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白‖□□》人间矢橘

8、第 8 章 回王府的路

　　回王府的路上，白起忽得觉得有些可笑，当初自己是最希望李泽言谋.反的人，希望借他的手杀.掉皇帝，并且费尽心思讨好他，怎么现在最不希望李泽言趟这趟浑水的人也是他？

　　坐在房顶吹了小半夜凉风的白起到头来还是没弄清楚自己这种不合常理想法源自何处。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白起跳下房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他的武功已经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推开房门的一瞬，白起一惊。

　　李泽言正坐在还未完全变亮的晨色中。

　　“你……”这个人难不成在这里等了自己一.夜？

　　“你信他不信我？”空气中原本的静默一时间被这句话扯开了口。

　　白起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李泽言是什么意思。

　　“白大将军之子。”李泽言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好心的提醒道。

　　他都知道了。

　　“你跟踪我？！”白起质问。

　　“本王的人半夜溜到别人家里，不该管吗？”

　　“是，也是。我不过是被圈养的家雀，怎可有半点自由？王爷罚我吧。”说着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李泽言面前，白起其实是个倔脾气，一身反骨，尤其是面对李泽言的时候，这种反骨是一刻也不曾隐藏。

　　“你……！”李泽言忽地把人拉了起来，重重的塞到床.上，锢在床角，白起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觉得自己特英勇的瞪着李泽言，一副悲壮赴死软硬不吃的架势。

　　二人距离很近，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彼此的鼻息，还有对方瞳孔中自己针锋相对的脸。

　　“谢谢王爷近日的照拂，不管王爷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以后在下的事情，就不劳王爷费心了。”白起梗着脖子，注视着李泽言的眼睛逐字逐句的说。

　　李泽言全身紧绷，连头发丝都是发抖的，只觉得有团火在心口乱烧，猫挠似得，不知到沉默了多久，才用一种克制的语气平心静气道：“你当真以为……”

　　然后垂眸深深的看了白起一眼，却叹了口气，“算了。”

　　似乎刚刚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全身一软，从床.上下来，走了。

　　天刚亮起来，晨光给李泽言站在门边的背影勾上了一层银边，白起注视那个有些落寞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颤。

　　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李泽言彻底搬出了银杏居。

　　白起真如下人们所说的，像个失了宠的伶.倌一般，自此他去哪都没人再过问。也未曾见过李泽言几面，其实李泽言近几日比以往更加的繁忙，根本就没在府上待过几日。

　　白起一边应许墨所说，秘密召集当年白家军将士，一边又惶惶不安李泽言的事情，只可惜，李泽言从未给过他说话的机会。

　　白起是个硬骨头的主，这么多年来，他从未为谁低过头，纵使因为这个性子吃了不少亏，可他挨打惯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了，但李泽言的这种疏离的忽略，简直比打他一顿还要令他难受。

　　这日白起刚回来，就看到李泽言坐在房内喝酒，整个王府莺歌燕舞的。

　　白起心下疑惑，不知李泽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未出口问安，李泽言就开口道：“本王近日在珍膳阁结识了许多乐师，已请到府上小住，起儿，最近本王是有些忽略你了，你莫要怪本王，不过，我看起儿与许丞相素来交好，不若，将你赠与他可好？”

　　白起一愣，什么意思？不要他了的意思吗？

　　“这是何意？！”

　　“本王一向喜欢成人之美，与其你一趟一趟的往丞相府跑不如顺水推舟将你赠与丞相，还能卖个人情。”李泽言低头饮酒。

　　“你……”

　　“来人，送白公子去丞相府。”

　　李泽言望向白起消失的地方，遣散了歌舞的众人，穿上了多年未碰的铠甲。

　　此刻的白起正在丞相府中坐立难安，今天的一切都是这么蹊跷，他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李泽言提着长剑，指着衣襟散乱的帝王。

　　“言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即将没落的皇帝依旧面不改色，淡定的宛若铁骨铮铮的汉子。

　　“二弟，四面楚歌的滋味如何？在你当年置白将军于不忠不义之地时可曾想过今日你也会遭遇今天这般局面？又可曾想过穷其一生立下汗马功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冤死在疆场？谁又曾知道，当年真正通敌叛国的人，是你。”

　　皇帝明显一惊，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许丞相，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或是说，言王殿下与你说了什么？”白起目光如炬。

　　许墨无声的勾了勾唇角，“他这样对你，你还关心他？”

　　“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莫名的心慌，许丞相，你就告诉我吧。”

　　“言王的确把你托付于我。”

　　“那他？！”

　　“言王殿下真是位至情至性的人，当真不怕死，你听到钟鼓之声了吗？那是禁卫军的集结之声，如今这般人马早不如以前那般忠心耿耿了。不过——当今皇上多疑，养了一批死士，恐怕言王殿下还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有危险？？！你为何不早说？？？！！！”白起脸色忽的苍白起来。

　　“我也是刚刚得知。”许墨扬了扬手中的字条。

　　白起二话不说，冲出了丞相府。

　　“当年我无意与你夺权，不过是不忍心看这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无枝可依，这皇位我也不稀罕，既然你想坐就让与你，希冀着你能够有先皇的十分之一贤德，可不曾想你竟如此糊涂！竟用两座城池……”

　　“言王，谋逆这事念在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免你死罪，可是当年那件事竟也被你得知了，那就不要怪朕六亲不认了。”

　　李泽言一怔，这话里有话啊。随即一道黑影闪现在自己面前。

　　死士。

　　二弟可真有你的。

　　李泽言太自信了，自信到只留自己一人对付皇帝，只是他没曾想这皇帝竟还养了几个死士。

　　白起跨上战马，带着白家军疯了一样的往皇城奔去，皇城外都是李泽言的人，他高举着李泽言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飘逸的白衣在这个夜晚显得鬼魅至极。

　　想通了，全都想通了。

　　包括李泽言自作主张把自己送到丞相府这件事情，包括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不喜甜食这件事情，包括他对自己遮遮掩掩这件事情，也包括他对自己没有底线的纵容和耐心这件事情。

　　李泽言你是个疯子。

　　白起想过一万种和仇人相见的场景，可从未料到会是这样一番光景——大殿内尸体横陈，尸体中央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其中一个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另一个是使自己又爱又恨的言王。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挥剑刺死了其中一个。

　　“皇兄，以前就打不过你，没想到啊……”

　　白起冷冷的看着仇人在自己面前咽气，却意外的没有丝毫愉悦，因为那个人，也已是满身是血。

　　“二皇子当年为夺储残害忠良白大将军，且篡改先皇遗诏假传圣旨，皇帝之位名不正言不顺，现已因愧疚而自尽，大皇子李泽言即刻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起已是怒的说不出话了，他抱着一身是血的李泽言，刚要大声叫太医，就被李泽言制止了。

　　“和预想的有些出入，有些狼狈，不过，本王还是要说——”李泽言握着白起的手，缓缓道，“起儿，这聘礼，你以为如何？”

　　白起像是被三道天雷击中，眼眶霎时间红了个透，“用江山做聘礼，亏你想得出来！李泽言，怎么敢如此狂妄！！”

　　李泽言露出了一排红白相间的牙，“这天下，本王若想得，便唾手可得，不过顺手撷取的礼物，起儿喜欢吗？”

　　“好一个顺手撷取，王爷，你好大的口气啊！王爷真是下得一手险棋，好一个唾手可得！我若是不来，你是否就骗我说皇帝是自愿让位于你？”白起快被这个不着调的王爷气疯了，在心里给百姓们先点了一炷香。

　　李泽言轻轻一笑，“难说，嘶——咳咳咳……”

　　“快叫太医！！！！”

　　“怎么……起儿这么担心本王？”李泽言抬手捏了一把白起的脸。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调笑？！白起瞬间明白那天李泽言对着自己那张软硬不吃的脸是什么心情了。

　　“你老实点！别乱动，一会血流得更多。”

　　“想要为你父亲沉冤昭雪又全身而退，唯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做谋逆的乱臣贼子，这个恶人，只能由本王来当。”

　　“我……不值……”

　　“值得。”

　　“……”

　　“只是，本王一直有个疑惑。”

　　“什么疑惑？”

　　“你是否真的，曾对本王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

　　白起只觉得心跳快的异常，有吗？有吧，不然得知他有危险怎么会如此的心急如焚，不然看到他受伤怎么会心如刀割。

　　他话没能说出口，李泽言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李泽言！！——”

　　他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吼出了半个真心。

　　他不知道李泽言千算万算就是为了取下皇帝的颈上人头揽着他给他看这万里江山，然后对他说：“起儿，这聘礼，以为如何？”

　　他不知道李泽言根本无意于皇权，只因他一句我要报仇，一夜间招兵买马机关算尽才踏上那条他本不愿沾染的血路。

　　他不知道李泽言天生帝王，只要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他有九分胜算，可哪怕只有一分的风险，他也不愿白起和他一起担。

　　所以说李泽言真的傻，傻到宁愿看白起误会，傻到看不出白起的心思，傻到以为白起钟情于他人，傻到将自己的挚爱拱手让人。

　　“李泽言你才是笨蛋！竟然问我这种问题，我无意于你为何会疯了一样的赶来？李泽言，你醒醒啊！李泽言！！！！！！！”

　　“糖人也好，琉璃苏也罢，都让我喜欢上了甜食，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啊！”

　　“你个笨蛋，我不想做被保护的人……你醒醒好不好……你醒了，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我武功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李泽言……”

　　“吵死了，这么盼望我死？”李泽言忽然睁开双目含。

　　“你果然是在骗我！”

　　鬼知道刚刚娇弱满身是血的李泽言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将白起一把扑倒在地上，他双臂撑在白起身侧，深邃的双眸里流转着无数光影。

　　“朕的盔甲可是刀枪不入的。”

　　end

　　-----------------

　　当一众太医闯到大殿时顿觉得自己脑袋不保。

　　“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

　　许墨坐在远游的马车中，手揽周棋洛，对着皇宫的方向轻轻道，“言王殿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