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的梨花女人们》温寒

2、第二章 大朵大朵的

　　因着朝堂上的缘故，凌如梦没有再去北麓宫。
　　而先前送来的花却开地很好。大朵大朵的芍药卧于厅堂，娇艳美丽吐露芬芳。
　　北麓宫的梨花也开了。闲洒阶边草，轻随箔外风。一眼望去仿若飞雪漫天。
　　她闭上眼睛就想起姐姐曾说的话。
　　“看啊，梨花开了我就回来看你……”
　　明知一切都是奢望，却偏偏还是存着念想。她轻笑自己，仰头看着殿檐的金锡悬铃在风中摇晃。整个北麓宫都似笼在这铃声中。
　　北麓宫很大，只住自己这一个从不蒙受圣恩的贵妃太显眼。皇帝曾经给足了父亲面子。只是那样的面子，每一个皇帝都不会愿意给很久。
　　更何况皇帝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
　　父亲被禁足在家便没有再送花来。院子里的梨花却开得很好。在枝头上开得密密的，即便是无风也会有缕缕暗香。给这被人遗忘的宫阙带来春的气息。
　　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
　　殿内有些昏暗，透过朱窗望得久了，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天又快要过去。
　　其实什么都不要做。她的日子里什么都没有剩下，包括等待。
　　而她早已知道一切如此。
　　结果是如此不堪。只是她不知如何面对。
　　父亲对这一切早已厌倦，等到他想要离开京城，等到……
　　那时候她一个人留在着华丽的宫中，父亲会觉得愧疚吧。父亲多么疼爱女儿啊！对姐姐那般好。即使她不是姐姐，父亲也会想到她吧。这样一切就不会那样不堪，母亲就不会……可是这一切好像不真实，她觉得这遥不可及。
　　左右就是这样的一生。
　　那芍药开得冷艳明丽，花香使她想起了母亲终日淡淡的眼神。
　　终究还是这样，她终究逃不开的。这无望的一生，早在姐姐离家出走的那刻便以注定了。
　　她真的，遥不可及。

　　御花园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万紫千红争奇斗艳，一派人间仙境的景象。
　　泊雅亭里丽人笑靥如花，转身去看世间的帝王。
　　“皇上？”玉昭仪轻唤。
　　他回过神来。
　　“皇上，您说来赏花的，怎么总是分神呢？该不会在想蒲姐姐吧？”
　　“你这个小醋猫，朕一下朝就来看你，还不够么？”
　　“谁让皇上您昨晚……”说着丽人红霞盈脸，一双妙目微恼地瞪着他。
　　“哈哈，昨晚怎么啦？”语气里大有调笑的意味。
　　玉昭仪知道皇帝难得心情好于是言语之间格外的娇媚。
　　“皇上欺负人……”低低的转过脸去。
　　美丽的侧脸让他一阵恍惚，忍不住靠近。有梨花若有若无的香气，那般熟悉而哀伤。
　　“爱妃用了新的香？”
　　这正触到了玉昭仪的心事。
　　“皇上不喜欢梨花？”
　　他微感意外。
　　“臣妾一直喜欢梨花呢，不想皇上却……”
　　“恩。”他含糊的应了一句。“北麓宫的梨花倒是极好的。”
　　玉昭仪心中一喜，将脸埋入他的怀中。
　　终于他轻轻地将唇落在她的鬓上。
　　“朕等了你很久。”他喃喃地说。
　　她没敢抬头，只用手柔柔地环住他。
　　“臣妾亦是这样。”

　　从南华宫的玲珑阁望出去牡丹开的雍容而多姿。远远的让人以为是灼人的火焰，刺的人眼生疼。
　　“皇上昨夜在玉昭仪那里。”殿下跪着的人将头埋地低低的。
　　“她倒真是有办法。”身着华丽的宫服她立在他的面前，朱唇暗启，眼神淡漠。
　　“要不……”
　　“不，这几日皇上似乎还在动义父的心思。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风从殿梁下拂过，花海一阵沉浮。青青的花枝顶着硕大的牡丹柔柔摆动，仿若美人地腰肢。
　　只听得她还在说：“皇上喜欢她，所以我们不能动。”
　　他跪地久了，微微觉得膝盖涩痛“义父怎么打算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他怎么会告诉我。”
　　跪着的人听着那声音恍惚而迷离，稍稍抬起头只看到华丽而盛大的裙摆已渐渐离开他的眼帘。

　　凌府的后花园因为种了梨树，每年的这个时节便落英缤纷。
　　凌如梦轻抚着古琴，眼神幽暗。多少年以前这园里会有人开心的说：看，梨花开了呢。
　　然后就是银铃一般的笑声。那笑声总是让他想起丰州的流水，充沛而热烈，仿佛汩汩流动的是年轻的血液。少年的爱恋使那血液急速而张扬。
　　梨花轻吐芬芳，一如既往的含蓄。
　　身后的妇人静静地看着他。
　　琴音一转变得沉郁，仿佛有什么永远无法排遣。
　　高贵的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那密密是梨花仿佛陷入往事之中。
　　“夫人。”曲毕，他没有回头。
　　凌夫人眼神黯淡。“我只是希望那孩子可以活着出来，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要求？”
　　她美丽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是的。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顿了顿，她又说：“因为，我只有这一个女儿。”