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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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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雪鬼王端坐在高位上,身形俨然,双手扶膝盖,目光坚毅,红色的衣摆也是端端正正,对称匀齐。归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坐的这般端正过,原因无他,看鬼王下首一脸严肃刻板的陈守墨就知道了。
陈守墨侍立在鬼王身侧,归雪脸带得体的微笑,心中早已崩溃,“我的腰!我的腿!我的大脖筋!”归雪心内哀嚎,陈守墨却无法察觉,归雪面无表情的看向身边的陈守墨,心中笃定,就算陈守墨可以听到他的哀嚎,也不会升起一点点的慈悲心肠!
现任鬼王以及现任鬼界司法在鬼王大殿中沉默的对峙着,空气中仿佛已经飘起了幽幽鬼火。思蝉走进大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鬼王坐的端庄到诡异,陈守墨眼、鼻、心一线,空气中的尴尬几乎可以凝结为液体,在两鬼之间丝滑的漂浮。
“见过鬼王大人。”思蝉目不斜视,斗篷下的面容依旧有些不明,声音还是那奸细冰冷的调调,听着着实不太舒服。归雪却是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有一瞬间的放松又忽然挺起,嘴角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对思蝉道:“思蝉此来可是有事啊?”“你最好是有事然后把我身边的这个瘟神带走!”归雪心里急促的念叨着此刻的愿望,像桃花瓣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思蝉的嘴边,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
思蝉果然不负鬼王大人所望,黑斗篷包裹下的尖细的下巴微微抬起,道:“确有一事须鬼王大人做主。”归雪听了心下激动不已,似乎已经看到他的枕头在向自己招手了。清了清嗓子,问道:“何事?”
“最近思蝉在外办事,一事颇为棘手,遂想请鬼王大人为在下派一名助手。”听了思蝉的话,归雪腹诽:“原来你也怕守墨大人啊,以前怎么不见你和我说话这么讲规矩,还‘在下’。”面上却是一团和气,问:“思蝉看谁做你的帮手好呢?”思蝉似乎抿了抿唇,有黑斗篷的阴影挡着归雪看不太清,思蝉略尖的声音在大堂响起:“菡秋不错。”
归雪听了看向身边的陈守墨,心想刚才陈守墨还说菡秋在问星楼重新学习鬼法,这会儿思蝉就来要鬼了,怪不得连是什么棘手的事情都不讲,也太敷衍了吧!陈守墨感受到鬼王的目光,抬起眼来,道:“既为公事,自然可以。不过王小宅初来鬼界,还是应当学了礼法才是。”
鬼王坐在高位看热闹,并不答话,思蝉颔首,“王小宅,我不管。”陈守墨听了点头,对鬼王行礼道:“守墨这便回问星楼了。”
这就是要放了菡秋的意思了,思蝉跟着陈守墨行礼,鬼王心下激动,恨不得当即挥挥手就回到床上躺着,可陈守墨还没走,只得回了鬼王回礼,看陈守墨二鬼走出大殿。
陈守墨走在前,每一步的步距都是绝对相同的,玄色的衣袍下摆在脚步交错间飞舞,不急不缓,优雅非常。思蝉跟在陈守墨身后,黑色的长斗篷一挡,看起来就像是漂浮在地面上一样。
问星楼内,菡秋和王小宅背靠背坐在地板上,双双抬头望天,菡秋道:“我已经背到怀疑鬼生了!为什么才几千年过去就又多了这么多我没看过的法典啊!”王小宅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道:“为啥我已经是鬼了还要学习啊!我活着是个普通人,死了也只是个普通鬼啊!怎么背的完啊!!”
菡秋听了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撇到一抹玄色的衣角,急忙扯着王小宅的后脖领站了起来,道:“守墨大人好呀!”王小宅正在挣扎的动作一愣,拍了拍菡秋的胳膊让他放开自己,整了整衣裳,冲着陈守墨呵呵一笑算是打招呼。
陈守墨颔首回礼,对菡秋道:“思蝉寻你有事。”菡秋听了一愣,扶着栏杆向下看去,思蝉站在一楼,似乎若有所感,忽然抬头,对上菡秋的目光,黑斗篷下的表情看不太清。
菡秋看向陈守墨,陈守墨道:“鬼王大人准你与思蝉一同办案,便不用学法了。”菡秋听了又是一喜,看向身边的王小宅,王小宅竟也是一脸高兴,道:“太好了,菡秋,你不用陪我受苦了!”
菡秋被王小宅的激动搞得有些感动,笑着拍了拍王小宅的肩膀,道:“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王小宅听了一愣,转而笑出声,拍了拍菡秋的肩膀,道:“又不是小姑娘还要陪。”菡秋看王小宅的眼睛里光芒闪耀,可见是真的为自己高兴,心中也舒朗起来。
“我和你一起把这些书搬回去罢。”菡秋抱起地上的几本书籍,王小宅想到陈守墨来之前菡秋的欲言又止,想到菡秋应是有话要说,便也弯下腰来,抱起几本简犊,对陈守墨点头行礼后,随着菡秋走进书阁深处。
菡秋将手中的书放下,小声道:“这下我走了,守墨大人多半会留在问星楼。问星楼四层的法术禁桎只有在守墨大人身在问星楼时才会打开,你就可以偷偷用法术‘背’书了。”王小宅听了瞪大眼睛,道:“你怎么才讲!我还以为我做鬼的一辈子都要在这里背书了。”菡秋安抚的拍了拍已经要炸毛的王小宅,“我之前说了也没用,守墨大人一直不在,禁止打不开,你也用不了。”
王小宅问道:“这种法术禁止存在的意义是啥!”菡秋摇了摇金箔小扇,道:“这问星楼四层历来是新鬼初来学规矩老鬼受罚背法条的地方,自然要设一些防止大家投机取巧的机制。”王小宅越来越不解,“那为什么还会解开?那这种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菡秋高深莫测的眯了眯眼睛,金箔小扇覆盖在胸前,道:“守墨大人虽然及其守规矩,但也不是不通情理,如果真要你实打实的背下这些,等你奶奶轮回成了你曾孙女你也背不完啊。”
王小宅对菡秋这样的比喻深感无语,噎了一下还是坦然的接受了这样的比喻,心道:“原来守墨大人也不是只看顾规矩的鬼啊。”这样一想,王小宅心中对陈守墨的畏惧感忽然降低,多了一些亲切感。原来鬼和人差不多嘛。
当然,这纯粹是王小宅不了解陈守墨才有的想法,陈守墨依旧是陈守墨,就像你爸爸依旧是你爸爸。
菡秋简单的交代了王小宅几句,急急忙忙的飞下楼去。思蝉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看上去很是耐心。熟悉他的菡秋却是生生从思蝉微微向下的嘴角中看出了思蝉的不快,笑嘻嘻的将手搭在思蝉的肩膀上,微微侧头,对着思蝉的耳朵小声道:“谢啦老兄。”
他又如何不知道,自己在鬼界几千了,办的事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身边的思蝉就不同了,从在鬼界领值开始,不是在办案就是在去办案的路上。要不是鬼界没有晋升制度,思蝉现在恐怕都当上宰相了。
思蝉眼珠向右一转,看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手,白嫩的不像鬼的手,从里到外散着鲜活的气息,和他不同。王小宅从楼上趴着向下望,菡秋看到王小宅的脑袋,兴奋的挥了挥手手,“我先走啦,兄弟!”
陈守墨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栏杆附近,一条银色的蔷薇藤蔓浮在半空,王小宅见了急忙转身走入书阁,菡秋见了急忙放下搭在思蝉肩膀的手,正色像高处的陈守墨行礼。
思蝉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肩膀,嘴角向下抿了一下,又快速抻平,转身向外走去,菡秋急忙跟上,手里的金箔小扇摇的欢快,“咱们去哪啊”
陈守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四楼的栏杆处,王小宅躲在书阁深处,高高的一堆书牍挡住了王小宅的身躯。突然,王小宅抬起头来,小心地四下看看,见陈守墨果然不在,双手捻了个决,喃喃默念菡秋走之前留下的发觉,额前的银色小鲤鱼忽然飞起,在王小宅额前三寸远的地方盘旋,银色的光华流转,小巧的伞形鱼尾摇摆中竟隐隐有金色的花纹浮潜,华丽的光点围绕在王小宅周围,星星点点的光芒将王小宅那张略显平凡的脸映衬的有几分出尘之感。小鱼在额头盘旋了几圈之后似乎有些乏力,摇摆的尾巴都慢了下来,光芒一暗,转而没入王小宅额头。
可惜王小宅紧闭双目,待到念完咒语,睁开双眼的时候,一切都已如常。王小宅浑然不觉自己错过了如何美丽的画面,急忙伸手翻开一卷书,只觉得自己好像死之前看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机器人一样,那些纷繁复杂的文字争先恐后的掉进自己的脑海之中,并深深的在脑海中扎根,竟是想忘也忘不掉。
不过须臾,王小宅已经浏览尽了眼前的一整列书籍,“我靠,这简直是比吃鸡用外挂跳极乐净水还要骚气的操作啊!”
坐在房中处理公文的陈守墨忽然手捂胸口,眉头紧皱,很是痛苦,袖口的银色蔷薇花枝探出头来,向陈守墨的方向蹭了蹭,陈守墨碰了碰蔷薇藤蔓上的花瓣,示意自己无事。
蔷薇藤缓缓收了回去,陈守墨心口的钝痛减轻了些许,抬头看向四楼的方向,王小宅毫无感觉的继续用法术背书,沉浸在外挂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呆了半晌,陈守墨摇了摇头,俯身埋首案牍,苍白的手捧起一卷暗红色的卷轴,封泥周围有着和鬼王面具上同样的暗金花纹,陈守墨面色一凝,这是临川边界传消息的专用卷轴,极为重要,平时不会轻易传出。
陈守墨挥手施法破开封泥,越看面色愈发凝重,收起卷轴,陈守墨面色凝重的抬头,黝黑深邃的眼睛似乎穿过头顶的天花板,看到了在四层忙的热火朝天的王小宅。
踟蹰了片刻,陈守墨还是抓起案上的卷轴,收进袖筒,走出了房门。
王小宅用法术背书背的欢畅,忽然法力一凝,悬浮在半空中的书本忽然停止翻动,王小宅向身后一倒,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长叹一声:“外挂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