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明》丰藏

5、旧照片

　　顾芳知整理办公桌时，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容干净得刺眼。那是十七岁的刘思明，高考结束那天，他固执地拉着她在校门口拍的合照。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抱怨：“拍什么拍，热死了。”而他只是笑着把照片塞进她包里：“留个纪念嘛，姐。”
　　指尖轻轻摩挲过照片边缘，顾芳知有些恍惚。七年过去，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少年，如今已是万众瞩目的角儿，眉眼间再找不到当年的青涩。
　　“芳知！”秦世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她手一抖，照片轻飘飘地落回抽屉。她迅速合上抽屉，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怎么了？”
　　“齐光的采访方案台长批了，但有个地方要改。”秦世杰大步走过来，把文件递给她，“他说问题太温和了，想加点犀利的。”
　　顾芳知接过文件，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行，我来调整。”
　　秦世杰没走，反而拖了把椅子坐下，歪头看她：“你刚才在看什么？一脸怀念的表情。”
　　“没什么。”她避开他的视线，顺手打开电脑，“工作吧。”
　　秦世杰挑了挑眉，忽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刘思明的东西吧？”
　　顾芳知敲键盘的手指一顿。
　　“果然！”秦世杰笑得意味深长，“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别拿‘弟弟’糊弄我，我可没见过哪个弟弟看姐姐的眼神像他那样——”
　　“像哪样？”她打断他。
　　秦世杰夸张地捂住心口：“像要把人盯穿似的！上次他来办公室找你，那眼神，啧啧……”
　　顾芳知抓起文件夹拍在他肩上：“少胡说八道。”
　　秦世杰笑嘻嘻地躲开，临走前还回头补了一句：“芳知，有些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哦。”
　　门关上后，顾芳知盯着抽屉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再打开。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点开通讯录里新存的号码——刘思明那天硬塞给她的私人电话，还非要当场打过来确认她能接通。
　　屏幕亮了又灭，最终她还是放下了手机。
　　有些过去，就该留在过去。
　　——直到她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姐，我爸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饭。」
　　发件人：刘思明。
　　顾芳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刘叔的邀请她没法拒绝——当年她出国前，刘建军特意包了饺子给她送行，还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笑着说：“丫头，国外不比家里，好好照顾自己。”那时候刘思明就站在旁边，抿着唇一言不发，直到她上车前才突然拽住她的行李箱，低声说：“……别走。”
　　回忆像是被撬开的汽水，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替我谢谢刘叔。」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六点，我去接你。」
　　顾芳知皱眉，飞快打字：「不用，我自己开车。」
　　这次刘思明没再回复，只是发来一个定位——不是刘家老宅，而是一家私房菜馆。
　　下班时间，顾芳知刚走出电视台大楼，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刘思明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车。”
　　顾芳知站在原地没动：“不是说我自己去吗？”
　　“顺路。”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身后已经有同事好奇地张望，顾芳知只好快步上车。车门一关，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是刘思明惯用的香水，清冽里带着一丝暖意。
　　“刘叔怎么突然想起请吃饭？”她系好安全带，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刘思明启动车子，语气淡淡的：“他听说你回国一年了，一直没见到你，念叨了好几次。”
　　顾芳知有些愧疚：“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去看他。”
　　车内陷入沉默。刘思明专注地开车，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顾芳知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右手腕上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那是她在寺庙随手买来送他的“平安绳”。
　　他竟然还留着。
　　“看什么？”刘思明突然开口。
　　顾芳知慌忙移开视线：“……你开车挺稳的。”
　　他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私房菜馆藏在胡同深处，装修古朴典雅。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包厢，刘建军早已等在里面，见到顾芳知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芳知！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刘叔！”顾芳知鼻子一酸，赶紧上前扶住老人，“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刘建军拍拍她的手，又瞪了一眼刘思明，“就是这臭小子总气我，非要跑去说相声，白费了我教他那么多年的戏！”
　　刘思明懒洋洋地倒了杯茶：“爸，您今天能不能别提这茬？”
　　“不提？我偏要提！”刘建军哼了一声，转头对顾芳知说，“丫头，你评评理，他唱老生的嗓子多好啊，非要去逗人笑……”
　　顾芳知忍不住笑了：“刘叔，他现在可是红透半边天呢，多少小姑娘追着喊‘角儿’。”
　　“那有什么用？”刘建军叹气，“三十岁前不成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刘思明突然呛了一口茶。
　　饭局在刘建军的絮叨中热热闹闹地进行着。老人喝了点酒，话更多了，拉着顾芳知回忆她小时候带着刘思明打游戏的糗事。刘思明全程没怎么插话，只是时不时给顾芳知夹菜，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她不爱吃的葱花。
　　饭后，刘建军非要亲自送顾芳知到门口。夜风微凉，老人忽然压低声音说：“芳知啊，思明那孩子……这些年不容易。”
　　顾芳知一愣。
　　“他摔伤那次，昏迷中一直喊你名字。”刘建军拍了拍她的肩，眼神慈爱又复杂，“有空……多来看看他吧。”
　　顾芳知怔在原地，而刘思明已经大步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爸，外面冷，您先回去。”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提刘建军的话。直到车停在顾芳知家楼下，刘思明才突然开口：“下周我专场演出，给你留了票。”
　　顾芳知下意识想拒绝，却听见他低声补了一句：
　　“七年了，姐……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