会觉得理所当然，可是现在却觉得那样的人生是一种压抑，一种折磨，我想要的并不是那样，这也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而思考……
　　爸爸对我发了有生以来他最大的一次火，他说所有的人都是那么过的，问我凭什么不要那样的生活，又凭什么可以改变现状。马上就要高中毕业，参加高考了，而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成绩就是全班倒数第一，要以那样的成绩来改变命运吗？
　　我无话可说，却固执的愿意相信我的未来会不一样的，想让爸爸再给我一次机会，虽然还没有想好要什么，但他们说的那种生活却绝不是我想要的，我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这样确定、认真。
　　结果我被暴打——在我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被爸爸狠狠的打了一次。妈妈在一旁哭着不管怎么劝爸爸都没有心软，而我也没有服软。
　　后来爸爸一人离开了老家，妈妈在当地找了一份工作留下来陪我。
　　妈妈问我，以后想怎么办？我只坚定地告诉妈妈三个字：“考大学。”

　　回到学校时，其他人都在为高考做准备，而我却在为复读做准备。
　　苏浥尘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还是最早一个来到学校，我永远比他晚一步。这次不同的是，他在学习，而我，也在学习。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变化，所有人都把注意力和精神放在了即将到来的高考上……
　　高考前一个星期，我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到了学校，无一例外，苏浥尘已经在教室了。偶尔我会好奇想要问他，他到底是几点来的，但终还是忍住没问。但今天却有一个问题，我心里纠结了很久，不得不问，我在试量了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问后面的苏浥尘：“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浥尘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也许他并不知道我的名字。
　　“你指什么？”他开口问我。
　　“你是怎么做到的？工作和学习。”我再一次问他。
　　他看着我，此时眼中有超出他年纪的成熟和认真，然后说：“失望。我不想让自己失望，更不想让喜欢我的人失望，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说完后没再理会我，又继续开始了他的学习。
　　……

　　高考结束后，从娱乐新闻上，看到他顺利考上了北京的影视学院，开始主攻表演。
　　而我经过一年的复读，也终于考上了北京一所著名大学的中文系。在复读的那一年里，每当我觉得累了，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想起他曾经说的那句话，然后再翻看着当时的娱乐新闻，看他又在做什么，又做了哪些让人赞叹不已的事，随着报道的深入，发布的内容也从他最初的靠运气和天赋，变成了锲而不舍的努力，和那份永不妥协的坚持……

　　2
　　现在眼前的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他现在的想法和以前还是一样的吗？为了所有喜欢他的人，也为了他心中早已预知的未来，所以一如既往的这样努力着，坚持着……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我们才到了苏浥尘住的宾馆。刚到宾馆就接到大师兄的电话：“喂，大师兄。”
　　“小嫣，青青已经把白土送过来了。你，到哪里了？”
　　“大师兄，谢谢你，我已经把一些注意事项写好让青青一起带过去了。”
　　“我看到了，放心吧，回来后还是会还你一个一样的白土的。”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阳哥却喊我赶紧下车，苏浥尘已经独自进了宾馆，我赶紧对大师兄说：“大师兄，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先挂了。”
　　说完赶紧挂了电话，拿着东西向宾馆走去。
　　我被安排在苏浥尘旁边的房间，整洁，环境也可以。我刚打开行李箱，想整理下衣服，却听到有人敲门——是阳哥，催促我去片场。
　　我随意拿了一个背包，就赶紧跟着出门了。苏浥尘也只是换了一身衣服。阳哥向我交待着在片场需要注意的事项，这部剧已经开拍三个月了，预计还要再一个月才能结束。

　　苏浥尘拍的是一部历史剧，我们来到一座古代宫殿建筑群时，古时装扮的人和现代的人一同穿梭在这里，有一种恍如混世的感觉。
　　剧组的人见苏浥尘回来，都上前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除了阳哥，连我这个小助理，都感受到了他们的热情，与有荣焉。
　　我在这里的工作就是照顾好苏浥尘，渴了递水，饿了递吃的，冷了递衣服，热了，热了倒没有让我去扇扇子，偶尔跑跑腿，买点东西之类的。相比于其他演员的助理，我算是很轻松的了。因为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无聊地看其他助理在做什么。
　　苏浥尘去拍摄的时候，有很多人会过来问我是怎么当上苏浥尘助理的？苏浥尘平常是什么样子的？苏浥尘不拍戏的时候都在做什么？苏浥尘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等等等等很多关于苏浥尘的问题，我总紧闭双唇微笑的看着她们。偶尔我会希望苏浥尘像其他演员一样，指使着我团团转，让我没有时间来应对这些人……
　　就这样，在苏浥尘身边已经七天了。阳哥在昨天离开了横店，并没有向我多作说明，只是说公司有事情，让我在这里务必要照顾好苏浥尘。
　　我也很想照顾好他，可是，他好像不太需要我。当然了，除了一件事——他的房间真的很乱——每天都会很乱。我想应该也是隐私的问题，他从来不让宾馆服务员帮他收拾，都是我在做……

　　今天没有夜场戏，我们早早的就回到了宾馆，苏浥尘更是一句话没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在自己房间里不停的看着时间，犹豫着要不要问苏浥尘晚饭吃什么，突然的电话铃声，让我在纠结中暂时解脱——是青青。
　　“喂，青青。”我有气无力地喊道。
　　“怎么这个动静，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在纠结一个问题。”
　　“你不是遇到问题都直直撞上去的吗？现在怎么还变得婆婆妈妈，纠结起来了。”青青调侃我说。
　　对呀，那才是我呀，在这之前的我，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是正面面对问题，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现在一遇到和他有关的事，竟然开始犹豫不定了——而且还只是一个简单的吃饭问题。
　　“您老说的太对了，知我者莫若冷青青是也。”问题解决了，在青青面前我又开始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去你的，如果我是老人家，那你也是一样的。”
　　“是，我们是一样的，所以你叫青青，我也是青青。”
　　“你还敢说，就因为你这笔名，我每次都得给人家解释半天，我是冷青青，不是朝雨青青。偏偏我冷青青又是你朝雨青青的经纪人，还真是说不明白了。”
　　“因为我喜欢你呀，你应该很感动才是啊。”
　　“感动你个鬼啊，我才信了你的邪嘞！”
　　青青蹩脚的腔调，让我大笑不止。
　　“你这几天和苏浥尘相处的怎么样啊？”青青问我。
　　我的表情瞬间落寞了下来，“不好，他好像对我高中时的印象不好，都不太和我说话。”
　　“既然这样，那咱就回来吧，你也不能老去伺候他，工作也不要了吧。姑奶奶，你可别忘了，你可是一网络畅销作家，你还要码字的。”
　　“我最近没心情。”
　　“我去你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过去马上把你给绑回来。”
　　“青青……”我表现的像是一个极度需要安慰的孩子，向青青撒娇。
　　“卫小嫣，你赢了，把你那恶心的腔调给我收起来。”
　　青青的话，成功逗笑了我，一扫近几日的阴霾。
　　“小嫣，我很认真的给你说，如果觉得不开心，就回来。我知道这几年你心里一直有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喜欢的只是被媒体包装过的一个人，并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必竟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再见过他。”青青说。
　　“青青，也许我才是见过他真正样子的人。”我说，“我想留在他身边，即使是这样，我也愿意，我只所以会走到这一步，会站在这里，都是因为他在。”
　　青青那边一阵沉默，然后听到电话那边长叹一口气说：“那好吧，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如果觉得累了，坚持不下去了，就回来，我都会在。”
　　“好。”听到青青的话，眼泪湿了眼眶。
　　我常常在想，老天对我是厚爱的，在我本浑浑噩噩的青春年华时，先是遇见了苏浥尘，后又拥有了青青，以致我的青春年华不至于太不堪，我还有值得炫耀的事……

　　挂掉电话后，我就决定去找苏浥尘——问他要不要吃饭，吃什么？打开房门后，却看到沈一一站在苏浥尘的房间门口。
　　她是苏浥尘演的这部电视剧的女主角。据说是一位演技和名气都在线的演员。只是我不是很了解——按青青的话说，我只当演艺圈里只有苏浥尘一个人就对了。
　　我走到沈一一面前，恭敬地说道：“沈小姐，你好，有什么事吗？”
　　沈一一见是我后，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强装镇定的问我，“你是谁？”
　　我在心里冷笑着，脸上却笑得无比灿烂地对她说：“沈小姐，我是浥尘的助理，你可能不太记得了。”
　　“是你呀，刚才一时没想起来。”沈一一此时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
　　“你不记得正常，必竟你一天要拍那么多场戏，忙都忙不过来。不过，你现在这么晚过来找浥尘有什么事吗？”我仍然笑容不改地问她。
　　沈一一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尴尬，然后说：“没事了，明天拍戏的时候再说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感叹道，身材真是不错，可惜……
　　这时，苏浥尘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吓了我一跳。我吃惊地看着他，他却一脸淡然，好像知道我在外面似的，问道：“你来干吗？”
　　我来干嘛来着？一时竟忘了出现在他门口的原因了，愣了半天，才突然想到：“啊，想起来了，想问你晚上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或者叫外卖。”
　　苏浥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你回去穿件外套，在一楼大厅等我。”说完“嘭”的一声便把房门关上了。
　　我愣了两秒钟，然后回到房间拿了一件外套和背包就出来了，在一楼大厅等他。

　　3
　　正当我无聊向电梯口频繁张望着的时候，一个男人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呀？”
　　“小声点。”男人看向我并向我使了一个眼色。
　　“苏……呜……”
　　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浥尘的手捂住了嘴巴，然后继续拉着我往外走去。

　　在路上我打量着他的装扮——黑色裤子、黑色外套、黑色口罩、黑色鸭舌帽，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苏浥尘看着我，问：“怎么了，笑什么？”
　　“这是你们微服出行的‘标配’吗？”我说。
　　苏浥尘也看向自己的装扮，问：“很奇怪吗？”
　　“不会，只是有些刻意了。”我如实说道。
　　“怎么说？”
　　“你真的觉得这样不会被发现吗？”我有些怀疑，越是刻意装扮，越会被注意的。
　　“我会小心的。”
　　那好吧，反正已经出来了。我问他：“现在要去哪里？”
　　“离这儿很近的地方，有一个横店美食街，我以前和大太阳去过一次。”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痛快地吃一顿再回去，只要我们小心点就行了。而且，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这么亲近……

　　美食街上的人真的很多，我开始有点担心了，万一苏浥尘被发现了……
　　我拉住苏浥尘，说：“我们还是回去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去，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了……啊……”我话刚说完，就被苏浥尘拉着向人群走去，嘴里还说着：“现在怎么话这么多。”
　　很快我的疑虑就被眼前的美食给打消了。我们从开始一路向后吃过去，当然我也没有忘了尽责地帮忙遮着苏浥尘的脸，不想他被认出来……
　　“不行了，我实在是吃不动了。”我摸着我的肚子对苏浥尘说。
　　“那行吧，我们回去吧，我也吃饱了。”
　　回去的时候，感觉我和他亲近了许多，没想到我们感情最后是吃出来的。后来又发现了几个和苏浥尘打扮相似的人，我已可以和他开玩笑了：“你说，这个美食街里现在藏着多少像你这样的演员？”
　　“应该有很多吧，这里演员那么多。”苏浥尘漠不关心地答道。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突然刚才开玩笑的心情也没有了。
　　苏浥尘见我没说话，问道：“怎么了，怎么又突然没话了。”
　　我抬头又恢复平常，说：“没什么，我们赶快回去吧。”然后看到前面有一家药店，转头对苏浥尘说：“你等我下，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出来，你哪里也不要去啊。”
　　交待完，我就直接进了药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堆药出来。
　　苏浥尘看到我手里的药后，问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就是买了一些助消化的药和胃药，今天晚上吃的太多了。”我装作不好意思的说。
　　回到宾馆的时候，我拿了一份给他，“我买了两份，放在你那里一份，睡觉前吃一颗。”
　　“我的胃又没事。”苏浥尘不以为意。
　　“那就先放到你那儿。”我坚持说。
　　苏浥尘倒也没有坚持，拿走药便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只是在关门前，他背对着我问了一句：“卫小嫣，你为什么要来当我的助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当他的助理？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也许原因是什么也不重要，只是好奇而已……

　　“喂，大师兄。”刚回到房间，就接到了大师兄的电话。
　　“小嫣，白土好像生病了。”大师兄说。
　　“它怎么了？”我担心地问。
　　“它最近吃的都特别少，我也带它去动物医院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我给他说了一下白土的情况，医生也做了检查，说是没什么事，应该是没有离开过你这么长时间，想你了。”
　　“大师兄……”
　　“小嫣，如果忙完了，就早点回来。”
　　我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大师兄，麻烦你给白土说下，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忙完我就会回去接它。”
　　“好。”
　　“大师兄，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后，我发呆了很久，才去洗漱。休息前吃了一颗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